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镜头!”
林舟把那个机械相机地拨到三十秒后,然后走到小娥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娥也特别配合的让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接着闪光灯伴随着快门咔嚓一声。
“好了!”他把相机取了下来:...
赵昚话音刚落,牢房外头的光线忽然暗了一截——不是天阴了,是陆游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灯焰在穿堂风里晃得厉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像一张被水洇开的墨迹画。他没说话,只是把灯搁在林舟牢门前的石阶上,火苗跳了三跳,稳住,光晕一圈圈扩开,把林舟手里的那碗酱油面照得油亮亮的,连浮在汤面上的几粒葱花都根根分明。
“徐尚刚来过。”陆游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把钝刀子刮过青砖地,“他说南城七座高炉,昨夜子时起,全停了。”
林舟正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闻言顿住,面悬在半空,汤汁滴回碗里,啪嗒一声轻响。他没咽,也没放,就那么举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游:“火灭了?”
“火没灭。”陆游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正的纸,展开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墨字,“是人撤了。司侯走前留下的三十七个‘炉眼手’,一个没留,全叫徐尚带走了。今早天没亮,南城码头卸货的船队也停了——不是没人卸,是卸了没人接。铁锭堆在跳板上,锈水淌进江里,染得浪头都发红。”
林舟慢慢把面送进嘴里,嚼得极慢,仿佛那不是面条,是块生铁。他咽下去,喉结滚了滚,才问:“秦桧知道么?”
“半个时辰前,大理寺卿亲自跑了一趟相府。”陆游嘴角扯了扯,“回来的时候,官服袖口撕了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听说是跪着爬出来的。”
林舟没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碗底沉着的几粒豆腐脑渣,忽然伸手,用筷子尖轻轻一拨,把它们全推到碗边,聚成一小团白乎乎的、软塌塌的东西,像一堆被碾碎的骨头。
“他慌了。”林舟说,声音很轻,却像铁锤敲在冷砧上,“不是怕我,是怕这火——不是灶台上的火,是炉膛里的火,是熔铁的火,是能把生铁炼成钢、把钢锻成刃、把刃插进他脊梁骨里的火。”
话音未落,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子,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节奏快而硬,像一串钉子砸下来。接着是赵构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隔着栅栏直刺进来:“林舟。”
林舟抬眼。
赵构站在那儿,没穿常服,一身素白襕衫,腰间束着黑革带,头发也没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斜斜别住。他身后没跟太监,没跟侍卫,就赵昚一人,垂手立着,脸色苍白如纸。
“你让南城停炉?”赵构问。
林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不是我让的。是他们自己停的。”
“谁?”
“司侯留的人。”林舟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还有徐尚教出来的徒弟。再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昚,“书院里那些孩子,昨儿个刚学会看热铁的颜色——青白是出炉,暗红是退火,橘黄是淬火。他们现在看见铁水,比看见亲爹还亲。”
赵构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像两把冰锥,慢慢凿进林舟眼底。过了足足半盏茶功夫,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青玉鱼符,递了过来。
“拿着。”
林舟没接。
赵构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玉符在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上面刻着“奉天承运”四个小篆,背面是一尾衔珠跃浪的鲤,鳞片细如发丝。
“这不是尚方宝剑。”赵构声音哑了,“是工部火器监副使的印信。秩正六品,可调南城诸匠,可勘铁厂诸炉,可断新试炉所有章程——包括……你昨日在牢里画的那张‘双膛连铸图’。”
林舟终于抬起了手。
但他没去接玉符,而是伸向赵构腕子,指尖一勾,把那枚玉符从他手里摘了下来,翻过来,对着灯细细看了三眼。然后他拇指用力,咔嚓一声,竟生生掰断了鱼尾衔着的那颗玉珠!
玉屑簌簌落下,沾在他手背上,像几点凝固的泪。
“断了。”林舟说,“这印信,我不接。”
赵构瞳孔猛地一缩。
“你给我这个,是想让我替你管炉子?”林舟把断珠的玉符塞回赵构手里,动作轻得像放一片羽毛,“可我要的不是管炉子。我要的是——”他忽然抬高了声音,震得牢顶积尘簌簌往下掉,“我要的是炉子烧起来的时候,没人敢往里头泼一瓢凉水!我要的是铁水浇进模子里的时候,没人敢拆我的模具!我要的是我造出来的第一把钢刀出鞘那天,临安城里所有绣金袍子的老爷,听见刀鸣都得抖三抖!”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目光灼灼扫过赵构,扫过赵昚,最后落在陆游脸上:“陆兄,岳帅死前,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陆游一怔,下意识答:“说过。他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
“错。”林舟摇摇头,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铁砧砸在熟铁上,“他说的是——‘文官若爱钱,武官若惜死,则天下必乱;而乱世之始,不在边关,在炉膛。’”
牢里静得落针可闻。油灯焰苗猛地一蹿,噼啪爆了个灯花。
赵构攥着断珠的玉符,指节泛白,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发出声。赵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在殿试策论里写“海运可通四海”的书生,不是那个被押进大理寺还惦记着五子棋的疯子,而是一个站在火炉边、裤脚沾着铁屑、掌心烙着烫疤、眼睛里烧着两簇不灭野火的年轻人。
就在这死寂将要凝成冰的时候,隗顺突然在隔壁牢房嘿嘿一笑,打破了僵局:“状元郎,你这话说得……倒让我想起前年北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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