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末将说的可”
“闭嘴!”孟旋大怒,并拔出腰刀抵在了裨将的颈侧,“来人,把他押下去,撤去裨将一职。”
“凭什么?”那裨将不服,顶着孟旋的刀,怒目而视,“大将军曾派你回长安,长安的纸醉金迷,将你的骨头都泡软了吗。”
“你若是能拿出盐来,救得全军将士性命,我不光不会怪罪你,我这个位置,还能给你坐。”孟旋瞪着血目道。
那裨将顿时哑口无言,其余想帮忙说话的人也都低下了头。
面对这样的局面,昭阳公主面不改色,“现在摆在你们眼前的选择,只有一个,多耽搁一刻,凶险便多一分。”
“公主既然有盐,却以此为条件要挟我们,也并非是诚心要助朔方解围。”又有将领说道。
听着这样的话,昭阳公主目光望去,“将军与吾论诚心?”
“我向诸君提供如此大量的盐,可是诸位却以言语羞辱,还好意思论诚心?”昭阳公主反问道,语气也越来越冷,“想要好处,却不拿出同等的回馈,你真当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提出质疑的将领听后,理亏的低下了头。
“我所提供的盐,乃是民间私盐,为重金所购。”昭阳公主又道,“我的目的是守住朔方,祖父不在,舅舅也离去,我见你们如一盘散沙,各论其道,想让我花钱买风险,尔等休想。”
孟旋听后,与周韬对视了一眼,如今朔方军因为盐的事,军中人心惶惶,想法各异,意见不能统一,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够震慑人心的人出来统帅。
“朝廷给你们的盐,为陇右所得,陇右养精蓄锐多年,凭你们如今的战力,又如何能敌,至于河东,朝廷得知必派邻道驰援,如今怕是已陷入苦战。”昭阳公主又道,“左右既无望,北方又有强敌,难道你们还想要南下不成。”
“祖父之死,朝廷早已获悉,为防朔方失守于契丹,京畿已调集常备军,长安也增派了禁军防守。”昭阳公主继续说道,“你们已无处可去。”
“一旦你们离散,朔方失守,只会让异族趁机得利,祖父的基业毁于一旦,舅舅在河东的血战也会功亏一篑。”
在生死之前,利弊之前,一众将领左右顾盼。
为麾下的士卒所考虑,本就有所动摇的孟旋便做出了选择,“公主若能救我军将士,末将愿听差遣。”
孟旋表态后,其麾下裨将也都纷纷附和,而周韬与萧贵妃有故,本就有所偏向,于是也很快表态。
两位统率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一半人的选择。
“各位叔伯,我无心朝廷与地方之争,只希望四海安宁,流血可以少一些,还请助我,镇守朔方,以御外族。”说罢,昭阳公主不计前嫌向众人作揖行礼。
“眼下之际,是解决朔方的危机,契丹族建立了辽国,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勿要因内斗,而让异族得利。”姜尧也劝阻道众人,“盐的事,也不能再耽搁了。”
面对昭阳公主的诚心,以及她答应的盐,还有掌书记姜尧的话,余下人也开始松动。
“公主深明大义,心系天下,我等惭愧,大将军既然将兵符交给了公主,足可说明大将军对公主的信任与厚望。”
“我等自然也当遵从大将军之意。”
昭阳公主心中明白,若是自己手中没有盐,就算有兵符,也无法驱使这群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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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将军放心,吾曾随祖父于朔方历练二载,熟知朔方兵制,如若诸位诚心,愿意跟随与听从,吾必然也不会辜负诸位所托,重振朔方军之威。”昭阳公主道。
诸将为盐而妥协,虽表面服从,但心底却并不看好,只是出于无奈。
“公主所说的盐?”孟旋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既答应了诸位将军,便不会食言。”昭阳公主道,“请诸位将军随我前往九原取盐。”——
——九原——
周韬坐镇阴山,孟旋则率人随昭阳公主前往九原,但并非是治城,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县城中。
昭阳公主按照张景初交代的,带着众将来到县城中的一家米埔。
米埔的老板见到信物,于是带着昭阳公主与孟旋及麾下两个将领进入后院囤米的仓库。
“这些不都是粟米吗?”孟旋看着仓库中一袋袋粟米,拆开后里面也都是黄色的米,而不是盐。
米埔的老板,是位中年女子,她笑眯眯的划开一袋米,随后伸手从粟米内又掏出一袋小一些的布袋,“盐于边镇,乃珍贵之物,公然运送容易招人耳目。”
“于是我们将盐藏在了米袋中。”米埔老板说道,“这都是东家的吩咐,这样一来,粮食和盐就都有了。”
孟旋听后,尤为震惊,就连昭阳公主看着这个仓库里的囤积,也都觉得震撼,还有所谓东家的聪慧。
孟旋拿起盐袋,拆开一看,果然全都是盐,而且质量也不差。
“这私盐虽比不得官盐的质量,但也经过了繁杂的提取,十分纯净,不会有害。”店铺老板说道,说罢便伸出手当着他们的面尝了尝。
“来人,拆盐。”孟旋随后吩咐手下将米袋里的盐悉数取出。
看着地上堆积的盐,其数量并没有那么多,孟旋遂看向昭阳公主,昭阳公主便道:“若是运送太多的盐,即使是商人,也容易引来猜疑。”
“所以这些盐,吾会令人每半月一送。”
孟旋听后,于是拱手,“公主想得周到。”
为防止这些将领在得到盐之后便撕破脸皮,张景初才想出此法,来牵制朔方这些将领,让他们持续校命。
“还有,要由我的人来运送。”昭阳公主又道,“我要三军将士都知道。”
孟旋抬起头,他在昭阳公主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了掌权的野心,她要的,仿佛是整个朔方。
“喏。”——
——朔方·阴山——
昭阳公主带着人马将一批盐运送回了城关之内的军营。
“盐到了!”孟旋骑马入营,向众将士大喊道,并且划开一袋盐示众,“是公主给大家运来了盐。”
将士们虚弱无力的围上前,身体的盐分在长久缺失下,让他们无比渴望。
这批盐,使得缺盐已久的军中再次燃起了希望,“让伙房营将这些盐用温水冲泡,给所有的将士都盛上一碗。”孟旋吩咐道。
“喏。”
而此时昭阳公主却来到了张景初的关押之地。
张景初半躺在榻上,比起前阵子,气色似乎又好了不少。
“这些盐?”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眼里充满了疑惑。
“是福昌县主送来的。”张景初回道。
————————
张给公主拉了本文里最有钱的人投资。
第125章 定风波(十三)
定风波(十三):张景初:“为天下女子计。”
贞祐十七年,七月秋
福昌县主之子元济,迎娶宁远侯之女杨婧,宗室大喜,举城欢庆。
就在喜庆之时,北方却出了官盐被盗之事,遂以福昌县主子大理寺评事元济为督办,出使朔方查案。
然福昌县主因子刚刚完婚,对朝廷委派所不满,于是入宫为之求情。
马车内,福昌县主看着端庄漂亮的一行字,将信完全拆开,字的末端便撒漏出了些许盐。
福昌县主见后,眼里的欣赏之意瞬间黯淡,“停车。”
“县主。”
“告诉公主,我要前往东市处理布庄上的事,就先不陪公主了。”福昌县主吩咐道。
“喏。”
随后马车调头向东,穿过坊街后进入了东市,又按照信中藏头,在一家规模并不大的普通酒楼停了下来。
侍女将福昌县主从马车内扶下,酒楼内的小厮见妇人衣着华贵,于是趋步上前迎奉。
进入酒楼内,根据福昌县主所言,那小厮便带着她上了二楼,“娘子说的独间,就是这儿了,里面已有客人。”
福昌县主挥了挥手,侍女于是拿出了一吊钱作为打赏。
“多谢娘子。”小厮接了钱,乐得合不拢嘴,“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告退。”
小厮离去后,侍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只见屋内传来一道清朗又极温厚的声音。
侍女于是将门推开,一阵秋风从门内卷出,吹拂着福昌县主肩侧的披帛。
她立在门口,看着跪坐在窗口饮茶的年轻人,穿着襕衫,只用发带梳着简易的发髻,窗前迎风吹拂。
福昌县主踏入屋内,“你在外面看守。”
“喏。”侍女福身,便将门关上。
福昌县主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嘈杂的东市。
“没有想到,你会单独见吾。”福昌县主道。
年轻人用左手斟满一杯茶,而后起身作揖,露出了受伤了右手,“见过县主。”
福昌县主转过身,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而后跪坐下,“吾该如何称呼你呢,大理寺评事,还是,”福昌县主抬眼,“驸马。”
“大理寺评事是职权,驸马是身份,姑母想如何称呼都可以。”张景初低头回道。
“我听你,是庶民出身,”福昌县主道,“可近了瞧,却觉得不像,亦如当日你在鹿鸣宴上的惊人之举,与高谈阔论,还有那份处变不惊,庶人之家,怎养得出这般儿郎。”
“若是子殊回答姑母,读书可以修身养性,姑母以为呢?”张景初泰然自若的回道。
福昌县主随后一笑,并没有回答张景初的话,她拿起桌前的茶盏,将那封信推上前,“那么张评事找吾,所为何事?”
“想与县主共谋一份丰功伟业。”张景初回道。
福昌县主看着手中的茶盏,瞥向张景初,见她右手之伤,瞬间色变,“共谋?”她将手中盏力掷于案上。
“你以自伤,引我儿入局。”福昌县主皱着眉头,“使我母子不得不卷入其中,谈何共谋。”
“此事是子殊之过,县主有怒火也是应当。”张景初回道,“但县主也应该明白,圣人觊觎吴王府之财已久,县主母子想要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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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些钱财罢了,”福昌县主不以为意道,“吾不在乎。”
“那么令郎的前程呢?”张景初抬眼问道。
福昌县主听后,警惕的看向张景初,“张评事何意?”
“县主假凤虚凰,瞒天过海,这可是欺君之罪。”张景初说道。
福昌县主心中一惊,但却并没有显露丝毫的慌乱,“吾不知张评事在说什么,吾儿自出生起,便入了皇室牒册,他的身份,不容任何人质疑。”
见福昌县主不愿承认,张景初也没有继续相逼,“今日找到县主,并非是为探究令郎身世,但也与之身世有关。”
“县主独自撑起一门府第,子殊钦佩之至。”张景初又道,“又为令郎筹谋至今,子殊实羡元君有县主这般好的母亲。”
“但如今世道,县主心中定然有隐忧,县主可护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她是她,我是我。”福昌县主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这便已经足够,剩下的路,终究要靠她自己才行。”
张景初等的便是福昌县主的这份答案,充满智慧,是个极清醒之人,不会三言两语而动摇心中所思所想。
“难道县主心中,就没有遗憾?”张景初问道。
“遗憾?”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
“吴王乃先帝同胞,曾舍命相救,以至于落下脚疾,而县主为吴王的独女,皇天贵胄,可即使是这般身份,县主也无法入仕,亦无法袭爵,只能眼睁睁看着吴王府被抹去。”张景初回道,“县主心中是否有不甘,于是便有元氏入赘,以吴王府之势,鼎力扶持,只为保住这份权势。”
“可那世间的男子,多是负心薄幸之人,权势,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方为立身安命的大道,而不是寻一枝可依,”张景初又道,“将命运寄托于他人身上。”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中的这些事?”福昌县主眼中充满了防备。
“这些事,寻常百姓或许不知,但是姑母,皇室中人,尤其是亲近者,岂能不知。”张景初回道。
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这位昭阳公主的驸马,“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可这世道如此,半点也不由人。”
“走到现在,非我所愿,但我也不后悔。”福昌县主又道,“你说的大业,难不成是改变这世道?”
“改变世道很难,但是未必不能做尝试。”张景初道。
“怎么尝试?”福昌县主没有直言反驳,也没有笑话张景初,只是好奇的问道。
“扶持昭阳公主。”张景初回道,“所以我来,是想邀县主入局。”
“为天下女子计。”
听到这番话,福昌县主心中有所触动,也极为的震撼,但仍没有放下警惕与防备,甚至有些怀疑张景初的目的,“你凭什么觉得,对世间男子不报期望的吾,会相信一个城府极深的你。”
张景初知道福昌县主没有那么好拉拢,于是直起腰身,抬起了自己的左右,将身上的襕衫解开。
“你干什么?”福昌县主见她宽衣,于是警惕的问道。
直到衣衫全部褪去,福昌县主望着张景初呆滞了片刻,但眼里却没有出现震惊的颜色与意外。
她闭上双眼,“若你是男子,鹿鸣宴上的言语,我会觉得你虚伪,包括那日我也是如此感叹,尤其是世家贵女称颂你之时,我便觉得这更是障眼之法,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但济儿每每与我说同你办的案子时,这种想法便有所动摇乃至散去,如今想来,我总算是明白了原因。”
“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福昌县主道,“就凭我们现有的力量,也想撼动这千年不变的规矩吗?你太小看他们,你太低估他们,以卵击石无异于寻死。”
张景初和上襕衫,摇了摇头,“县主也低估了我们,小看了自己。”
“天下万万人,女子占一半,若非被刻意遮掩与抹杀,女子从来不是弱者。”
一句女子从来不是弱者,让福昌县主大为震撼,“当年武皇想尽办法也最终折戟,逆风而行,这条路上注定满布荆棘。”
“万事开头难,有些东西总要有人带头去做。”张景初又道,“火焰一旦生起,便会生生不息。”
“抱薪而死,有何不可。”
福昌县主再次为张景初所惊,“为何选我?因为济儿吗。”
张景初摇了摇头,“子殊便实话实说,县主心智远超常人,这是其一,而福昌县主府之富,才是主要。”
面对张景初的回答,福昌县主大笑,“朝中权贵,上至天子,下至司法官吏,人人都觊觎我的口袋。”
“你也不例外。”福昌县主看着张景初道。
“是借。”张景初解释道。
“可是,这比直接抢让我承担的风险还要大呢。”福昌县主道。
“风险虽然大,可是回馈也同样。”张景初回道,“就看县主如何取舍了。”
“若说富贵人家,长安遍地皆是,不止独我吴王府一家。”福昌县主又道,世人只知吴王府之富,却不知道究竟富到何种程度。
“县主识人聪慧,福昌县主府的财富,在这长安城中,确实是独一家。”张景初道,“即使是东西市的行首,也望尘莫及。”
“哦对了,东市的行首秦娘子,便是县主的人。”张景初又道,“世人皆知,县主虽然无法袭爵入仕,但却继承了吴王府全部资材,但却不知,另外还有一份夫财,也落在了县主的手中。”
“看来张评事为了拉拢吾,下了不少功夫呢。”福昌县主悠闲的喝着茶说道。
“以县主的性格,既与元父感情破裂,又为何仍让元君随父之姓。”张景初说道,“这说不过去吧。”
“元父得吴王扶持,青云直上,曾任太府卿一职,掌管金帛财帑,市关税收,所以县主所坐拥财富,非常人能比。”
福昌县主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张评事这是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呢。”
张景初低下头,拱手道:“不敢,不敢。”
“县主的魄力,子殊是真心钦佩。”
————————
简而言之就是,元济的爹也是个贪官,县主一个人得了父与夫的全部财产。
县主和顾家也有旧,县主还见过小顾呢。
第126章 定风波(十四)
定风波(十四):新的体系形成前,绝不可以有妄想与仁慈
“这么说来,你与福昌县主早就达成合作了。”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道。
“是。”张景初道,“以福昌县主的精明,又岂能不知道,是我在背后做局。”
“不管怎么样,你设局将她们引入棋局中是真,福昌县主一向睚眦必报,就不怕惹恼了她。”昭阳公主道。
“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人会不生气,”张景初回道,“这是人之常情。”
“但懂得道理的人,知道利与弊。”张景初又道,“县主是一个要强的人,又岂能心甘情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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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陪衬,让自己的孩子东躲西藏。”
“这些钱帛既然早已被皇室中人所盯上,不如拿来赌上一赌,不要忘了,我们同为女子,同处于这片不公的天地当中,有着共同的命运。”
昭阳公主听后,安静的盯着张景初看了片刻,“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她看着她的伤,右手被金簪洞穿的地方如今虽然愈合,但却在掌心之中留下了一个难以消除的疤。
“那夜我不明白你的做法,甚至出言责怪,现在你却告诉我,你这掌心中的伤,是为我而损。”昭阳公主挑起眉头,“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何这样的狠心。”
她坐在张景初的床头,“这样狠心的对待自己。”
“不光是那天夜里,还有朔方之行。”昭阳公主红着眼睛说道,语气中带着幽怨,“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她又想起典医所说的话,心中的悲伤再也忍不住,“如果我要是再晚一点点”
张景初看着妻子的眼睛,平静的将她搂紧怀中,“我不会死。”
昭阳公主抬手攥着张景初衣襟,“我不让你死,你便不能轻易死去。”
“好。”张景初应道,“没有公主的吩咐,臣绝不敢轻易死去。”
“有了盐,朔方眼下的危机,总算是得解。”昭阳公主缓缓松开张景初道,“我也因为县主的这些盐,而成功收归了剩下了朔方军。”
“但仅仅是依靠盐,并不能让他们诚心归顺。”昭阳公主又道,“我能感觉到,他们只是出于无奈所做的选择。”
“倘若我是个男子,这样的情况便会好很多。”昭阳公主轻轻皱眉。
“公主不输男子,”张景初看着妻子说道,“不必在意他们是否诚心归顺,即使公主能力高于他们,即便这场战争靠公主赢得十分漂亮,也无法让其诚心,这就是这个世道的理,歪曲的理,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愿意抬头,乃至平视自己千方百计打压的人。”
“新的体系形成前,绝不可以有妄想与仁慈,”张景初又道,“用强权,用武力,用流血。”
“让他们畏惧,恐慌。”
“公主怕不怕背负骂名?”张景初看着妻子问道。
昭阳公主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乎这些。”
“那就请公主相信臣。”张景初道,“朔方,是臣送给公主的,第一个生辰礼。”
昭阳公主愣看着张景初,变故接二连三的发生,让她差点忘了,冬初,是自己的生辰。
“现在,我们该来商议战事了。”张景初从榻上起身说道,“朔方如此变故,辽人不会不知道,他们收到消息,必定会展开商讨,再征召部族,挥师南下,进行大规模的战争,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准备,所以漠北迟迟没有动静,是因为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大战。”
“这本是萧道安与朝廷议价的筹码,契丹派来的人越多,萧道安成功拿到河东的机会便越大。”张景初又道,“所以那张证据有没有都一样。”
“原来你让元济折返长安,并不是为了证据?”昭阳公主道,“元济回长安的真正目的,是我。”她这才明白过来,张景初以搜查证据掩人耳目,实际的目的是为了让她来到朔方,因此她才会在那天雨夜中听到张景初拼死回应。
“现在公主要做的,是守住阴山,即使是兵力悬殊,也要守住。”张景初说道,“公主守住朔方便可彻底得到朔方,使格局重回卫国公时期,解萧氏一族在长安受困的危机。”
“这是当初我向圣人自荐出使朔方查案,向圣人的提议。”张景初道,“而圣人,一直在寻求朝廷与地方对峙僵局的破解之法。”
“所以我向圣人请奏,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作为替代,此局便可解。”张景初又道,“于是我向圣人说了一个人。”
“谁?”昭阳公主问。
“平阳昭公主。”张景初道,“以平阳昭公主的功绩,若为皇子,嘉奖与受封断然不止于此,可也因为她作为女子,在取得耀眼的功绩后便功成身退,这才让公主有了机会。”
“以公主李氏皇族的身份,加上女子之身,可使圣人的猜忌大大减少,因为一个女子,威胁不到皇权。”
“倘若我无法御敌呢。”昭阳公主道,“这是一个赌局。”
“倘若无法御敌,朝廷再与卫国公进行议价,这也算是一份保险,所以这个赌局,圣人一定会愿意下注。”张景初回道。
“顾氏几代谋臣,为平国乱,先帝亲自请顾先生重新出山,今日我方才领悟,你的谋算之深。”昭阳公主道。
“军事上,臣不如公主,接下来,便请公主全力以赴。”张景初道。
昭阳公主端站着,她盯着张景初看了片刻,心中所思万千。
也许有这样的谋臣辅佐,或许真的能够登临山巅。
“好,我答应你,”昭阳公主回道,“我知道,我得到一方军权,于你也有利。”
“我可以照你的话做,但是祖父已死,也请你放过其他族人。”昭阳公主又道。
“好。”张景初应道,“只要萧承德取河东后不再有所动作,萧家便不会出事。”——
几天后,天气骤降,阴山大雪,趁着漫山的浓雾,契丹步卒悄然摸近山脚第一道城关。
攀登的三爪钩被扔上城墙,牢牢勾住了城垛。
由于是深夜,守城的士兵被风雪冻得瑟瑟发抖,困意席卷而来。
一条钩绳挂到了士卒身上,随着底下的契丹士卒用力拉扯,那士卒便被抵在了城墙上,锋利的勾爪刺入他的血肉,也因此发现了城下的敌人。
“敌袭!”
“敌袭!”
城墙中间悬挂的金钟被敲响,士卒点燃火炬往城下扔去,几队契丹士卒的身影便显现在城角。
片刻时间,城池上便出现了大量的防守士卒,原本懒散与松懈的守城士兵也瞬间精神了起来。
昭阳公主穿着明光铠,握着腰刀出现在了城楼上。
与之一同的,还有统兵的将领孟旋,“果然如公主预料,今夜大雾之时,契丹会袭城。”
随后孟旋转身,欲下令将士砍断登城的绳索,阻止契丹人登城,却被昭阳公主所阻拦。
“不要砍断绳索,放几个契丹士卒上来。”昭阳公主下令道。
于是便任由一支小队登城,待契丹士卒爬上时,蛰伏在城墙下的守军于是将之生擒。
袭城的人马只有两个小队,不足五十人,乃是契丹派来打探防守虚实的先谴人马。
“这些契丹卒是替大军来打探我们防守的。”孟旋担忧道,“将他们放上来,若是有人逃回,或是借机报信,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这浓浓大雾,他们能够看到什么呢。”昭阳公主道,“而且我就是要让他们回去报信。”
孟旋看着城池身后新搭建的帐篷,但这些帐篷都是空的,“公主虚张声势,是想让契丹不敢轻易来犯吗。”
“如今我们有了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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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也在逐渐恢复,可以不用如此畏惧契丹人的。”孟旋说道,他与大多朔方将士一样,都是主战派。
“我知道你们跟习惯了祖父。”昭阳公主回道,“但我不会冒这个风险,在以少对多,以及你们的战力刚刚恢复的情况下与契丹人硬拼。”
“我不是要把仗打得多漂亮,获取多少功勋,我要守住朔方。”昭阳公主道,“功勋日后可以再建,国家的安危才是首要。”
孟旋没有再说话,毕竟如今军中还要仰仗昭阳公主所提供的盐。
一夜过后,登城的部队被清缴完毕,剩下几个活口也被押回了营地——
原属于萧道安的大帐,昭阳公主在不久前便搬入,一众将领虽心有不满,却敢怒不敢言。
昭阳公主将双手浸入铜盆中,清洗着手中的血迹。
“公主,这两个人不肯招供。”有懂的契丹语的士卒,向昭阳公主说道,“无论怎么问,都不肯说。”
“而且,他们说已有人逃回契丹大营,并且发现朔方的守将是”士卒支支吾吾,小心翼翼的接了下去,“女人。”
昭阳公主擦了擦手,“吾听得懂。”
士卒抬起头,但很快又低下,直到昭阳公主走到被捆绑的契丹士兵跟前,亲自用契丹语问话时,他才明白过来。
“你们来了多少人?”
“目的是什么?”
“统兵的将领是谁?”
昭阳公主问了三个问题,那契丹士卒于是哈哈大笑。
“唐国让一个女人来守边关,是男人都死绝了吗?”
译卒将契丹士兵的话原原本本的翻译了出来,帐中其余将领听后皆愤怒不已。
但接下来一幕,却惊呆了众人,因为随那契丹士卒话音一同落下的,是他的整条胳膊。
第127章 定风波(十五)
定风波(十五):漠北之战(一)
那契丹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右手胳膊便已被斩断,捆绑的绳索松了开来,鲜血淋漓的断臂掉落在地。
痛感袭遍全身,他一头栽倒在地,疼得喊叫了起来。
身侧的同伴见到后,脸色煞白,眼里充满了惶恐。
鲜血从刀尖上缓缓滴落,帐内除了契丹士卒的哀嚎外,再无其它声音。
片刻后,昭阳公主用横刀抵在那完好的契丹士卒脖颈前,横刀上还沾着同伴的鲜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契丹这次,率诸部士卒共计八万人,号称十万大军。”契丹士兵趴在地上招供道,“领兵的大将是可汗的兄弟,宗室大臣耶律·达鲁。”
“目的是”契丹士卒越发惊恐,“消灭唐国。”
翻译的士卒将契丹士兵的原话译出,帐中将士听后纷纷破口大骂,“这些个戎狄,还真是痴心妄想,凭八万人也想灭唐?”
“可我们的守军不足四万。”孟旋担忧道,“而且缺盐太久,士兵们恢复身体需要时间,眼下的战力不足七成,而契丹是全盛之师。”
“孟将军何时如此畏缩了,若是大将军还在,莫说是八万人,便是再来八万,也能将他们打跑。”有裨将说道。
面对一众将领的讨论,昭阳公主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刀擦拭干净。
“公主。”周韬看向被众将忽略的昭阳公主。
众人这才想起这个帐中做主的人是个女子,于是将目光汇聚,但眼中却没有认可之意。
“萧将军带走了一半的守军。”昭阳公主收回横刀,“加上士兵们长期处于缺盐的状态,此战必然艰险。”
“契丹想要灭唐,是否可以请朝廷增援?”一直随在旁侧的姜尧提议道。
“朝廷?”
“朔方与朝廷僵持了近十年之久,恐怕朝廷早已视我们为叛军,就连给的盐,也如此小家子气。”
对于朝廷的态度,将领们似乎达成了一致。
摸清楚了这群边关武将的态度,昭阳公主却仍然开口说道:“朔方与朝廷虽然不和,但对阴山外契丹的态度却是一致。”
武将们听到昭阳公主的话,纷纷变了脸色,“听公主的意思是想要向朝廷求援?”
“向朝廷求援有何不可。”昭阳公主道,“国难之际,需知我们当下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外族。”
“朝廷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岂会轻易援助。”有将领道。
“倘若朔方失守,契丹南下便可长驱直入,关中危矣。”昭阳公主反驳道,“因此,朝廷没有理由不增援。”
“公主是要带着我们背叛大将军之志,投靠朝廷吗?”有将领质问道,并且极为不满意昭阳公主的做法。
“我说过,我的目的是守住阴山!”昭阳公主呵道。
“如今时局,河东正在战乱,朝廷必然不会愿意多生事端。”掌书记姜尧站了出来,“求援之事,或许可行。”
“姜书记跟了大将军这么多年,何时也成了裙下之臣”
“够了!”孟旋斥道众人。
“孟将军。”昭阳公主看着孟旋,“如此一盘散沙,如何守关。”
“那依公主意?”孟旋叉手问道。
“军中主帅只有一人,不需要第二个声音,话多者斩,不服从斩。”昭阳公主手持横刀,将一块桌角斩断,以此立下规矩。
孟旋听后心中一惊,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还有一只断臂,杀人立威之事,或许昭阳公主真的能够做出,于是抬起头,叉手道:“喏。”
“这两个契丹人如何处置。”孟旋又问道。
“押回去,看好。”昭阳公主吩咐道。
“喏。”
“接下来,所有人都不得松懈。”昭阳公主看着众人道。
从帐中出来后,各军裨将议论纷纷,“求援朝廷,我们朔方军一向以强悍闻名,何时这般屈辱过。”
“未战先怯,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早就说过了,女人就应该安分守己的待在内宅,如何能够领兵上阵杀敌。”
“孟将军,我们为何要听一介妇人之语。”
“她虽是大将军之后,可比起大将军,差太多了。”
面对麾下的众多质问,孟旋与周韬二人心中尤为烦躁,“够了!”
“规矩已经立下,战争停止前,汝等不得再有议论,以此扰乱军心。”孟旋警告众人道,“违令者斩。”
有了孟旋的第二次警告,这才止住了他们的争论。
随在孟旋身侧的姜尧,见此场面无奈的摇了摇头,树倒猢狲散,群龙无首的朔方军,如一盘散沙。
“姜书记。”孟旋看着姜尧,“您似乎很支持昭阳公主。”
“你们是为盐而听命于公主,出于无奈之策,心中自是不服,”姜尧说道,“而我与公主心中所想一致,只为朔方,为朔方身后的万千百姓。”
“当心中存私时,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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