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映单手拖着茶壶,似乎是在与茶壶中的花慎独交流。
夜空之中,星光浩渺,远处只有泾水在缓缓的流淌着,随着风声远远传来河水的低吟。
赵映回头往泾水的方向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陈阳也感觉到...
雾气翻涌,如活物般缠绕脚踝,丝丝缕缕沁入裤管,竟带着铁锈般的微腥。陈阳脚步一顿,右手悄然按在剑柄绸布之上,指腹隔着粗麻触到剑脊一道细微凸起——那是他自囚龙谷得来的“青冥断岳剑”本体所凝的天然剑纹,非金非玉,却在雾中隐隐发烫。
不是幻觉。
他眯起眼,元神沉入识海,不扩散,只如细针般垂落三寸,在身前三尺织成一张无形蛛网。雾气拂过,蛛网上立有涟漪震颤:左三步,雾气偏寒三分;右五步,湿意骤增,仿佛踩在腐叶浸透的沼泽边缘;正前方七尺,空气微滞,似有极薄一层琉璃屏障悬于虚空。
迷阵已启。
但并非纯然杀机。
陈阳缓步前行,靴底踏碎几片枯枫,脆响在骤然收声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他忽然抬手,袖口滑落半截手腕,露出一截淡青色腕骨——正是当日隐龙山灵池洗劫后留下的印记,如今已褪至近乎透明,却在雾中倏然泛起微光,如沉水古玉被月华浸透。
金煞魔蛛残留的因果镇压之力,竟在此刻与雾气产生共鸣。
他心头微动,停步侧耳。
风停了。
连枫林深处最后一只秋蝉的嘶鸣也戛然而止。
唯有雾,在流动。
缓慢、规律、带着某种古老而疲惫的呼吸节律。
陈阳闭目,任那腕骨微光愈盛。刹那间,识海中竟浮现出一幅残缺图景:无数柄断剑插在焦黑大地上,剑尖朝天,剑身裂痕里渗出暗金色黏液,液滴坠地,便凝成一枚枚巴掌大的青铜剑符,符纹扭曲如挣扎的人脸……画面一闪即逝,腕骨光芒随之黯淡。
是神剑宗覆灭时的残念?
还是剑冢复苏前的最后一瞥?
他睁眼,雾中已多出三道人影。
并非实体。
是雾气聚成的剑侍,高约九尺,通体由半透明雾刃勾勒轮廓,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眼窝里,两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它们手中并无剑器,可肩头、肘弯、膝甲处皆有剑尖刺出,寒光吞吐,如活物獠牙。
“灵境后期,造化境初期,造化境中期……”陈阳无声默数,指尖在剑柄绸布上轻轻一叩。
第一具剑侍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之音,只有一道雾痕撕裂空气,直取陈阳咽喉。速度之快,已超凡俗肉眼捕捉极限,却在距颈前三寸处陡然凝滞——陈阳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横于喉前,指尖一缕淡金色丝线倏然绷直,如琴弦轻颤。
金煞魔蛛留下的因果余韵,竟可短暂扰动此地雾气法则!
剑侍动作僵住的瞬息,陈阳右手拔剑。
绸布炸裂,青冥断岳剑出鞘三寸。
嗡——
一声清越龙吟自剑脊迸发,非金非石,倒似万载寒潭深处冰层乍裂。剑身未全露,剑气却已如活水奔涌,顺着那缕金线逆冲而上,灌入剑侍雾躯。
“咔。”
脆响如琉璃崩解。
第一具剑侍自眉心裂开,裂痕闪电般蔓延全身,雾躯寸寸剥落,化作无数银白霜晶簌簌飘散。霜晶落地即消,唯余三枚青铜剑符静静躺在枯叶上,符面人脸纹路正在缓缓褪色。
陈阳俯身拾起一枚。
符背刻着蝇头小篆:“弃”。
不是“弃剑崖”的弃,而是“弃绝天命”的弃。
他指尖摩挲符面,一股苍凉悲愤之意直冲识海——这不是剑阵残余,是神剑宗最后一位执剑长老临终所刻!以自身魂魄为墨,以断剑锋芒为刀,在濒死一瞬将毕生执念烙入阵基!
难怪崂山剑派后来禁止弟子入谷试炼。
此地封的不是剑冢,是尚未冷却的怨魂熔炉。
陈阳将三枚剑符收入袖袋,继续深入。雾气愈发浓稠,能见度不足五步,脚下土地也渐渐松软,每一步都似踩在巨大生物起伏的胸腔之上。他忽然停步,鼻尖微动——那股铁锈腥气浓烈了十倍,混着陈年血痂的干涩,还有一丝……极淡的檀香?
檀香?
葬剑之地,怎会有佛门气息?
他循味侧身,拨开一丛垂挂的雾藤。藤后并非山壁,而是一道斜向下延伸的石阶,阶面青苔厚积,却有新鲜刮痕,像是近日有人反复踩踏。石阶两侧岩壁上,竟凿着两列佛龛,龛中无佛,唯余空座,座下莲台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字字凹陷处,皆凝着暗红血痂。
陈阳指尖拂过一处血痂,血痂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崭新如刻的梵文——竟是《楞严经》中“七处征心”一段。
有人在用佛经镇压剑冢怨气!
他心头巨震,猛地抬头,只见石阶尽头,雾霭翻滚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剪影。峰顶无树,唯有一方丈许平台,平台中央,斜插着一柄半截入石的断剑。剑身乌黑,毫无光泽,可陈阳元神扫过,却见那剑脊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肉眼难辨的金色丝线——正是金煞魔蛛最擅长的因果之线!只是这些丝线并非游离,而是被强行钉死在剑身,末端深深扎入岩石,再往下延伸,没入整座断剑山的地脉深处。
整座山,就是一只巨大的因果罗网。
而那柄断剑,是网眼中心唯一的锚点。
陈阳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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