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步而去,靴底敲在冻土上,咚咚作响,竟比鼓声还沉。
陆游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兵?”
“不是兵。”林舟望着他们背影,“是工人。当工人比当兵更有尊严,因为他们亲手把荒地变成路,把石头变成桥,把图纸变成城。而尊严,比刀剑更能杀人。”
赵昚忽然想起一事:“那……金国那边?”
林舟转身,从马鞍旁解下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摞薄如蝉翼的纸片,泛着微微青光——是用棉麻浆掺入云母粉与纳米级钛白粉抄造的防伪钞纸,表面印着暗纹水印,迎光可见“横宋”二字与黄河九曲图。“这是第一批‘横宋券’,面值一贯,含铜三钱、银一分,可兑粮食、煤、铁、盐。明早起,我要它在汴梁、临安、扬州、襄阳四地同步发行。金国若想用,就让他们拿真金白银来换;若不想换……”他嘴角一扬,“那就等着看他们的铜钱,怎么被我们的纸,一张一张吃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甲胄染尘,正是赵构派来的密使,腰间悬着尚方宝剑,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急诏!”那使者滚鞍下马,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闷响,“临安急报——完颜亨昨夜暴毙于宫中,死因不明!金国六部已乱,东京留守完颜亮密令辽东兵马南下,声称‘清君侧、肃内奸’!另……蒙古东路军前锋已抵雁门关外五十里,旗号是……是‘孛儿只斤·铁木真’亲率!”
空气骤然凝滞。
陆游手按剑柄,指节发白;赵昚一把攥紧地图,纸页撕开一道裂痕;就连刚走几步的陈铁柱也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林舟却笑了。
他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左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刺青——不是龙凤麒麟,而是一枚齿轮咬合着麦穗,下方刻着一行微雕小字:**1949.10.01——2023.06.17**
“来了。”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像惊雷滚过旷野,“这才叫开场。”
他迈步向前,靴子踩碎一地薄冰,发出清脆裂响:“传令——横宋基建总局全员待命,即刻启动‘黄河长城计划’:第一阶段,泽州—长治段驿道加速完工;第二阶段,沿河三百里设十七个标准化中转仓,全部按战备标准修建,仓内预埋蒸汽锅炉接口、无线电收发天线基座、地下弹药库通风管;第三阶段……”
他顿了顿,仰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云层低垂,风势渐猛,仿佛整片北中国都在屏息等待。
“第三阶段,通知南京船厂——‘定远号’提前下水。告诉总工程师,舰艏主炮换成双联装203毫米速射炮,副炮全部换装高平两用型,甲板加装防弹钢板,动力系统接入最新一代复合式锅炉。另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怀表,咔哒一声弹开表盖,指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告诉他们——横宋历元年冬至日,我要亲自登舰,巡黄河,阅三军。”
赵昚喉头滚动:“哥哥……真要打?”
“不打。”林舟合上怀表,金属盖扣响清越一声,“打,是蠢人干的事。我要做的,是让所有人知道——黄河不是边界,是血管;不是天堑,是航线;不是防线,是……我家后院。”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赵昚脸上:“太子殿下,你明日启程回临安。带上这份《横宋商贸章程》、《黄河航运管理条例》、《矿产开采权授予办法》,还有……”他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纸,递给赵昚,“这张纸,只准你亲手交给赵构。告诉他,上面写的,不是请求,不是协商,是——通知。”
赵昚展开纸页,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 **横宋元年冬至谕:**
>
> 自即日起,黄河中游航运权、沿岸矿产权、驿道经营权、仓储调度权、货币发行权,悉归横宋总局统辖。
>
> 所有宋、金、蒙三方过往文书、盟约、敕令,凡与此谕相悖者,一律作废。
>
> 此谕颁行之日,即为横宋立国之始。
>
> ——林舟 亲署
> (钤印:大宋横宋元年御玺)
赵昚的手指微微发颤,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他抬眼,发现林舟正盯着自己,眼神平静,却似深潭,底下奔涌着千钧之力。
“你不怕……他把你当成篡逆?”
“怕?”林舟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在阴沉天色下格外刺眼,“我连蒙古骑兵都敢指着鼻子骂‘滚’,还会怕一个躲在宫墙里数铜钱的老头?”
他拍了拍赵昚肩膀,力道沉实:“记住,历史从不眷顾温言软语的乞讨者。它只给那些把图纸钉在城墙上的疯子,记一笔。”
风势陡然加剧,卷起漫天枯草与尘雪,呼啸着扑向汴梁方向。远处,第一辆蒸汽压路机正轰鸣驶来,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而坚定的震颤,像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
林舟伫立原地,衣袂翻飞,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黄河对岸的山峦之间。
那里,新修的渡口钢架已初具雏形,起重机臂高耸入云,吊臂末端悬着一块尚未落下的巨型混凝土预制板,板面上赫然印着八个朱砂大字:
**巨舰横宋,物资来自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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