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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3章、养鸡王回去了(第2页/共2页)

,里头全是各路盐引流转的密账。”

    他啪地合上书:“你砍秦桧的头容易,可砍完之后呢?盐引没人管,盐场没人督,私盐贩子明天就变成‘义军’,打着‘均盐价’旗号攻州掠县。你派陆游去剿?他刚打完金人,转头就要镇压老百姓?”

    赵构脸色渐白。

    “所以朕……只能留着他?”

    “不。”林舟摇头,“你要让他‘活’得更久——活得让天下人都看见,他如何用盐引换军功,用茶引抵田赋,用铜钱铸假币,最后连他亲儿子都在扬州开了三家当铺,专收将士抵押的甲胄。”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等他烂透了,烂到连他老婆都偷偷往岳王庙捐香油钱求饶命的时候……你再动手。”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赵昚在廊下迟疑徘徊。红柳的声音脆生生地飘进来:“殿下,您在这儿踱第八个来回了!”

    赵构抬眼看向门口,忽然扬声道:“昚儿,进来。”

    门被推开,赵昚带着一身暑气踏进门槛,额角沁着细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蜜糕。他见林舟也在,下意识想行礼,却被赵构摆手止住。

    “你读过《盐铁论》么?”赵构问。

    赵昚一怔,老实摇头:“只背过几句‘大夫曰:……文学曰:……’,先生说此乃汉时争辩,与今无涉。”

    “错。”赵构直起身,目光灼灼,“两千年前桑弘羊与贤良文学争的是盐铁官营利弊,两千年后的今天,朕与你们争的——是这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秦。”

    赵昚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儿臣不敢!”

    “你敢。”林舟忽然插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不仅敢,你还得帮着你爹,把秦家的盐引、茶引、铜引——一张张捋清楚,哪张盖了朱砂印,哪张用了私戳,哪张背后连着镇江漕运使的妾室娘家,哪张牵着临安皇城司的暗桩。查清楚了,再告诉陛下:这朝廷的脊梁,到底是断在秦桧手里,还是断在咱们自己手上。”

    赵昚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父亲。

    赵构没看他,只盯着案头那盏青铜烛台。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像一幅未干的水墨,一半是帝王冠冕,一半是囚徒枷锁。

    “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明日早朝,朕要听你报——淮南东路,今年新产盐引几何?旧引积压几许?盐场灶户逃亡多少?私盐入境几船?”

    赵昚喉头滚动,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没敢再看林舟,低着头快步退出,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近现代史》书页哗啦翻过好几页,最终停在“五四运动”的章节。

    照片里,一群穿长衫的学生高举横幅,上面墨字如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赵构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国贼”二字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红柳昨夜悄悄补的,针脚歪斜,却密密实实。

    “你教他的,是这个?”他忽然问。

    林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告诉他,骨头断了能接,脊梁弯了难直。可若人人都低头,那直起腰的第一个人,就得先挨刀。”

    赵构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奇异地驱散了眉宇间十年阴霾。他伸手取过笔架上一支狼毫,蘸饱浓墨,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试之。”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鸽哨破空而来,清越悠长,由远及近,最终盘旋于庭院上空。红柳仰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羽信鸽掠过檐角,翅尖掠过阳光,竟似一道银线。

    她拍手笑道:“林哥哥快看!这鸽子翅膀上绑着东西呢!”

    林舟抬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寻常信鸽。翅下系着一枚铜铃,铃身镌刻云纹,铃舌却是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正是他离京前亲手交给完颜亮的“契丹旧部信物”。

    赵构也看到了。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砚池,一滴浓墨坠入青砖缝隙,如一道不肯干涸的血痕。

    “完颜亮……”赵构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竟真送信来了。”

    林舟没答话。他望着那只盘旋的鸽子,忽然想起离京前夜,完颜亮将酒碗蹾在案上,醉眼乜斜:“林兄,你教我的那套‘以战促和’,我试过了。可你猜怎么着?”

    “怎么?”

    “金国的鹰隼,从来不怕打仗。它怕的,是猎物突然不跑了。”

    鸽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仿佛催命的鼓点。林舟缓缓解开腰间革带,从夹层里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那是他藏了六日、未曾示人的真正底牌。

    绢上墨迹未干,却已勾勒出长江沿线十七处水军寨图,每处标注着船坞年久失修、弓弩库存虚耗、水手私贩桐油……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完颜亮欲渡江,非为灭宋,实为逼我割让两淮——以换取其国内主和派支持。今岁秋汛将至,采石矶水位涨三尺,芦苇丛生,恰宜伏兵。】

    赵构盯着那行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没碰那卷绢帛。

    他知道,只要展开它,就意味着——

    他终于要亲手,把岳飞未竟的北伐,改成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杀。

    而这场反杀的第一刀,得先砍向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

    窗外,鸽哨声戛然而止。

    那只灰羽信鸽收拢双翅,稳稳落于赵构案头,铜铃轻响,余音袅袅,如一道无声的诏书,劈开百年迷雾。

    林舟垂眸,看着自己袖口那道新鲜补丁——针脚歪斜,却密密实实。

    像极了这残破山河,千疮百孔,却始终未曾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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