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常听后,心中万分恐慌,以为大难即将临头,于是哭着辩解道:“陛下,罪臣从未起过反抗之心,都是他们怂恿罪臣。”
“汉国力弱,岂敢与天朝上国争辉,岂敢不敬陛下。”刘常连连叩首道。
“朕要你去长安。”李绾说道,“当着全天下的人,跪地投降。”
刘常听后忽然一怔,他瞪着一双眼睛,而后小心翼翼的抬头,可在见到李绾目光的瞬间,便又吓得缩回,“是。”——
几月前,长安
皇帝平定湖南的消息传回长安后,使得女科的推行畅通了不少。
但此制推行的最大难点,并不在于朝堂,而是民间。
即使是国策,那些想要走出来的女子,却依旧受制于家。
真正的枷锁,并非那所谓的制,而是人心。
从来如此的思想,从来如此的观念,从来都是如此。
顺从是对,而反抗为错,是非对错,全由他们说了算。
“右相要的人,我都已清点出来了,这几十人都是我控鹤司的好手。”控鹤都指挥使萧嘉宁一大早便带着数十人来到了中书省。
张景初撑着手杖打量了一番,出自凤鸣与青鸾两军的控鹤卫,其成员皆是女子,她们身上都有着显赫的军功。
“陛下在南伐前曾下了一道诏令,允许昭国的女子同男子一道通过科举入仕。”张景初看着众人说道,“但此制的推行,困难重重,因为从前制定世间规则的人,从不允许女子走进权力中心。”
“而今陛下打破了这道规则,朝野便议论纷纷。”
“为保政令可以顺利推行,还需要诸位齐心协力。”
在旧的国家与制度中,从来都是将女子排出在军政之外,权力,仿佛从来就与女子无关,而那群制定规则的人,也绝不允许女子沾染到权力。
这些在乱世中求生存,主动投入到李绾麾下的女将们,最是明白今日的不易,她们能以全新的身份站在这里,这绝非侥幸,而是先行者的带领,是自上而下的努力,所有人的努力,以血肉之躯抗争不公。
“我等明白。”众人异口同声道,“无论要做什么,我等都愿前往。”
“秋试即将在各州举行。”张景初道,她已预感到了此制刚开始施行时,于民间所受阻力,作为执政者,她只能想尽她能想的办法干预,“我需要诸位以钦差的身份去往各州暗访。”
“监督与巡视州县,扫除不公,以确保女科之制顺利进行。”
永曌七年六月,在秋试即将举行之前,张景初派遣控鹤作为第三重保障,暗访各州。
她们不再同巡察使及御史一样进入地方官府督办,而是作为朝廷钦差暗中巡视民间——
永曌七年,昭国朝廷开进士科选士,本科共分三级,由地方举行乡贡,称为解试,因在秋天举行,又名秋试,通过解试后,由州府统一解送至京城参加尚书省于礼部贡院的省试,因在次年春天举行,故也称春试,省试录取后,再经最后一道殿试,由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官,选出三甲进士。
考取进士之后,便由吏部铨选授官,踏入仕途。
昭国立国近八载,北方逐渐趋于稳定,又因科举改制,放宽了参试的条件,各县乡报名参加的人数比往年增长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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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还出现了不少女子。
“驾!”
“驾!”
——沂州·临沂县——
李绾还未建立昭国之时,燕军于黄河北岸与吴军对峙,燕吴相争了数年之久,燕军也将治所从太原迁至魏州,因此对黄河下游两岸的影响尤为深远。
李绾帐下的燕军,有近乎三成女子,而领军的女将也从一开始的少部分逐渐占据了大半,这些影响使得当地的风气逐渐发生改变。
直到李绾灭吴,并定都长安,那些刚刚萌芽的思想,又被腐朽迅速镇压,但星星之火已于内心点燃。
如今朝廷忽然开科,并放宽了条件,不再仅限男子报名,而为防止州县官吏存私,朝廷还派遣了巡察使与御史下至地方督办,于是敢于投名的女子越来越多。
她们不惜与反对自己的父兄争执,甚至是离家,也不愿再受禁锢。
永曌七年,八月,解试开考前夕。
“你的婚期将至,这种时候怎么能够跑去州府参加考试。”琅琊郡临沂县西边的一座大宅院里,训斥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若不是县令告知,我都不知道你竟瞒着我私自报了解试。”
望着阻拦自己的父母与兄长,苏惠眼眶红润,“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父板着一张不悦的脸说道。
“王家是大户,绝不会亏待于你的,三娘。”苏母拉着女儿,苦心劝道,“你就听你阿爷的话吧。”
自从婚期将近,父母便对苏惠设了禁制,派遣奴仆看守,不许她出门,她自知眼下无力抵抗父母,于是稍作退让,“我没有说不嫁,我只是想去试一试而已。”
“试什么试。”苏父挑起眉头,坚决不同意道,“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将来夫家会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苏惠力争道。
“可你丢的是我苏家的脸。”苏父呵斥道。
“三娘。”长兄苏承祖走入内,与苏母一同劝诫着妹妹,“父亲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王家大郎,为兄替你打听过了,是个懂礼的读书人。”苏承祖道,“你嫁过去”
“是你们收了王家的聘礼!”苏惠怒瞪父亲,“要用这份聘礼,来为阿兄娶妇。”她将目光挪向至今还未成婚的兄长。
王家聘礼丰厚,因而苏父才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将女儿嫁出去。
“混账!”苏父忽然怒呵,便要冲进来施加拳脚。
幸而苏承祖将之拦住了,“阿爷,妹妹也只是无心之言。”
“苏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苏父面目狰狞,“什么都不必说了。”
随后苏父将苏惠的房门锁了起来,并命人看守,“看好娘子,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喏。”
苏母与苏承祖知道苏父的性子,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苏父走后,苏母站在门口,“三娘啊,你阿爷也是为了你好。”
苏惠万念俱灰,她背靠门瘫坐在地上,“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你们有问过我半句吗?”苏惠只觉得可笑。
“不管怎么样,你是个女儿家。”苏母又道,“怎么能够与那些男子混在一起考试呢。”
“传出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谁家的儿郎,愿意挑选这样的女子,娶做新妇。”
“哈哈哈哈。”苏惠听后,在门内大笑了起来,“难道女子生来,就是供人挑选的吗。”
少时曾听过燕军的苏惠,无比憧憬与向往,为此她对自己所处环境,只觉得窒息,“如果是这样,不如无生。”
苏母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不敢忤逆丈夫,同时还要替儿子忧虑,便也只能牺牲女儿,她走下石阶,看着一旁的女使,“看好娘子,除了不能让她离开房间,其他的,她有什么需求,就照做。”
“喏。”
第405章 千秋岁(三十)
千秋岁(三十):苏惠
是夜
至深夜时,内宅屋院都已熄了火,宅中变得安静,女使进入院中敲响了苏惠的房门,“娘子。”
靠在门上睡着的苏惠被身后的敲门声惊醒,而后便听到有钥匙开锁的声音,“阿英?”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娘子,您怎么睡在地上啊。”阿英蹲下来摸着苏惠的手,心疼得眼泪直打转,“手还这么凉。”
“你怎会有钥匙?”苏惠问道。
“娘子,先别问这么多,明天就是解试了,我送您离开。”阿英将苏惠扶起,随后拉着苏惠离开了房间。
由于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路线,所以这一路都畅通无阻,“娘子。”阿英将苏惠带到一堵墙下,而后蹲了下去,“踩着我的肩膀,我送您上去。”
苏惠没有犹豫,靠着墙踩上了阿英的肩膀,阿英便扶着墙,铆足了劲直起腰身,将人送上了墙头。
“娘子小心。”见苏惠已经爬上去了,阿英抬起脑袋提醒道。
苏惠趴在墙上,看到旁边有一颗歪脖子树,于是回过头想将阿英一同拉上来,“阿英。”
“什么人!”尽管二人十分小心,可还是惊动了值夜的奴仆。
“娘子快走!”阿英于是催促道。
苏惠不敢再耽搁,于是抱着歪脖子树跳了下去,“阿英,你等我回来。”随后朝沂州官道的方向奔跑。
阿英听见苏惠顺利离开后,露出了笑颜,“一定要走出去啊。”
“三娘子逃走了!”
苏惠的逃离,令苏父震怒,于是派出了宅中所有奴仆去搜寻。
此时昏暗的天边已经有了些许白光,苏惠迫切想要逃离,于是在路上连率了几跤。
“驾!”
“应该跑不远的。”苏父与苏母及兄长苏承祖也在苏惠的身后追,“今天就是解试了,东边郡城的官道,她一定是往东边去了。”
奔跑了许久后,身后突然有了火把的光亮,苏惠心中恐惧,于是加快了脚下奔跑的步伐,却被路上掉落的木柴所绊倒,摔破了手掌与膝盖。
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翻身,这是她唯一能够逃离的机会了,一旦又被抓回去,后果可想而知。
白光划破了东海的昏暗,金光撒向大地,在一片灰雾中,光照是那么的耀眼。
于是她忍痛爬起,朝着东边的霞光,再次迈出了步伐。
“驾!”
但苏家的奴仆已经追了上来,身体上的疼痛,就像有无数双大手死死缠住了苏惠的脚,让她寸步难行。
可眼前的光芒又是如此炽热,如此的吸引着她。
“吁。”
就在她即将昏倒时,一名穿着圆领窄袖袍服的女子跳了下来。
“娘子。”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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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上前将其扶住。
苏惠顺势倒进她的怀中,“娘子。”那人再次喊道。
苏父与苏母带着人围了上来,苏父先是客气的说道:“此乃小女,性情顽劣,叛离出家,多谢娘子替我们将她拦住。”
女子还未开口,苏惠便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怀中轻声乞求道:“帮帮我。”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可为何遍体鳞伤。”女子察觉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便没有将苏惠让出去,而是防备的问道。
“娘子有所不知,老朽福薄,次子与幼女相继夭折,剩下一子一女,如今她已到摽梅之龄,我与她母亲便替她张罗了一门好亲事,如今婚期在即,她却离经叛道,非要以女子之身去参加那什么科举。”苏父无奈说道,“我们这乡下人,哪里听过这些东西啊。”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苏父又道。
女子于是低头看向苏惠,苏惠便在她怀中解释道:“我不愿嫁给一个我从没有见过的人,如果让我回去,便只有一死了。”
女子听后,当即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他们是在强迫于你。”
“怎么能叫做强迫呢。”苏父当即反驳,“我们是她的生身父母,还能害了她不成。”
“可她现在不愿。”女子说道,“不是强迫又是什么。”
“父亲,少与她废话。”苏承祖向苏父道。
“父教子,天经地义,”而苏父也已经失去了耐心,又见女子孤身一人,“来人。”于是下令强抢。
女子于是一手扶稳苏惠,一手阻拦上前抢夺的家奴。
三五个家奴围上前,不到片刻便都被女子打倒在地。
苏父与苏承祖都为之震惊,并理论道:“这是我的女儿,你难道还想要劫持不成?”
苏承祖见状,于是抓起一个家奴,“有人闹事,快去报官。”
“本不想与你闹僵,”苏承祖道,“可你挟持我的妹妹不放。”
即使听到苏家人要报官,女子也不惧怕,“今天就是解试了吧。”她看了看天色,于是将苏惠抱上了马背。
苏家人围上前想要阻拦,女子于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谁敢拦我?”
“你不能带走她。”苏母拦在马前,伸出双手试图用身体阻挡,“如果你一定要带走她,就请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苏惠坐在马背上,看着挡在马前的母亲,“娘,为什么连你也要阻我。”
“你宁愿跟这个女人走,都不肯留下来么?”苏母流着泪水伤心道。
“我只想去参加解试。”苏惠回道。
“你即将嫁入的王家,是我们沂州的大户,王家祖上也是做官的,你只需要过去享福,又为何要自讨苦吃啊。”苏母难以理解。
坐在苏惠身后的女子听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大娘子,您这话说出来,自己可信?”
“你什么意思?”苏母挑眉。
女子于是看了一眼苏家众人,“我瞧着你家还有奴仆,也算得上是大户吧,可不知你享了什么福呢?”
苏母一下愣住了,女子便继续说道:“是看人脸色,还是受人驱使,又或者是终日忍气吞声呀。”
苏母更加说不出话来了,苏承祖于是走到母亲身侧,“娘,别跟她们废话,一会儿县廨的人就要来了。”
苏惠听后,于是扭头道:“为免牵连到你,你还是将我放下来吧,他们报了官,县令与我父是好友。”
女子并没有将苏惠放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还尚早,一会儿我送你去考试。”
苏惠愣了愣,适才她的话很清楚了,苏家已经报官,而苏父与当地县令又相交,可这人却依然说要送自己去考试,“你”
“放心。”女子道。
没过多久,县廨的人便被苏家请了过来,还是县令亲自带人前来。
“朱县令。”县令一来,苏父便上前与之客套。
“苏公。”县令从小轿中走出,他对苏父也极为客气,“听说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令爱。”
“没有人劫持我。”苏惠在马背上喊道。
“见到明府,还不下马。”县廨的几个差役呵斥着马背上的人。
只见女子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看县令的眼神,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视。
“你就是县令?”女子率先发话问道。
县令抬头看着女子,从她的穿着还有气质来看,似乎不像是普通人,而且所乘的马还是官马。
“正是。”县令回道,“足下是?”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符,丢到了县令手中,“你既是县令,便应该识得此物。”
县令低头,那腰符在光照下尤为刺眼,仅是目光扫视的瞬间,便将他惊吓了一番。
只因腰符一开头便是控鹤司三个大字,作为朝廷官员,岂能不知作为天子爪牙的控鹤司,“控鹤”
县令当即跪伏了下来,“下官有眼无珠,竟不知是控鹤司的上官亲临鄙县。”
“你们不是要报官么?”女子没有理会县令,她握着缰绳,调转了方向,“我便是官,是朝廷委派的钦差。”
县廨一众官吏与苏家人都惊呆了,“钦差”
“朱县令?”苏父看向跪在地上的县令。
那县令紧闭双目,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冒出,竟都不敢去理会苏父,害怕引火上身。
“女科之制,乃陛下诏令,汝等竟敢违抗?”女子看着县令呵斥道。
“上官明鉴,本县一接到诏令,便发布公告,立即执行。”县令解释道,“可这是家事,素来不归官府管。”
“你是该县父母官,你不管谁管?”女子呵道。
县令忽然哽住,于是认罪道:“下官有罪。”
“告诉你,上面派我来,便是巡视各地的执行情况,不作为也是抗旨。”女子道。
“下官明白了。”县令叩首道,当即便训斥起了苏家。
“女科的开设乃是圣人所下诏令,你们怎能拦住娘子,不让其科考呢?”县令跪在地上呵斥道。
随着朝阳逐渐攀升,女子便也不再与他们废话,“我送你去考试。”
“好。”
“驾!”女子扬起马鞭,驾马离去。
“明府,已经走了。”差役将县令扶了起来。
县令举起袖子擦了擦汗珠,苏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带走,却无力阻拦,“朱县令,这”
“令爱怎么会落到她的手里?”县令看着苏父问道,“你可知控鹤,乃是天子最亲卫。”
“能进控鹤司的人,那都是皇城里的显贵,又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接触到的。”
“县令是说,此人是控鹤”苏父看着县令道。
县令点头,“岂止啊,控鹤司正五品的都教头,而且她姓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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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衣着及气质,还有年岁,加上女子给她看的腰牌,县令以此推断,“三衙中,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指挥使也姓孙。”
“不光如此,这位指挥使还曾统领过凤鸣军与青鸾军,而控鹤就是选自这两军,她这个年纪就能做到都教头,身份绝不简单。”
“如果她真的是这位指挥使的女儿,你和我”县令摇头叹了一口气。
苏父听后,吓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没有站稳。
“阿爷。”还是苏承祖上前扶住了他。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
又是一代人了
第406章 千秋岁(三十一)
千秋岁(三十一):落榜
“驾!”女子驾马一路朝东,疾驰在沂州的官道上。
东边的朝阳缓缓升起,金光洒照在她们身上,苏惠坐在女子的怀中,看着眼前耀眼的光芒,阵阵秋风吹来,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什么人?”苏惠小声问道。
“你知道控鹤吗?”女子回道。
苏惠点了点头,“几年前在邸报上看过”
回忆起当年所看的邸报,苏惠愣了愣,“你是皇帝身边的人?”
“算不上。”女子回道,“控鹤有很多人,我们都为陛下做事。”
“来这里,也是奉命。”女子又道,“陛下一早就知道,这道诏令发布下去虽然简单,可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听着女子的话,苏惠对那位颁布诏令的君王,又多了一份好奇,“陛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从前,她只能通过朝廷颁布的政令,和皇帝所下诏书而进行遐想。
女子回忆着,开口道:“陛下是个极为宽容,却又不失公允,且伟大的人。”
“她带着我们组成了军队,在她的麾下,女子可以参军,可以为将,可以为官,可以做一切从前所不能为之事,不再受人欺负,她让我们知道,女子的天,可以是自己,而绝非丈夫。”
听着女子的话,苏惠心中的憧憬越来越强烈,“我一定要通过考试。”
“会的。”女子道。
“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苏惠看着女子,眼里有些犹豫。
“你说。”
“我之所以能从家中逃出来。”苏惠道,“是阿英助我,她是苏家的女使,与我亲如姐妹。”
“父亲没能将我带回去,一定会迁怒于阿英。”苏惠又道,“我想请你帮我将她带出来,我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应该”
“等送你到州廨,我便回去通知你们的县令,将她带出来。”女子道,“应当不会有事。”
二人骑马,很快便抵达了沂州的治城,女子从马背上跳下,随后又伸手将苏惠扶下马,“小心。”
在看到苏惠膝盖上有伤后,于是她将苏惠扶到一边坐下,紧接着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些外伤药,“这个给你。”
苏惠看着一个陌生女子,竟比自己的父母还要贴心与关照自己,内心很是触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我奉命来到这里,这就是我该管的事。”女子道,她看州廨设置的考场外,里面出现了不少女子的身影,“若真要报答的话,那就好好考试,与她们一起,冲破这道陛下为天下女子打开的枷锁。”
“我叫苏惠。”上完药之后,苏惠起身,她看着女子,“不知恩人,是否方便告知姓名?”
“我随母姓孙,单名一个昀字。”孙昀转身上马回道,她看着苏惠,“接下来,你就专心考试吧。”
“驾!”
苏惠紧攥着手中,孙昀给她的青瓷瓶,随着报时的鼓声响起,她整理了衣衫,而后朝考场走去。
孙昀将苏惠送至考场后,便折返县廨,那县令不敢怠慢,当即便带着她前往了苏家。
如苏惠所预料,未能带回女儿的苏父迁怒于女使阿英,孙昀赶到苏宅时,遍体鳞伤的阿英被打得仅剩一口气了。
孙昀大怒,在县令的勒令下,苏父这才住手,但阿英是卖了身契的苏家奴仆,即使是孙昀,也没有办法治罪。
而阿英自幼孤苦,离了苏家便无处可去,孙昀毕竟是官场上的人,不可能一直带着苏惠与阿英主仆。
阿英不愿随孙昀离开,一番感激后说道:“娘子考完就会回到苏家,奴哪里也不去,就在苏家等娘子。”
“罢了。”孙昀叹了一口气,没有强求,“这几日我会住在沂州琅琊郡的官邸巡视各县,若是有事,可差人到官邸寻我。”
“多谢贵人。”——
两天后
解试结束,苏惠从考场上出来,因惦记送她离开的阿英,于是便回到了苏家,此时整个苏家的气氛都十分异常。
苏父以苏惠大逆不道,连骂了好几日,因气急攻心而病倒,苏母则整日以泪洗面,长兄苏承祖也出言训斥认为苏惠不孝。
“这件事,的确是三娘做得不对。”见妹妹回来,苏承祖皱着眉头,“那人是从长安来的,是朝廷里的大官,我们苏家不过是普通人家,得罪不起。”
“而你身为苏家的女儿,怎能伙同外人来压制爷娘呢。”苏承祖看着妹妹,“现在阿爷因为你的事,卧病在床。”
“如果不是你们执意阻拦我,事情又怎会闹成这样。”苏惠说道。
“爷娘也是为你好啊。”苏承祖道。
“到底是为谁好呢!”苏惠看着兄长,“阿兄心里最是清楚。”
苏家祖上曾经商,后来回到祖地买了田,在临沂定居了下来,一直到苏父手中时,家道已经中落,田地也卖得差不多了,大户人家嫁女,所要的聘财,苏家也已无力筹齐,苏承祖因此一直没能娶妻。
苏承祖自知理亏,于是避重就轻,“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忤逆父母。”
“现在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王家那边也派了人来询问。”苏承祖又道,“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这门亲事我不会结的。”苏惠道,“等考试的名单出来,若我中了解试,你们便不能随意的安排我。”
刚走到门口的苏父,听到苏惠的话,差点又气晕了过去,“孽障。”
苏母扶着丈夫,“苏郎。”
苏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苏惠,“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出来。”
“若果你没有中呢。”苏承祖问道,“你连正式的学堂都没有去过,就靠看了几本书吗。”
“这个就不劳兄长操心了。”苏惠道。
“如果放榜后没有你的名字,你就要听从爷娘的话,嫁到王家。”苏承祖道。
“如果有呢?”苏惠瞪着兄长。
“如果你真的中了解试,你可以离开苏家。”苏承祖道,“我们绝不再做阻拦。”
“好。”苏惠应道。
虽没有进入过学堂,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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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曾替苏承祖请过先生,而苏惠自幼便对史书典籍兴趣浓厚,也时常偷听先生讲课。
昭国建立后,官府邸报盛行,苏惠便将首饰典卖,花重金购买邸报阅读,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这家宅内院的方寸之地中,如今终于被她等来了机会——
——沂州·琅琊郡——
几天后,州里的解试放榜,参加考试的人数虽多,可榜上的名单却只有三十余人。
榜上这些人通过了乡贡考试,成为了举人,也取得了入京应试的资格。
“中试的举子,请于十一月初一到沂州公廨来,由我沂州官府统一解送到长安,参加礼部贡院的考试。”一名官吏站在榜单前向众人宣告道,“如若错过,便只能自行前往长安,向礼部投状。”
“兄长,上面有你的名字。”
“六郎,你中举人了。”
“恭喜呀。”
“不能高兴得太早,只是举人而已,若是没有通过礼部的省试,便还要回来再考乡试。”
榜前挤满了考生,苏惠紧张的站在人群后面,直到一个小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神情低落。
“怎么样?”苏惠连忙问道。
小厮摇了摇头,苏惠向后退了几步,“你会不会看错了。”
“小人每个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小厮回道,“绝不会看错。”
苏惠不愿死心,于是便亲自挤进人群,紧接着便遭到了一众男子的调侃。
“这是哪家的娘子啊。”
“也是来解试的么?”
“真是稀奇啊,女人竟也来考试了。”
“不过呢,这榜单上好像没有女人的名字呢。”
苏惠像疯了一样,一个个寻找着名字,“不可能。”
人群中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她们与苏惠一样,都落榜了。
苏父得知苏惠没有中举,于是派人将她抓回了家,并与王家商定了大婚的日子——
——临沂·苏宅——
十月十九日冬,临沂苏家与费县的王家喜结连理,大宴宾客。
费县与临沂县相邻,两家距离不算太远,王家是当地远近闻名的大户,王家祖上还曾做过官,致仕后回到费县老宅购买了不少田产。
至于苏家,据说是武功苏氏的后人,因避战乱而迁到山东。
大婚当日,苏家的宴席都已摆至院外,“恭喜苏公。”
“同喜同喜。”
“恭喜苏公喜得贤婿,还是费县王家的郎君。”
“哪里哪里,诸位请入席就坐吧。”
婚事得以如期举行,整个家中最高兴的便是苏父,尤其是王家还追加了聘财,提前举行了亲迎礼,以示诚意。
次女夭折,苏惠便是苏父唯一的女儿,为了这门亲事,苏父可谓是煞费苦心。
黄昏将至,迎亲的队伍已经进入了临沂县,苏父于是热情的喊道:“大家请入内坐。”
而此时苏宅的内院,苏惠坐在闺房中对着铜镜流泪,身上的婚服还是苏母命人替她强行穿上的。
满是脂粉的面庞,被泪水打花,替她上妆的女使愁苦的皱了皱眉头,“娘子,您的妆又花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替苏惠补妆了,苏母走进屋内,直接伸手将苏惠眼角的泪水抹净,“接亲的队伍马上就要来了,莫要再使小性子了,为了你的婚事,你阿爷与你阿兄把整个临沂的望族都请来了。”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否则你让爷娘的老脸,往哪儿放呢。”
————————
有时候挺同情出生在孔孟之乡的女性,父权拥护者除外,古人天天把孝挂在嘴边,可却从来都不尊重女性。
第407章 千秋岁(三十二)
千秋岁(三十二):逃婚
正午过后,头顶的太阳逐渐往西山落去,前来亲迎的鼓吹队伍已经抵达苏宅门口,为表示诚意,王家还带来了丰厚的亲迎礼,就连亲迎用的双雁,都是用金子所打造的。
但马背上前来接亲的,却并非是新郎本人,而是新郎尚未成年的弟弟,王家四郎。
稚气未脱的少年,穿着有些不太合身的礼服,从马背上下来时,也略显撇脚。
这让苏父很是疑惑,他赶忙上前,“这”
“与小女成亲的,不是王家大郎吗?”苏父看着新郎追问道,迫切的想要一个缘由。
“伯父请见谅。”王四郎上前叉手赔礼道,“与娘子成婚的,的确是长兄,只是长兄近日身体抱恙,又不敢耽误吉时,所以家父才派小子前来,代兄迎亲。”
“什么?”苏父震惊,代兄亲迎之事,苏家事先并不知道,王家也没有提前告知,临了登门才知换了人。
“怎么回事,与苏家小女成婚的不是王家大郎么,怎么来了个稚气未脱的小儿。”
而满堂的宾客,都已经将目光投来,他们纷纷揣测。
“谁知道呢,莫不是王家看不起苏家吧。”
“王家也下了请帖,请帖上写得一清二楚,即将成婚的就是长子。”
“不过我听说王家大郎的身子骨不好,年过三十了还未娶亲。”
宾客们都看着,且议论纷纷,这让苏父觉得颜面无存。
正当他要谴责时,王家四郎先行挥了挥手,几个家奴挑来了两个大箱子,“这是王家的赔礼,还望伯父见谅。”王四郎亲自奉上一对金雁,赔礼道歉道,而那两个大箱子中,自然也都是财宝。
本在生气中的苏父,瞬间开怀,并连忙说道:“贤侄哪里的话,王家能如此重视小女,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放心了。”
苏父改变了态度,亲自招呼着迎亲队伍入宅,王四郎于是代替兄长进入了内院。
在苏母的催促下,苏惠拿着一把王家送来的金线团扇走了出来。
“四郎,见过嫂嫂。”王四郎站在庭院里,向苏惠行礼道。
只见苏惠双眼空洞,如行尸走肉,听不见外界的言语一般。
王四郎看出来了苏惠并不情愿,但王家的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她也十分无奈。
“嫂嫂,请。”王四郎带着苏惠走出了苏宅。
将苏惠送出内院的小门时,苏母眼中还有些许不舍,而苏父与苏承祖则是极为满意这门亲事,眼里没有丝毫的伤心。
“娘子,该上轿了。”至婚车前,身侧的女使见苏惠不动,于是小声提醒道。
“三娘,莫要失了仪。”苏承祖在身后提醒道。
“嫂嫂。”王四郎于是主动搀扶上苏惠,而后压低声音提醒道,“出了临沂县,便有一段偏僻的山路。”
本双眼无神的苏惠,这才将视线挪到了王四郎的身上。
眼前的少年,似女子一般身形清瘦,唇红齿白,面庞干净的很。
就这样王四郎将苏惠扶上了婚车,苏惠坐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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