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门未来十年的图景——朱果年年丰产,嫁接术传遍东域,你那徒孙陈阳,亦将得我白帝门秘传《太乙青木经》,三年筑基,十年金丹,前途无量。”
她顿了顿,目光似穿透封界,落在陈阳脸上,唇角微扬:“至于你,小友……你体内那股驳杂却蓬勃的生机,很特别。若愿入我门下,织母愿收你为关门弟子,亲授‘万蛊归元’之道。”
陈阳心头巨震。
她竟能看出自己体内那股源自山君印与泰华山灵的混杂生机?更可怕的是,她连自己名字都不知,却直呼“小友”,还点出他与刘紫阳的师徒关系——难道……她早已盯上自己?
刘紫阳却猛然冷笑:“织母前辈,好一手‘因果欺瞒’!你镜中所照,不过是削去无相子断臂、毒伤、狂妄之后的‘假象’!若他今日不曾登门索要法身,不曾威胁宗门,不曾辱我先师……那这‘未发生之景’,自然顺理成章!可正因他来了,做了这些事,才有了今日之局!因果岂容涂抹?前辈若真通晓天机,该知——”他药锄猛地一顿地面,震得碎石飞溅,“——今日若纵他离去,五岳宗三日后,必遭白帝门‘清剿叛逆’之名,血洗泰华!届时,你镜中那株朱果,只会浇灌着我宗弟子的血!”
织母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掌中古镜的混沌镜面,竟随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波纹。
陈阳看在眼里,心念电转。
不对劲。
织母太急了。
她不该现身得这么快,更不该用这等近乎“交易”的姿态来劝说。以她的身份、修为,若真想救无相子,大可一言喝破封界,甚至直接出手擒拿刘紫阳。可她没有。她选择示之以利,诱之以道,甚至不惜暴露“照见因果镜”这等禁忌之宝——说明她忌惮封界,忌惮刘紫阳背后可能存在的山灵庇护,更忌惮……陈阳这个变数。
她怕的,不是刘紫阳。
是这方由陈阳亲手布下的封界。
是那个能让山君印显化真形、引动泰华地脉的“小友”。
陈阳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封界光罩在他身前自动裂开一道缝隙,他缓步走入,站在刘紫阳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云端那只素手与古镜。
“前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这镜子,照得见过去未来,可照得见人心么?”
织母沉默。
陈阳继续道:“您说,若刘前辈今日放手,五岳宗便有十年太平。可您有没有想过——这十年里,无相子前辈会不会再寻来?会不会带上更多同门?会不会等到刘前辈寿元将尽,再以‘护道’之名,强夺法身?您镜中那幅图景,是画在纸上的饼,可我们脚下这土地,是流着血、埋着骨的真山!”
他抬手指向无相子,声音陡然拔高:“他今日能为修炼第二元神,索要先师法身;明日就能为突破天人境,剜取刘前辈的本命元神;后日,更可为证道长生,屠尽平安镇数千凡人,采其血气炼丹!前辈,您镜中那‘祥和’二字,是用多少人的骨头垒起来的?!”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织母掌中古镜猛地一震,镜面混沌翻涌,竟隐约映出无数扭曲人脸,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云端,素白广袖第一次微微晃动。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跪伏在地、气息奄奄的无相子,眼中倏然掠过一道狠戾到极致的幽光!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一直撑在地上,指尖早已悄然插入泥土三寸。此刻,五指猛然一攥!
“噗嗤!”
泥土爆开,数十条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活物破土而出,眨眼间便化作一条条狰狞蜈蚣,甲壳森然,口器开合,喷吐着腥甜黑雾——竟是他藏在地底、以自身精血温养的“蚀骨阴蜈”!
目标并非刘紫阳,也非陈阳。
而是——
封界光罩!
数十条蚀骨阴蜈撞上光罩,竟未被弹开,反而如水蛭般死死吸附其上,口器疯狂啃噬,光罩表面顿时泛起大片大片的黑色腐蚀斑点,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封界,在溃散!
“不好!”刘紫阳怒吼,药锄欲斩。
但迟了。
无相子借着这瞬间的混乱,残躯如离弦之箭,竟不顾一切撞向那已被腐蚀出裂纹的封界边缘!
“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悍然撞出!
封界光罩剧烈震荡,裂纹如蛛网蔓延,最终“啵”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光点,消散于风中。
无相子半个身子已冲出封界,披头散发,状若厉鬼,回头狞笑:“刘紫阳!陈阳!织母师姐!今日之辱,我无相子……永志不忘!”
话音未落,他残破的身躯猛地一扭,竟以断臂为刃,狠狠斩向自己后心!
“噗!”
一道刺目的血箭激射而出,血箭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空中,迅速凝成一枚血色符箓——
血遁符!
此符一成,无相子身形骤然模糊,眼看就要化光而去。
“想走?!”
陈阳眼中寒光爆射,山君印早已蓄势待发,此刻不再压制,而是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元、包括那点被逼出的本命精炁,尽数灌入印中!
山君印轰然飞出,却并非砸向无相子。
而是——
砸向他身后,那株被药锄余波扫中、枝头青果摇摇欲坠的嫁接朱果!
“轰——!!!”
山君印砸在朱果树干之上!
没有摧毁树干,反而将其震得通体剧颤,树皮寸裂,一道道血色脉络自根部暴起,疯狂向上蔓延,眨眼间,整棵树化作一尊燃烧着赤红火焰的血色巨木!
那三颗青果,在烈焰中急速成熟、膨胀、炸裂!
三团刺目金光冲天而起!
不是果实。
是三枚金灿灿、核桃大小、表面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金丹!
三枚尚未孕育完全、却已被山君印与朱果本源强行催生而出的……伪丹!
金丹离体,化作三道金色流光,闪电般追向无相子!
无相子正欲血遁,突觉背后灼热如焚,本能回头——
只见三枚金丹,呈品字形,已封死他所有退路!
金丹表面符文骤然亮起,不是爆炸,而是……坍缩!
空间在金丹前方剧烈扭曲、折叠,形成三个微型黑洞般的漩涡,恐怖的吸力爆发,将无相子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拖拽回来!
“不——!!!”
他凄厉惨嚎,血遁符光芒疯狂闪烁,却终究敌不过这源自山灵与朱果本源的、违背常理的“伪丹镇压”!
三枚金丹狠狠撞入他胸腹!
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三声沉闷如鼓的“咚、咚、咚”。
无相子身体猛地一僵,悬浮在半空,双目圆睁,瞳孔中金光流转,竟似有三尊微缩的金丹虚影在其体内缓缓旋转。
他浑身气息,瞬间冻结。
不是被杀。
是被……封印。
以伪丹为锁,以山灵为引,以朱果本源为契,将他一身修为、神魂、乃至那点尚未彻底熄灭的天人意志,全部禁锢在了这具残躯之内!
他成了一个……活着的牢笼。
一个会呼吸、会思考,却永远无法再动用一丝一毫力量的……活棺材。
风停了。
云散了。
织母掌中古镜,彻底黯淡,镜面裂开一道细长缝隙。
云端,那只素白广袖缓缓收回,再未发一言。
刘紫阳呆立原地,药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悬在半空、双目失神、胸腹处金光隐隐流转的无相子,又缓缓转头,看向陈阳。
陈阳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握着山君印的右手,五指关节尽数崩裂,鲜血淋漓。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两簇燃尽所有生命,却依旧不肯熄灭的……野火。
山谷死寂。
唯有那株被山君印砸过的朱果树,枝头焦黑,树干皲裂,却在裂痕深处,一点嫩绿的新芽,正悄然顶开焦炭,迎着山风,轻轻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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