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个特别神奇的群体,只要有一个人发起了一个目标,所有人哪怕啥也不知道也会闷着头去干。
昨天赵眘说要把天捅个窟窿,今天所有人就已经各司其职了起来。
程组跟林舟两人开始编撰即将要处理的...
夜风卷着临安城河面的水汽扑在脸上,微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潮热。林舟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捏着半块没啃完的白面馍馍,面皮还泛着新蒸出来的油润光泽,可他却迟迟没送进嘴里。
红菱倚在门框边,指尖刚涂完最后一抹朱砂色指甲油,正对着灯笼光来回翻看,眼皮都不抬:“吃啊,杵那儿当门神?”
“你刚才说……白面筛粉的家伙?”林舟终于把馍馍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书院有,外头没有?”
“对啊。”红菱吹了吹指甲,声音轻飘飘的,“东市黑市里倒是有两台旧的石碾,可那玩意儿磨出来的是粗麸面,筛三遍都筛不出雪粉来。书院那套是新式水力辊碾机,带五级筛网、双层除尘、冷凝回流——”她顿了顿,歪头一笑,“听说图纸是你亲手画的,还让豹哥带着三十个铁匠连干十七天改出来的。”
林舟咽下馍馍,喉结滚了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我听油子说的。”她眨眨眼,“他昨儿去书院送羊杂,蹲灶台边啃饼时听见几个教谕议论,说这机器一开,书院后厨每日能出八百斤精白面,比原先老石磨效率高七倍,还省一半人手。连带蒸馍的火候都稳了,再没学生因吃到夹生馍闹肚子被抬去医馆。”
林舟没接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沾着面粉的手指。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点灰,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拧扳手、扶犁把、拽船缆留下的印子。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摸过那台机器?”
红菱一愣,随即笑出声:“我?我连书院后院都没进过。那是‘禁地’,非持腰牌不得入,腰牌上刻着‘格物监·丙字三号’——你起的名字吧?听着就像牢房编号。”
“不是牢房。”林舟抬眼,目光沉静,“是产房。它生出来的不是面粉,是饭票,是学籍,是寒门子弟三年苦读之后能挺直腰杆走进贡院的底气。”
红菱不笑了。她望着林舟侧脸被灯笼映出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人说话时眉宇间有种近乎固执的肃然,不像个状元,倒像个守着火种的老匠人。
这时菜菜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茶从里屋钻出来,见两人站着不动,便把碗往林舟手里一塞:“哥哥喝口润润,别光嚼馍,噎死你。”又冲红菱挤眼睛,“姐,陆游公公回来啦!”
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一阵爽朗大笑。陆游一身青布直裰,袖口挽至小臂,左手提着个竹编食盒,右手还沾着墨迹,进门就朝林舟拱手:“小林啊,官家赐的‘清慎勤’三字匾,我帮你捧回来了——就在隔壁铺子里晾着呢,怕弄脏,没敢往这儿搬。”
林舟刚想道谢,陆游却一把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子也别得意太早。今儿宫里传话,明日辰时三刻,垂拱殿召见。不单你,还有红菱姑娘。”
红菱手一抖,刚涂好的指甲油差点蹭花:“……召我?”
“对。”陆游点点头,神色难得凝重,“不是例行嘉奖。是宗正寺递了折子,说金使团离京前,要正式‘验礼’——验的就是你。”
空气瞬间冻住。
菜菜手里的杏仁茶晃了一下,几滴溅在围裙上;林舟端碗的手纹丝未动,但指节已泛出青白;红菱慢慢把涂着朱砂的手藏进袖口,唇角却反而翘了起来,像一柄缓缓出鞘的薄刃。
“验礼?”她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验?扒衣服看贞洁?还是切片验血查是不是真姓完颜?”
陆游皱眉:“胡说什么。是‘观仪’,即观其容止、问其才性、察其德行。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给金国一个交代。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红菱,“宗正寺特意加了一条——需由翰林院与格物监联合荐举一人,随同观仪,以彰‘宋之礼法,兼备文质’。”
林舟放下碗,抬眸:“谁荐的我?”
“我。”陆游坦然道,“我说你既通经义,又晓实务,还能跟金人掰手腕,最配站在她身边。”
红菱盯着陆游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噗嗤”笑出声:“陆公公,您这荐举,怕是存了私心吧?”
陆游一怔:“此话怎讲?”
“您怕我被他们验着验着,就验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来。”她歪头,笑意不达眼底,“比如——我脖子后面那块胎记,形如鹤羽,是母亲当年用银针蘸朱砂点的。金人若真细看,未必认不出,那是靖康年汴京教坊司独有的印记。”
林舟瞳孔骤缩。
陆游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菜菜手一抖,碗“哐当”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下来。
良久,林舟弯腰,一片一片捡起瓷片,动作很慢,却极稳。他把碎片放进簸箕,又转身舀了瓢清水,蹲在门槛边,开始擦地上的茶渍。水流漫过青砖缝隙,洇开一片深色。
“红菱。”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脖子后面那块胎记……是什么时候点的?”
“三岁。”她答得干脆,“母亲病重前最后一件事。”
“她有没有说过别的?比如……为什么是鹤?”
红菱静静看着他擦地的背影,月光穿过柳枝,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傍晚他靠在树上听自己剖白身世时,也是这样沉默着,抠着鼻屎,仿佛所有惊涛骇浪都该被揉进指甲缝里,再随手弹掉。
“鹤者,忠贞不渝,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她一字一顿,像在念一道早已刻进骨头里的咒,“母亲说,她等不到梧桐,也喝不上醴泉,但她得给我留个根——哪怕这根扎在粪土里,也得记得自己本该飞在云上。”
林舟擦地的手停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湿布拧干,叠好,放在簸箕沿上。
“明日辰时三刻。”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灰,“我陪你去垂拱殿。”
“你?”红菱扬眉,“你是格物监主事,不是礼部侍郎,更不是宗正寺卿。你凭什么陪?”
“凭这个。”林舟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正面铸着“格物监·枢机”四字,背面却是一幅微缩浮雕——一艘巨舰劈开惊涛,舰艏劈开的浪花里,隐约可见“2024”字样。
红菱呼吸一滞。
陆游瞳孔猛缩:“这……这是官家亲赐的‘特简枢机牌’?!全临安只有一块!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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