，雾中幻影重重，竟是百年前战死于此的数十名僰族战士残魂，执矛举盾，齐齐怒吼！
赵映面色微变——这不是妖兽，是怨魄寄生体！
陈阳却已动了。
他未挥剑，未祭伞，只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黑雾遥遥一点。
“敕！”
一声清越，如钟磬击玉。
黑雾骤然滞空，幻影纷纷僵立。紧接着，一道纯白剑气自他指尖迸射，细如游丝，却快逾电光，瞬息贯穿所有幻影眉心。没有惨叫，没有爆裂，只是无声湮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白气剑气余势不减，直刺蜥首，将其头颅洞穿，钉入身后山壁，整具躯体轰然炸成齑粉。
田冲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陈阳指尖——那道剑气，他竟看不出丝毫灵力波动，更无半分法则痕迹，纯粹是……以意御气，以气化剑，返璞归真到了极致！
道真境后期？骗鬼呢！
赵映侧眸看他，唇角微扬，却未言语。她早知陈阳剑道非凡，却不知已臻至此境。这哪是剑气？分明是“言出法随”的雏形，是道胎初凝、道韵自发的征兆！
风势渐弱，断脊岭尽头，黑水渊如一条墨色巨蟒横卧大地。渊面死寂，不见波澜，唯有一层灰白尸气浮于水面，聚而不散，隐隐组成一张张扭曲人脸，无声哀嚎。
“此渊之下，埋着僰族叛将尸骸三百具，每一具皆被剜去双目，钉于铁桩之上，永世不得超生。”田冲声音低沉，“尸气养鬼藤，鬼藤缠人魂。过渊者，须闭五感，凭本能而行。”
赵映点头，莲灯红光内敛，只余掌心一点微芒，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陈阳却闭目凝神，伏魔伞垂于身侧，伞尖微微颤动，似在倾听什么。
三息之后，他睁眼，指向渊面左侧三丈处：“那里，水下三尺，有一条活脉。”
田冲愕然：“活脉？黑水渊怎会有活脉？”
“有。”陈阳肯定道，“水底岩层裂隙中，有地心温流涌出，冲散尸气，形成一条窄如发丝的清净通道。鬼藤忌热，不敢近身。”
田冲沉默片刻，忽而长叹：“难怪你能斩断阴煞蜥，原来……你竟能听见地脉之声。”
陈阳不置可否，只道：“走吧。”
三人踏水而行，足下无波，却似踩在无形阶梯之上。赵映莲灯照见水底——果然，一条淡金色细流蜿蜒穿行于灰白尸气之间，所过之处，人脸幻影纷纷退避，如雪遇沸汤。
渊心忽有异动。
水面隆隆鼓起，一只惨白巨手破水而出，五指如钩，抓向陈阳后颈！
赵映莲灯一转，红光如网罩下，巨手触光即溃，化作缕缕青烟。
陈阳却未躲，反而伸手一握，将那团青烟攥入掌心。青烟在他手中翻滚挣扎，最终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上面刻着半截残纹——正是苍帝印玺的边角！
“这是……”赵映失声。
“僰族叛将的魂核。”陈阳摊开手掌，骨片上残纹微微发亮，“他们临死前，被种下了苍帝禁印，魂魄永锢于此。这骨片，是禁印破碎后凝结的残渣。”
田冲脸色骤变：“苍帝禁印？此印早已失传，连僰族长老都只知其名……你怎会识得？”
陈阳收起骨片，淡淡道：“看过。”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田冲脊背发凉。看过？谁给你看的？苍帝坟茔？还是……某位至今未陨的老仙？
黑水渊尽头，阴槐林如墨色帷幕铺展千里。林中槐树皆高逾百丈，枝干虬曲如龙，树皮皲裂，渗出暗红汁液，腥气扑鼻。最诡异的是，每一株槐树根部，都盘绕着一条黑藤，藤身泛着金属冷光，藤尖分叉如蛇信，吞吐幽蓝火焰。
“鬼藤焰。”田冲神色凝重，“此焰不焚物，专烧记忆。被灼者，会遗忘自己是谁，最终化作藤奴，永世侍奉槐树。”
赵映莲灯红光陡盛，却只护住自身与陈阳，对鬼藤焰毫无压制之效。
陈阳却取出伏魔伞，伞尖朝地，轻轻一点。
“嗡——”
伞骨震动，一道极细微的雷鸣自地底传来。刹那间，所有鬼藤焰齐齐一滞，幽蓝火焰摇曳不定，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伏魔伞，镇邪不单靠雷，更在‘定’。”陈阳声音低沉，“雷镇其形，定锁其神。鬼藤焰无神可锁，却惧‘定’字真意——它焚记忆，而‘定’，正是记忆的锚点。”
他伞尖再点，这一次，雷音如鼓，咚咚咚三响。
整片阴槐林剧烈震颤！所有鬼藤焰“噗”地熄灭，黑藤蜷缩如死蛇，槐树汁液倒流，树皮迅速干瘪龟裂。
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嘶鸣，似远古恶灵濒死哀嚎。
田冲看着陈阳，喉结上下滑动，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全然不同：“陈阳道友……你若真愿随我回嵇僰山，力部族长，必以宾礼相待。”
不是供奉，不是客卿，而是——宾礼。
赵映微微侧首，目光如水，静静落在陈阳侧脸上。她忽然明白，为何圣谕碑会在此时出世——不是偶然，是因果牵引。朽骨天尊棺椁中的腐蚀本源，不过是引子；真正唤醒圣谕碑的，是这归墟深处，那一道沉睡四百年、却始终未曾消散的苍帝脊骨之息。
而陈阳，正在循着这道气息，一步步，走向创界山玉令，走向……那扇被尘封已久的，峨眉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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