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峨眉的人?”
“不可能!”林怀谷断然否决,“峨眉闭山百年,连飞剑传书都不出山门,怎会派人来此?更何况……”他目光如电,扫过陈阳周身,“他身上没有半点峨眉剑气,连最基础的‘松风吐纳’都没练过!”
“那他叩的是什么?”叶沧澜盯着陈阳手指,指尖微微发颤,“山心在唤他。他在应。”
两人沉默对视,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就在此时——
“噗!”
一声闷响。
石台边缘,一名穿灰布短打的青年修士,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血雾未散,他整个人已软软栽倒,胸口衣襟裂开,露出一道狰狞伤口——那伤痕形状,竟是一道微缩的、正在崩塌的黑色山影!
“山煞反噬!”叶沧澜失声。
“他……他刚才偷偷滴血入阵了!”有人指着青年身旁一滩暗红低呼。
陈阳瞳孔一缩。
果然!有人想用蛮力破解——以血为引,强融山心。殊不知山心择主,如烈火焚油,强行攀附者,必遭山煞反噬,形神俱灭!
那青年抽搐两下,七窍渗出黑血,皮肤迅速干瘪龟裂,最后化作一捧飞灰,被夜风一吹,消散无踪。
金光,却比之前更盛三分。
石台中央,那枚幽蓝结晶缓缓上升,悬浮于半尺高空,旋转加速,嗡鸣如龙吟。
所有人心头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时间不多了。阵法即将饱和,入口将闭。
“走!”
叶沧澜不再犹豫,一步踏出。
“且慢!”林怀谷伸手拦住,“叶兄,你忘了当年太虚观的碑文?‘双生子,一为山,一为剑。山崩剑出,方得归途’……”
“什么意思?”叶沧澜急问。
林怀谷目光如刀,直刺陈阳:“意思就是——此阵需两人同行!一人携山心烙印,一人执峨眉真剑!缺一不可!”
全场哗然。
陈阳心头巨震。
执剑者?他身上确实有云中剑,可那只是仿品……真正的峨眉镇山之剑,此刻应在峨眉山巅,由祖师剑灵镇守!
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石台上方。
金光如瀑倾泻,在石台正上方三丈处,竟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柄虚影长剑的轮廓。剑身通体幽蓝,剑脊上,三道古老剑痕清晰可见,与结晶中影像分毫不差。
那不是投影。
是召唤。
是山心在呼唤它的剑。
而此刻,能感应到这召唤、能与之共鸣的,唯有陈阳。
因为他的气海深处,饕餮蛊盘踞的丹田旁边,静静悬浮着一枚青铜小钟——太一钟。钟体表面,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剑,正是数日前,他强行催动钟威对抗织母时,留下的伤痕。
裂痕边缘,泛着与虚影长剑同源的幽蓝微光。
“原来如此……”陈阳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太一钟不是武器,是容器。
它所容纳的,从来就不是普通真元,而是峨眉山心精粹所化的“山髓真罡”。而云中剑,不过是引导这股力量的钥匙。真正的剑,并不在鞘中,而在他体内,在他命格深处,在他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里。
“曹达华!”叶沧澜的声音炸响,“你到底是谁?!”
数十道神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锁定。
陈阳缓缓抬起脸。
月光恰好穿过烟尘,洒落他眉梢。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没有惶恐,没有狡黠,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泥土,泛起淡淡水纹。
水纹深处,青瓦飞檐,松涛云海,赫然浮现。
“我不是曹达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我叫陈阳。”
“陈阳?”叶沧澜重复,如遭雷击。
“峨眉,陈阳。”
他不再掩饰,任由左腕朱砂双鱼痕绽放出温润红光,任由气海中太一钟嗡鸣震颤,任由那道幽蓝剑痕自丹田直贯指尖——
“山在,我在。”
话音落,他抬脚,迈入金光。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步伐坚定如叩山。
金光如活物般温柔包裹,石台嗡鸣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清越龙吟!
“等等!”林怀谷暴喝,欲要追入。
可晚了。
陈阳身影已被金光彻底吞没。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石台中央,那枚幽蓝结晶“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一点纯白毫光激射而出,如流星,如剑穗,不偏不倚,正中陈阳眉心!
陈阳只觉额头一凉,随即一股浩瀚、苍茫、亘古的气息,轰然灌入识海——
不是功法,不是口诀,是整座峨眉山万载以来的晨钟暮鼓,是千峰万壑的松风云海,是剑痕崖上三道剑痕所承载的每一缕剑意,是……山魂本身。
“啊——!”
他仰天长啸,啸声未落,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丈许长的幽蓝剑光,自他脊背迸发,凌空暴涨,横贯长空!
剑光所过之处,烟尘尽散,夜幕如纸剥落,露出其后璀璨星河。星河中央,一座青黛山影,巍然矗立,山巅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三道剑痕,如天神挥斧,斩断时空!
“峨……眉……”
叶沧澜嘴唇哆嗦,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怀谷踉跄后退,手中玉佩“啪”地碎裂,露出内里一枚青玉剑坠——那是他祖父临终所赠,上面只有一个字:峨。
金光收敛。
石台依旧,幽蓝结晶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而陈阳,连同那道横贯星河的剑光,早已消失无踪。
只余下,满地狼藉的龙眼果,和一群呆若木鸡、信仰崩塌的修士。
远处,坍塌的圣山废墟深处,一截焦黑断木半埋泥中。木头上,一道新鲜裂痕蜿蜒如蛇,裂痕边缘,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洪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带着血沫与狞笑:
“好……好一个山心择主……陈阳……峨眉……咱们……山门见。”
风过,断木无声,唯余焦味,弥漫于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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