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闻言,稍微怔了一下。
这识海之中,难不成还有其他高手?
不过,就算有又如何,这小子,自己可是要定了。
思及此处,老者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瞬间拉近了和陈阳之间的距离。
五官再度...
枯松子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丹瓶,倒出两粒泛着幽蓝光泽的丹药,递了一粒给青年。青年接过时手指都在抖,丹药刚入口,一股清凉之意便顺着喉管滑入腹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里游走,瞬间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与眩晕感。
“师伯……”青年声音沙哑,“咱们……还上去么?”
枯松子抬眼,望向头顶翻涌不息的云海。云层厚得像凝固的铅,沉甸甸地压在山腰,连风都静了,只余下龙眼树叶被热气蒸腾后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他没答话,却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方崖壁一划——
嗤!
一道银白剑气破空而出,如切豆腐般没入山岩,削下一片薄如蝉翼的石片。石片飘落途中,边缘竟泛起细密的霜纹,落地即碎,化作一捧寒晶齑粉。
青年瞳孔一缩。
这是……寒螭剑气?崂山三绝之一,非金丹境以上不得修习,更遑论信手拈来、锋芒内敛至此?可师伯明明只是道真境后期,距金丹尚差一线……
他心头猛跳,忽然想起昨夜迷阵崩塌前,枯松子曾独自离队半刻,归来时指尖沾着一星暗红,衣襟上还带着极淡的硫磺气息。当时他只当是误闯火灵巢穴所染,此刻再想,那硫磺味里分明裹着一丝……血煞之腥。
枯松子收回手,指尖一抹银光悄然隐去。“上去。”他声音低沉,却像铁锤砸在青石上,“青玄宫那批人,已过断龙台;妖族黑鬃猿王,半个时辰前在千仞坡现身;还有神拳门那几个疯子,硬生生用肉身撞塌了三处岩障……若再耽搁,连汤渣都捞不着。”
青年喉结滚动,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掌心——血痂混着树汁,黏在指缝里,又脏又痛。他忽然想起入门试炼时,长老说过的话:“剑修三畏:畏天时,畏地利,畏人心。可最该畏的,其实是自己不敢再拔剑的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血珠渗出来,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下方云雾忽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不是风掀的,是被人硬生生撞开的。
哗啦——!
云浪炸裂,一道灰影裹挟着破碎的枝叶与断木残骸直冲而上!那身影浑身是血,右臂以怪异角度垂着,肩胛骨处赫然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犹自嗡鸣震颤。可那人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双目赤红如燃炭火,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雷通!
他竟已攀至此处,且比陈阳预估的更快!
枯松子霍然起身,剑鞘未出,腰间长剑已自行跃出三寸,寒光凛冽如霜刃出匣。他身后青年更是唰地拔剑在手,剑尖直指雷通咽喉,剑气已在刃上凝成一线细白毫光。
雷通却看也不看他们,目光越过二人头顶,死死钉在前方云海深处某一点——那里,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的石桥轮廓,横跨两峰之间,桥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却仍顽强悬于万丈虚空之上。
断龙台。
传说中,唯有踏过此桥者,方能窥见圣山真容。
“让开。”雷通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雷通,今日要踩着你们的骨头过桥。”
青年怒极反笑:“区区体修,也配谈‘踩’字?”
话音未落,雷通已动!
他左脚猛跺脚下龙眼树干,整棵树轰然爆裂,木屑如箭四射。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褐色残影,不闪不避,径直撞向青年手中长剑!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青年只觉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整条手臂瞬间麻木,眼前发黑。他根本没看清雷通如何出手,只觉胸口一闷,仿佛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另一棵龙眼树上,树干咔嚓断裂,他却像破麻袋般摔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舌尖。
枯松子终于动了。
他身形未移,左手骈指如剑,朝雷通眉心虚点。
嗡——
空气骤然凝滞,雷通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铜墙。他额角青筋暴起,颈侧血管如蚯蚓般凸起,膝盖缓缓弯曲,竟似要跪倒在地。
“伏!”枯松子吐出一字。
雷通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脚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鞋底焦黑冒烟,却终究没跪下去。他猛地抬头,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喷向枯松子面门!
枯松子拂袖一扫,血雾尽散。可就在这一瞬,雷通右臂那截断剑突然爆开一团刺目金光——
轰!
断剑炸裂,金光化作十八道流矢,呈扇形激射而出!其中十七道尽数钉入崖壁,唯有一道直取枯松子左眼!
枯松子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那道金光擦着睫毛掠过,“叮”一声钉入他身后树干,没柄而入。
而雷通已借爆炸反冲之力,如离弦之箭斜向上蹿,目标正是断龙台桥头!
“找死!”枯松子冷哼,袖袍鼓荡,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自袖中电射而出,剑身刻满暗金色符文,甫一出鞘,整片区域温度骤降,崖壁上竟凝出细密冰晶。
噬心剑!
崂山禁器,专破体修护体罡气。
黑剑破空,无声无息,却在雷通后心三寸处骤然停住——并非被挡,而是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捏住了剑尖。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经络流转,掌心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铭刻着九重山峦纹,此时正微微震颤,发出一种肉耳不可闻、却令人心神俱颤的嗡鸣。
陈阳站在雷通身侧三步之外,左手托铃,右手垂落身侧,衣袂未扬,发丝未动,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枯松子瞳孔骤缩:“峨眉山……九岳镇魂铃?”
陈阳没应声,只将铃铛轻轻一晃。
嗡——
这一次,声音清晰可闻。
如古寺晨钟,似山岳倾颓,又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音波所及之处,崖壁冰晶簌簌剥落,雷通身上翻腾的血煞之气如遇烈阳,嗤嗤消散,连他插在肩胛的断剑碎片都开始发红、软化、滴落熔融金液。
枯松子袖中噬心剑剧烈震颤,剑身符文明灭不定,竟有崩解之势!
“你究竟是谁?!”枯松子厉喝,声音首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峨眉弟子岂会独闯此地?更不可能持有镇魂铃真品!”
陈阳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枯松子脊背泛起一层细密寒栗。
“我姓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陈阳。”
话音落,他左手轻翻,九岳镇魂铃翻转向上,铃舌自动撞击内壁——
当!!!
音浪化作实质金环,轰然扩散!
雷通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崖壁上,鲜血混着碎石簌簌滚落。他挣扎着想抬头,却发现全身骨骼都在哀鸣,连眼球转动都变得艰难无比。
枯松子如遭重锤击胸,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脚下青砖(实为千年龙眼木化石)寸寸龟裂。他身后那名青年早昏死过去,七窍渗出细密血珠。
陈阳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冰晶,发出清脆微响。他走到断龙台桥头,俯视下方翻涌云海,云海深处,隐约可见数十道或明或暗的气息正在急速接近——有妖族阴冷腥气,有灵植蓬勃生机,更有数道凌厉剑意撕裂云层,直指此处。
“断龙台……”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桥头石碑上斑驳刻痕,“原来不是断龙,是断路。”
石碑背面,一行小篆尚未被岁月彻底抹去:
【登临者,断因果,绝前尘,自此非人非妖非灵,唯余一念求道心。】
陈阳目光微凝。
这遗迹,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宗门遗藏,而是一处……试炼场。
专门筛选“道心纯粹”之人的试炼场。所有进入者,无论人妖灵植,皆被法则压制至道真境,修为、法宝、传承、背景尽数剥离,唯剩本心与本能。所谓机缘,不过是道心映照下的幻象;所谓危险,实则是心魔具现。
难怪雷通重伤之下仍悍不畏死,枯松子不惜动用禁器也要抢夺先机——他们早已被此地法则同化,将执念当成了道心。
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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