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要守城,和所有愿意留下的人一起保卫这座城市。”薇薇安慢慢回答道:“我们的确已经基本失去了城民的支持,但我们还有库存的金币、粮食和武器,只要把这些发下去,再加上一些代价……也许能多少收回一些民心。”
“你觉得你能赢?”
“不,我觉得很大概率会输。”
“那你知不知道输了就会……”克里格低吼道:“我刚刚才跟你说过,如果落到公爵手里……”
“在那之前,我会先自己了断的,洛伦佐最多能得到一具尸体。”薇薇安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上次在天台上试图自杀时所用的小刀,轻轻放到了书房桌面上。“我不会玷污罗德家的荣誉——这一点请你放心。”
“……”克里格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女孩把小刀收回了口袋之中。“我已经害死了哥哥,这是个错误,你现在再叫我抛弃这座城市抛弃大家逃跑,那这就是另一个错误——以错误开始以错误结尾,我就算活下去也会永远活在自责的痛苦之中。”
“只有活下去才能……”
“只有活下去才能承担责任——这是你曾经对我说的。”薇薇安打断了克里格的话。“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放弃本应承担的责任,那至少对我来说,我不接受这种活着。”
“你太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不是错。”
女孩只是轻声笑了笑。
“只要她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
——
对于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薇薇安正在逐渐想明白。
她是革命领袖加斯帕尔·罗德的亲生妹妹,一个出身于象牙塔的年轻女孩,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革命者”……扔掉这些光环,她一无所有。
她不能指挥作战,不懂后勤协调,不会运营治理……甚至就是在单体战斗力上,凭借学了点皮毛的几个基础法术,她也不一定能打赢一个装备齐全经验丰富的老兵。
所以那些都不是她该干的事情。
自己对于革命最大的价值,恰恰在于利用那些光环,去宣传动员和……牺牲。
在有些发凉的秋风中,薇薇安披着一件淡青色的夹袄,一步一步踩上楼梯,来到了城墙之上。
比起发生过血腥镇压事件的中心广场,薇薇安最终把对民众的动员地点选在了卫普面对北方的城门之上——这里没有不愉快的回忆,也能强调抵抗的决心。
此时此刻,城门下已经聚满了围观的市民——他们当然不是专程来听薇薇安演讲的,而是她许诺了每一个听完演讲的人都能得到三块足重的白面烙饼。
不论如何,薇薇安也没有强想自己究竟能说服多少人,但她现在……只想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么想着,少女举起了用来扩音的铁制大喇叭——这还是从星耀学院中学到的办法。
“城民们,我是薇薇安·罗德,自由军领袖加斯帕尔·罗德的妹妹,现在代表整座城市内的自由军和你们讲话。”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放轻松,说自己想说的话就行了……
“我要首先承认的是,我们犯过错误,而且是很大的错误——因为太执着于攻城掠地,“革命”并没有真的为在场的诸位带来什么益处,我在这里……代表自由军向全体城民道歉。”
说罢,薇薇安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围观的人群中发生了一阵惊讶的骚动。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了弥补这些错误付出一切代价,我愿意为了和平向王国军投降,愿意自己去做阶下囚而换来战火不再侵袭这座城市,但是现在——我想大家都知道,战争没有结束,而且由不得我们。”
“东境公爵在邻国埃里温的支持下发动叛乱,王国军疲于迎战已经无暇顾及我们,而北境公爵的大军正夜以继日地赶往此地——他们的目标是攻占卫普城,把它变成监视王国军动向的前哨站。这意味着公爵必然会杀死城中一切心向王廷的人,既包括我,也包括你们。”
“即使公爵发了善心决心放过我们,他的军队劳师远征也需要补给,贵族旧军队的军纪如何大家也心知肚明——卫普将成为那些地痞混蛋劫掠的宝库,你们的财产会被抢走,房屋会被霸占,妻女则会被玷污……所有的一切都会如地狱图景一般。”
“我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既然此刻我在这座城市中,那我想我有为大家守护家园的责任。”
薇薇安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大声喊道。
“我是个小女孩,我可能无法具体在战斗中做些什么——但我可以保证,一旦敌人兵临城下,我就在这座城门上亲自督战,一旦敌人攻破城门,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我无法要求或者强迫你们每一个人都留下同敌人战斗,但我和自由军最后的509名士兵会同城市共存亡,我们会为保卫家园,保卫自由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每一个人都流尽鲜血,永远失去拿起武器的能力。”
“稍后的三天之内,我会下令把城市仓库里储存的武器全部发给大家。如果有人执意要离开向南逃跑的,我也会发给金币作为路费,但所有愿意留下来战斗的人,就是自由军的同袍和兄弟,同现在的这509名老兵待遇完全一致,再不会有任何差别!”
少女抬起左手按住了胸膛。
“赌上自由的名义,我们此刻为自己而战!”
……
一道蓝色的闪电从天际深处划过,一场秋日的雷阵雨落了下来。
雨滴很快变得密密麻麻,像垂落的天幕,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
薇薇安推开侍从递来的雨伞,仰起头来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下雨了。
演讲过后,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她不知道自己这番尽全力做到最好的动员能取得怎么样的效果,不过即使过了今天那些有能力跑掉的人还是会选择逃走,自己最终真的死在了这道城门上,那也无所谓……
做完自己该做的便好。
沿着上来的楼梯慢慢地走下城墙,薇薇安却在楼梯底部看到了等候多时的克里格。
“你……”
“讲的不错。”克里格耸了耸肩。“有几分领袖的样子,还算是他的亲生妹妹。”
“等等,我的意思是……”薇薇安张大嘴巴问道:“你不是要逃跑吗?怎么没跑?”
“如果我跑了,谁来指挥守城战?”克里格撇了撇嘴。“难不成你自己指挥么?而且我毕竟答应过领袖……”
克里格的话没说完,薇薇安已经跳过来抱住了他。
感受着少女温热的身躯,这个健壮的军官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看着怀中的女孩沉默无言,静静地听着她低声说出了为一切分歧画上句号的最后一个词汇。
“……谢谢。”
——
雨夜。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窗台上,发出“啪嗒啪嗒”叮咚悦耳的声音,也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人的心头。
夜已经很深,但此时此刻王宫书房里的灯还没有熄灭,艾伦·瑟莱斯站在在半挂于墙面上的巨大王国地图之前,死死地看着从东方和南方向中央逼近的两条血红色的主要进攻箭头和附属的若干小箭头,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推开了书房的房门,一个稍显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还没睡?”
那身影开口问道,声音清脆悦耳,略带有一丝无奈。
“战局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睡得着?”瑟莱斯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孩长叹了一口气。“我太低估伦恩斯特圣座上那个死老头的号召力了……现在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打我们,前线完全一片糜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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