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
“好了，各位，不用担心了。”
“啊？”
讨论对策中的伊格那茨和彼得罗夫同时疑惑地看向了他。
“不用担心了。”狄索伦重复了一次这句话。“荆棘关撑不过今天晚上。”
——
“你认为，当下的战局已经到了不用那支部队就赢不了了的地步么？”
魔光通讯虚影中的教皇格里高三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出神色，但沉闷的语气足以体现这位教廷最高领袖此时情绪的凝重。
“是的，冕下，星耀学院战斗法师部队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想，使用寄生药丸的军队在开阔地带发动冲锋会在法术轰炸下死伤惨重，而且敌人已经发现了主的寄生虫惧怕高温的弱点，凭借火系法术和那种从沙漠中得到的燃油制造火墙易如反掌——就目前来说，寄生药丸在战场上能够发挥的作用远不是我们预想中那般一槌定音。”
狄索伦主教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缓缓说道。
“哦，该死的，又是星耀学院……”通讯画面中的教皇皱了一下眉。“或许在之前两次使用侍神者刺杀克劳维茨都失败之后，我就该想到现在这一天的……”
“不仅仅是克劳维茨，冕下，布哈林大主教阁下应该已经向您提交了他的报告——最近一次动用侍神者“勾枪”刺杀艾伦·瑟莱斯，和支持维克多·洛萨首相率领王都贵族发动政变这两次行动的失败，都与星耀学院有关。”
“那份报告我看过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有三名侍神者折损在了星耀学院手中了。”教皇淡淡答道，他思考了好一会，最终叹了一口气。“好吧，只要能击溃并消灭这伙难缠的敌人，我批准你使用“天使”——我把侍神者“风舞”和那支“天使”交给你，也正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
“谨遵您的命令，冕下。”
“还有一些情况需要注意：你可以调动“天使”发动奇袭，但最好不要让那些贵族的兵见到“天使”的样子，否则会有什么样的传言和影响……你也知道的。”
“当然，我尊贵的冕下，我会让“风舞”指挥“天使”干掉所有见到它们的人的。”
狄索伦的话语顿了一下。
“不管他们是敌人还是盟友。”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七十章 荆棘关之战（三）
从接到行动命令的那一刻起，阿加莎便知道这会是一个有趣的夜晚。
作为教廷圣城内少数三名演化阶段进入平静期的高阶侍神者之一，阿加莎的身体和主所赐予的力量完美融合，不同于那些必须依靠不停地服用镇静药物才能保持理智和形体的低阶种，她在不使用力量时同凡人别无二致，体内的圣体完全收缩于腔腹之中，只要穿上随便一套衣裙就可以轻易伪装成一般的凡人女孩。
从这一点来说，她比那些一旦离开药物镇静或者发生圣体躁动就会失控的低阶种更适合去执行潜伏和刺杀任务，且一旦到了必须硬碰硬之时保持理性绝对比只凭嗜血的本能去战斗要更为有利，如果由她来代替阿黛尔去执行前些日子审判庭发下的刺杀艾伦·瑟莱斯的行动……或许后者就不会在遥远的福塔雷萨王都白白陨落了。
虽然阿加莎有身为高阶种的骄傲，但低阶同类的陨落依然会引起她的片刻难受——不是因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人类情感，那种东西在教会的养育和教导下早已所剩无几，而是血脉相连的共鸣：每一名侍神者都是一张浩如烟海的天网中亮着微光的节点，彼此之间有无数静下心来就能品查得到的细丝相连，任何一名侍神者的陨落都是天网中一盏微灯的熄灭，即使相隔千里，失落的惆怅也会顺着细丝传导到其他每一名侍神者心中。
不过好在阿加莎明白主次之分，也懂得服从命令。
毕竟只要见识过……祂，就不可能再有一点违抗之心。
在天网中顺着所有的细丝向着它们本初的来源追随，最终能感受到的是一颗太阳。
一颗比天网中自己的身躯散发出来的淡淡微光要强上千百万倍，有着无边无际的温暖光海的太阳。
这就是圣神本身，主即在此。
光芒便是力量……这世上所有凡人，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力量。
而现在，夜已经很深，她便要以侍神者的身份，妄借主汪洋大海般力量的万千之一，去惩戒不自量力的凡人了。
阿加莎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了沉睡中的联军大帐，凭借圣体的力量轻松趁着营地哨兵打瞌睡的功夫窜出了庞大的营地，一直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山丘顶上。
冬日的晚风从额头猎猎拂过，在凡人看来严寒无比的温度，此刻只穿着单衣的阿加莎却觉得恰如其分，正是圣体最舒适的环境。
她闭上眼睛，沉下心来调动天网的力量，向着早已部署在周围多时的万千低级种发出了一声呼唤。
她得到了通过同样的网中细丝传回来的响亮回应。
“天使”就绪了……
阿加莎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了极远处铁灰色的荆棘关城墙。
那就……开始吧。
——
把胡安从睡梦中惊醒的是从身下的地面深处传来的巨大震动。
什么情况？
胡安瞬间从铺在营帐地面上的床铺中跳起，第一反应便是抓起了一直搁在枕头旁边的佩刀，转起身子寻找视线中的敌人。
当然，他一无所获，只看到了周边同样一片慌乱的亲卫队士兵。
情况并非他首先想到的敌军趁夜色袭营，事实上这也不可能，即使联军在白天的进攻中遭受重创，胡安仍然安排了一支大队的战兵在城墙上守夜，任何夜袭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此时此刻福塔雷萨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团的军团长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脚下越来越强的震动——在短短几秒钟之内。
地震……么？
他在这一瞬间也想到了联军派人挖掘地道进行地道战的可能，但是白天从城墙上一眼望去周围几千米内绝对没有地道口和挖掘队，对方想挖地道绕过城墙就只能从五千米之外的联军大营开始挖，还要一直挖到此时待在城墙后方营区的自己脚下……挖出一条几千米长的地道？
而且这巨大的震动……
胡安站不稳了。
不对！
在震动来源接近脚下的前一瞬间，胡安一个跳起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了七八米外的地面上，紧接着一声雷鸣般的爆裂声从身后响起，灰黑色的烟尘瞬间飞过头顶落了下来盖满了他全身。
“咳咳……”
胡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回头看向了几秒钟之前他还站立的地方。
这一望，他看到的便是一幕地狱情景。
一根粗壮的灰黑色“柱子”从地下钻出，顶翻了军营的大账，头部一直伸到了七八米高的空中，在晚风中扭曲摇晃，好似树木抽出新苗的刹那。
这根“柱子”的表皮布满了褶皱，整体呈现一种偏灰的黄褐色，周身挂满了黄白色的透明粘液，正淅淅沥沥地滴落到地面之上。
这根“柱子”……是活的。
胡安意识到它应该是一只蠕虫，能靠头部的口器和身躯翻滚来破土钻地的蠕虫，只是……很大。
军团长僵硬地转动脖子，由于此刻营地大账已经被破土而出的蠕虫顶翻，他能清晰地看到整片营地的样子：密密麻麻的“柱子”从营地四周的地面中伸出，齐齐地抬头指向空中，随风扭动摇晃，宛如一片癫狂的活森林。
只有一点淡淡月光的漆黑夜空之中，模糊的身影从一根“柱子”上轻轻一跃便上了天空，背对着月亮在雪白的月光之中，这场袭击的指挥者骄傲地将身后四片巨大的洁白羽翼完全展开，羽翼的尖端微卷翕动，让她短暂地悬浮在了密密麻麻的蠕虫群落正上方的夜空之中，一瞬间让此时军营中所有正抬头看天的国民军士兵都看到了她的身影。
“那是什么？”
胡安听到了周遭亲卫惊恐的叫声。
天使……
尽管受到国民军中盛行的启蒙思想引导胡安早已在心底认为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此时此刻面对这真实恐怖的情景，他仍然本能地想起了少时和大多数人一样信仰过的圣神教会读本中描述的天使形象——就是这个样子。
天使真的存在，天使来了……
胡安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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