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看见一只绣鞋尖——桃红缎面,缀着南珠,鞋底沾着醉仙楼后院的胭脂粉。”
林舟缓缓直起腰,湿发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骇人:“所以,他不是病,是赌。拿命赌我们会不会接他这盘烂棋。”
“接?”赵昚嗓音干涩,“怎么接?”
“很简单。”林舟伸手,从徐尚手里抽过那张纸,看也不看,一把撕成八片,“第一,你立刻去宫里。不是以郡王身份,是以‘奉旨监修书院’的名义,求见皇后吴氏。告诉她——书院三千学子,昨夜齐诵《孝经》,声震云霄,惊起栖霞岭百只白鹭,皆向皇宫方向振翅三匝。第二,让黑豹子带五百工会兄弟,穿素衣,不持械,沿御街跪行三里,每人怀揣一册《孟子》,高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徐尚瞠目结舌:“这……这不是造反么?”
“造反?”林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是教书先生的规矩——学生读错了字,先生得打手心。现在学生把‘君’字念成‘狗’字,先生总不能装聋作哑吧?”
赵昚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篝火旁,林舟翘着二郎腿说的那句:“如果这个世界非要有一个皇帝,那为啥不能是咱们大腰子呢?”
原来不是玩笑。
是刀,早已出鞘三分。
“林哥哥……”赵昚喉结滚动,“若官家……真不行了?”
林舟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那就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禅让’——不是躲在青楼吐血,是站在紫宸殿前,当着文武百官,亲手把玉玺放进你手里,然后说一句:‘朕这一生,唯有一事做对——选你为嗣。’”
风骤然变急,卷起满地碎纸与落叶,打着旋儿扑向书院山门。
山门上那块崭新的“杭州第一实验小学”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榫卯处发出吱呀轻响,仿佛一声悠长叹息。
此时书院内,七百孩童正跟着新来的陈氏门生齐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稚嫩童音穿透高墙,撞上山门外赵昚苍白的脸。
他忽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转身便走。袍角刮过断砚案桌,震得砚池裂缝里积存的陈年墨渣簌簌落下,像一小片黑色的雪。
“等等!”林舟叫住他。
赵昚顿步,未回头。
林舟从怀里掏出一物,抛了过来。
是一枚铜铃,铃身铸着“岳”字篆文,铃舌却是新换的——通体纯银,雕成展翅鲲鹏状。
“岳雷明日午时到临安。”林舟说,“这铃,是他爹留给他的。他说若有一日岳家军重立,便摇响它——一声,祭英魂;二声,誓北伐;三声……”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宫城方向,朱墙在春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三声,斩奸佞。”
赵昚握紧铜铃,冰凉铃身硌得掌心生疼。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身后,书院诵读声愈发洪亮: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他迈步向前,靴底踏过满地碎纸,踩住其中一片——正是方才撕下的诏纸残角,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洇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红,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走出三十步,他忽然停住,解下腰间玉佩,反手掷向书院方向。
玉佩划出一道温润弧线,啪地一声脆响,正正砸在“杭州第一实验小学”牌匾中央。
木屑纷飞中,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背影挺直如新锻的枪杆。
牌匾上,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从“小”字起笔,蜿蜒向上,穿过“学”字横折钩,最终停在“校”字宝盖头下方——恰似一道未愈的旧伤疤,静静蛰伏,等待某日被雷霆劈开。
而山门内,七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最前一排,一个穿补丁短褂的瘦小男孩仰起脸,小声问身边同伴:“哥哥,刚才那个穿紫袍的哥哥……是新先生么?”
同伴摇头:“不是。他是书院的‘大先生’。”
“那大先生……为何不教我们读书?”
孩子歪着头,目光追随着赵昚远去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我知道了!大先生教的是——怎么当皇帝!”
满堂稚子哄然大笑。
笑声撞上山门,惊起檐角一对栖息的灰雀,扑棱棱飞向澄澈春空。
天光万里,无云无尘。
风过处,新栽的银杏树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山谷都在轻轻应和。
(续写完毕,全文共计38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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