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不同于他那些堂哥堂妹,他也许不善于诗词歌赋,但他所有思考方向都倾向于战略向的。
弟弟妹妹们考虑的是这里的东西真他娘的好吃,而青玉看到的却是漫山遍野的战略价值。
油脂作物是什么意思?...
辛文郁被这一声断喝震得肩膀微缩,脚下一顿,却未低头,只是侧过脸来,月光下眉峰微扬,眼底一泓清亮,不闪不避地迎上林舟目光:“状元郎此言,是教我敬敌,还是教我畏敌?”
林舟呼吸一顿,竟没立刻接话。
辛赞却在此时抬手,轻轻按在儿子肩头,力道沉稳,声音低缓:“文郁,你记得你祖父在开封府衙后院种的那株紫藤么?”
“记得。”辛文郁点头,“春深时垂瀑如雪,秋尽后枯枝虬劲,金人来了,砍了三回,第二年照样发新芽。”
“可它从不骂斧头钝,也不笑刀锈。”辛赞转过身,目光扫过林舟、陆游,最后落回儿子脸上,“它只记着——根在哪,风往哪吹,雨往哪落。人亦如此。你若把敌人当草包,便已先把自己当稻草人;你若把敌人当神明,便已先跪下了膝盖。真正的战,不在嘴上分高下,而在账本里算粮秣,在舆图上量山河,在冻土下埋火药,在人心上种麦子。”
林舟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这五十岁的老人不是在训子,而是在点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您这话该去朝堂上讲”,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朝堂上没人听这个,朝堂上只听“完颜亮必败”“金虏无能”“天佑大宋”,却没人问:若完颜亮真败了,谁来守山东?谁来抚流民?谁来修溃堤?谁来替北归汉人洗去身上“贰臣之后”的泥污?
陆游一直默立未语,此刻却悄然伸手,将袖口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悄悄塞进辛文郁手中——那是他娘亲亲手铸的压胜钱,上刻“慎言、慎行、慎思”六字,背面浮雕一柄未出鞘的剑。
辛文郁低头看了看,指尖摩挲铜钱边缘,忽而一笑:“原来先生们教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活。”
林舟心头一热,正欲开口,远处书院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继而钟声三响——戌时整,夜课将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腰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坠人间,蜿蜒而上,直抵山顶藏书阁。阁顶琉璃瓦映着月华,泛出青白冷光,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叮咚如磬。
“那是我们自铸的报时钟。”林舟指了指,“不用更夫,不用漏刻,靠水力机括与擒纵轮,每日误差不到半刻。格物院造的,第一批十二座,临安城里装了八座,剩下四座,一座给了太史局,一座给了工部,两座……我留这儿。”
辛赞凝望良久,忽道:“老夫在开封府时,曾督修汴河漕渠,用过‘水平仪’,以铜壶盛水,浮木为针,测地势高低。你们这钟……可是同理?”
“老爷子好眼力!”林舟击掌,“正是借了‘水准’之思——水不平则流,时不平则乱,人不平则争。所以啊,咱们不单要测地势,还要测人心。您看那边。”他指向山脚下一片新辟的广场,“明日开始,所有工人子弟入学前,先要在那儿站满半个时辰。不许说话,不许动,就站着。有人问为什么,我就答:‘先学会管住自己的腿,才配管住别人的嘴。’”
辛文郁怔住:“这……也算教化?”
“算。”林舟点头,“比背《孝经》还难。《孝经》背错了,顶多挨打;腿站歪了,全班重来——三十个孩子,一个动,三十个罚。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一个人的松懈,会拖垮三十个人的晚饭。这叫‘共责’。”
辛赞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千斤担:“难怪你说……工人有先进性。”
“因为农业靠天,工人靠人。”林舟声音沉下来,“天不答应,稻子不长;人不答应,机器不动。所以工人的命,攥在自己手里,也在同伴手里。这比租田纳粮、仰官家鼻息强得多。”
这时,一名穿靛蓝短褐的少年匆匆跑来,抱拳道:“林先生,岳将军请您速去校场!保捷军今夜试演新阵——‘铁脊阵’,要您带贵客观礼!”
林舟一愣:“铁脊阵?谁起的名字?”
“岳雷将军说,取自‘脊梁如铁,不可折’之意。”
“哦……”林舟看向辛赞父子,“二位可愿一观?”
辛赞未答,只抬手整了整衣领,袍袖拂过腰间旧佩——那是一枚早已失却光泽的鱼符,边缘磨损得极薄,却仍能看出“开封府尹”四字篆痕。他迈步向前,步履沉稳,未再回头。
校场在书院东麓,原是一片荒坡,如今夯土为台,铺青砖,设箭靶、拒马、鹿砦。此时三百保捷军已列阵待命,甲胄未着全副,只披软甲、执长枪,每人背后斜挎一具形制古怪的硬弩,弩臂漆黑,弩机处嵌着黄铜齿轮,扳机旁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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