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骨者,不得私藏善果,不得独享功德,不得因惧祸而缄口,不得因畏死而缩手。生为义柱,死为义钉。”
猪小力闭目,任星辉灌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慢,最后竟与黄河涛声同频共振??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白日碑微微颤动,碑上“出入平安”四字金光暴涨,直冲云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观河台西侧悬崖之下,忽有黑雾翻涌,如墨汁泼洒于清水。雾中传来无数哀嚎,非人非鬼,似是千万魂灵被强行撕扯糅合,发出濒死的尖啸。黑雾迅速聚拢成形,竟是一尊百丈巨像??头生双角,眼如血窟,身披残甲,腰缠断戟,赫然是渊吉战死时的狰狞法相!
“葬我于现世!”巨像张口咆哮,声浪掀得观河台石阶寸寸崩裂!
原天神神色不变,只轻轻抬手。
一道白光自他指尖射出,不似剑气凌厉,倒像一束月华,温柔而不可抗拒。白光触及巨像眉心,那狰狞法相竟如冰雪消融,黑雾散尽,露出其内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圆珠??内里封存着一缕幽蓝火焰,正静静燃烧。
“这是渊吉残魂所凝的‘葬世焰’。”原天神道,“他临终执念太深,竟逆乱阴阳,欲以怨气重铸真形。可惜……”
话未说完,猪小力忽然向前一步,伸出左手,径直探入那枚琥珀珠中!
“你疯了?!”朱邪暮雨失声喝道。
猪小力的手刚触焰,整条手臂瞬间焦黑碳化,皮肉簌簌剥落,露出森然白骨。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张开,竟将那缕幽蓝火焰生生攥入掌心!
“呃啊??!”一声压抑的痛吼自他喉间迸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火焰入掌,非但未焚尽他血肉,反而如春水遇旱地,疯狂涌入经脉!焦黑皮肤下,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血管如赤金丝线般亮起,骨骼发出清越鸣响,似有龙吟自髓中升起。
他仰天长啸,啸声起初沙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化作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凤唳!声波所及之处,风雪尽消,云层破开,一道金虹自天而降,正正贯入他天灵!
“轰隆!”
白日碑剧烈震颤,碑面“出入平安”四字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屑,却不落地,而是悬浮空中,缓缓旋转,最终重组为两个全新的篆字??
**“太平”**
金光万丈,普照寰宇!
猪小力双目睁开,眸中再无浑浊,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仿佛能照见人心最幽微处的善恶念头。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焦黑褪尽,肌肤温润如玉,掌心一朵金莲徐徐绽放,莲心一点幽蓝火焰静静燃烧,既不灼人,亦不熄灭。
“原来……太平不是终点。”他喃喃道,声音平静,却让整座观河台为之共鸣,“是。”
原天神久久凝视着他,忽而展颜一笑,那笑容竟如少年般干净纯粹:“好。很好。计昭南若在,当浮一大白。”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祥云滚滚而来,云中隐现九重宫阙虚影,檐角悬铃叮咚作响。云层分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踏云而下,手持拂尘,面带慈和笑意。
“太姜望见过原天神。”老者稽首,“特奉师命,携《太平道典》新编本,献于观河台。”
他袖袍一抖,一卷竹简飞向猪小力。竹简入手温凉,展开只见首页墨迹淋漓,赫然写着:
**“太平非道,乃行;
行之所在,即为道场。
??太姜望补于神霄纪元三百二十七年冬”**
猪小力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他忽然想起在神霄世界时,每每夜深人静,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意念拂过心田,如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却总在最迷茫时,送来一句箴言。
原来……那人一直都在。
“师兄。”他低声唤道,声音哽咽。
太姜望含笑点头,目光扫过白日碑上新生的“太平”二字,眼中掠过一丝欣慰:“小力,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就在此时,远处黄河水面忽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水纹中央,缓缓浮起一座青石小亭。亭中端坐一人,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膝上横放一柄古剑,剑鞘斑驳,却隐隐透出吞天噬地的锋芒。
正是荡魔平山。
他并未睁眼,只淡淡道:“太平既立,当有守碑人。”
话音落下,观河台四方忽有四道身影凭空显现??东面是持戟怒目的齐国武将,西面是拈花微笑的白莲寺僧,南面是踏浪而来的清河水府龙女,北面是负弓而立的幽冥巡使。四人各据一方,默默伫立,气息相连,竟在观河台上空织就一张无形巨网,将整座碑台护在其中。
猪小力望着那青石小亭,望着亭中静坐的身影,望着四方守护的英杰,忽然觉得肩上重担轻了一分,又重了一分。
他转身,面向观河台下绵延万里的黄河,面向北方妖界方向,面向神霄世界亿万生灵所在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这一拜,不为神明,不为超脱,不为功名。
只为那些在黑暗里仍燃灯的人,只为那些跌倒后仍爬起的人,只为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风起了。
这一次,是暖风。
吹过碑前新绿的草芽,吹过猪小力额前汗湿的鬓发,吹过白日碑上“太平”二字,金光流转,如活物呼吸。
他直起身,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对狭刀,如今空空如也。可当他五指虚握,一柄虚幻刀影竟自掌心浮现,形制古拙,刃泛青光,正是当年摩云城太平鬼差所用之刀。
“从此以后……”他望着刀影,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观河台每个角落,“我不再是猪小力。”
“我是??”
“太平守碑人。”
话音落定,黄河水位骤然上涨三尺,浪头拍岸,溅起千堆雪。浪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虚影浮现??有摩云城挑灯夜读的书生,有神霄战场裹尸还乡的士卒,有紫芜丘陵被解救的孩童,有善太息河畔跪拜求生的流民……
他们皆面朝白日碑,双手合十,无声叩首。
猪小力闭目,感受着万千愿力如春潮涌入体内,不灼不烈,温润平和。他忽然明白,所谓太平,从来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成就;所谓守碑,亦非独守一石,而是守这人间烟火,守这长河浩荡,守这万古不灭的??人心向光。
风愈暖,雪尽融。
观河台千阶石阶上,积水映着天光,竟如一面面明镜,照见每个仰望者的面容??有悲有喜,有老有少,有妖有魔,有人有仙。所有面孔在镜中交汇,最终化作同一双眼睛,清澈,坚定,不屈。
猪小力睁开眼,望向那无数镜中的自己。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毫无负担,笑得坦荡如风,笑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白日高悬,太平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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