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呢。”小五伸手取下了用红绳绑在腰间的黄铜军号。“放心,这东西我宝贝着呢——不可能丢。”
“好。”瓦雷尔吸了一口气。“上头的命令,他们预计这些骑士……”
他看了看阵地前方摆放的一排拒马。
“敌人没有可能冲过这条线,两到三轮射击就能把他们打垮,一旦敌人不行了开始溃散,你就立刻吹冲锋号,到时咱全体都会上刺刀追杀残敌。”
“真的?”
“你小子,这是卡勒总指挥的命令,我还能骗你不成?”瓦雷尔瞪了一下小五。“你以为把号子发给你干嘛的?给你当玩具耍的?你现在是全连的司号员,要担责任的!”
“好好好。”小五笑着答应了下来,接着原地立正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小五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
等瓦雷尔嘟囔着离开了小五身边,后者一边在嘴里轻哼着学过的冲锋号的调子,一边转过头看向了前方的敌人,在黎明的晨光中大概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一大群稀稀拉拉的矿区监工勉强拼成了一个军阵走在最前面,身后则是呈交错队列散开的贵族骑兵,打的算盘简直不要太明显:他们想让矿区卫队的佣兵和流氓走在前面充当炮灰吸引火力,来减少自己在进入冲锋之前的伤亡。
而红军炮兵显然不会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在敌军大队进入1500米线之后,四门十二磅青铜炮率先以实心弹开火,成人拳头大小的铁球伴随着火光和轰鸣窜入夜空,接着划过弧线坠落在千米之外的贵族军阵之中。
第一轮炮击的试射意味大于实际攻击,没有命中目标。
但当第二轮炮击又是四枚铁球落入敌阵时,敌人就没有刚刚那么幸运了:一发炮弹落入了前方的矿区卫队军阵,一阵弹跳和翻滚接连砸死了五六个倒霉蛋,在人群中犁出了一道血红的痕迹,另一发炮弹则瞄准敌人大队后方的贵族骑兵,落地弹跳后从侧面击中了一个正在策马行进的骑士的战马,直接把他连马带人打飞了出去,眼看是一片血肉模糊,活不成了。
而此时第三轮炮弹又落下了……
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完全不能还手的远程打击下,敌军队列出现了不小的骚动,骑士们接连抽刀砍杀了好几个掉头逃跑的矿区监工,才勉强压住了队伍没有崩溃。
这时小五也看出了敌军指挥官犯的一个战术错误:把人更多命更加廉价的矿区监工放在进攻队列前部的确能有效吸引火力,但他们组织度更低,承受不了多少打击,一旦发生成建制溃散,还会掉头冲击身后的贵族骑兵,弄不好就成兵败如山倒了。
而敌军指挥官也明显想到了这一点。
当敌军大队进入1000米线,红军的春雷火箭也以巨大的声势加入战场之后,只听一声悠长的号角,原本处于矿区卫队军阵后方的贵族骑兵们同时提高马速,瞬间超过了在火炮和火箭的交错轰击下已经濒临崩溃的矿区监工队伍,散成一片小跑起来!
小五明白,一场硬碰硬的较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经略矿石镇(四)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着清晨时分红军和矿石镇贵族军队在矿石镇郊外全面接战,远处不断亮起的点点火光和雷霆般不停响起的炮声也惊醒了大多数熟睡中的城内居民——矿工们也是其中之一。
由于绝大部分监工都被临时抽调去参加对红军的战斗,剩下的监工甚至连组织矿工们上工都已力不从心,勒提尔和萨姆沙等人此时关注点也全是战局而实在没有心思来管矿区,矿工们居然破天荒地被放了一天假,一直到超过了每天固定的起床时间半个多小时也没有监工走进宿舍催他们起床上工。
朱洛跳下床来,小心翼翼地推开宿舍房门,向外面探出脑袋,看了一圈根本没发现一个监工,便大着胆子走出了门去。
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正从镇子北边传来,矿工宿舍区的小路和空地上此时此刻看不到几个人,转眼两三个他都看出是和自己一样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青年矿工,直到朱洛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在几栋小宿舍楼之间的空地上冷不丁看到了三个穿着盔甲正在交谈的监工。
朱洛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发现三名监工身旁还有一个人——新进的矿工贝亚。
原地站住停了一会,他想起来了朱洛那个被他认为是骗小孩的扯淡话术——“来自远方公社的红军会来解放受苦受难的你们”。
转头看了看远处北方正飞起的一串金色的流星,朱洛现在不得不有点相信了。
犹豫了片刻,他大着胆子径直走向了交谈中的几人。
“嗨!贝亚?”
“哦?朱洛?”贝亚循声转头看到他,有些得意地打了一个招呼。“你起来得有点早,如果再等半个小时,外面的战斗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刚想问外面到底有什么事的朱洛张了张嘴,最后才憋出了一句问话。“真的是红军?”
“嗯。”
“来特意解放我们的?”
“不。”不同于之前宣传时的口径,这一次贝亚倒是大方地承认了还有其他目的。“公社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要夺取矿石镇这座北境矿业生产中心的控制权,但公社一旦控制矿山,我敢保证你们的生活和劳动条件肯定会变得比现在好的多。”
“如果我不想继续挖矿了么?”
“那当然可以去做别的工作,到那时所有的矿工都不会再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而是接受公社政府雇佣受公社法律保护的工人。”
贝亚给出了朱洛相当喜欢的回答。
但望了一眼远处轰鸣大作的战场,又看了看贝亚身旁几个态度温和的监工,他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觉。
“这些人是……”
“在正式作战之前,公社派出了一部分党员和红军战士同时渗透矿工和监工,他们都是我潜伏在监工队伍里的同志。”
这下朱洛瞬间明白了之前好几次监工对贝亚的鼓动行为不闻不问的原因——合着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你们……真厉害。”朱洛叹了一口气。“我为我错怪了你而道歉,不过我还是对有一支能“解放”我们矿工的军队的存在有怀疑……”
“没关系,有怀疑是很正常的,我在参加红军之前也曾经有过不少怀疑。”
贝亚笑了笑。
“那就——拭目以待吧。”
——
理论上来说,当战斗开始之后,负责对城市进行渗透的地下党就应该相机发动群众起义来响应红军的攻势,最次也要组织群众中的积极分子维持城市秩序,避免出现秩序崩溃,来迎接红军战胜入城。
但对于伦琴来说,她所领导的矿石镇地下小组渗透时间太短,几乎做不了什么动员群众的事情——不过这不意味着她无事可做。
在欧莱拉进入城堡参加宴会给勒提尔最后摊牌之前,伦琴还和她进行了一次秘密接头,知晓了勒提尔家族组织的那一场杀戮表演中发生的意外——勒提尔家族的首席骑士差点被一名俘虏的蛮族战士头领击杀,同时此前也知道来自极北的奴隶贩子安东尼此次为勒提尔带来了一批抓获的战俘奴隶。
等到红军破城,肯定要解放这些奴隶给他们自由,但两边到底不是一个民族,语言不通文化不同,在那些战俘看来恐怕公社红军也是属于把他们灭族的“南国仇敌”的一部分,沟通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但是如果自己能在混乱中把那个在战俘们看来受伤必死的头领给救出来,考虑到这些部落蛮族想来恩仇分明的性格,相必会对后续和战俘们的沟通有巨大帮助。
这也会给自己的功劳薄上添上浓重一笔。
于是伦琴带上了两个地下党小组的同志,乔装成了矿区监工和监工的小相好的模样,提上了装有用来打点的金币的袋子,准备趁乱混进勒提尔军营里救人。
不过金币最终没用上——矿石镇军队的统帅豪萨的“战争动员”做的十分彻底,不仅军营院子里看不到一个卫兵,紧急集合得太快以至于军营大门都没锁上。
伦琴带人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用来关押囚犯的地牢,在第一间牢房里发现了还没有来得及被处死的战俘首领:他双手被吊起反扣在房顶的一根木梁上,赤裸的后背上全是血红的鞭痕。
伦琴没有工具能解开锁住他手腕的镣铐,但她充满先见之明地带了一把通常用来砍树的大斧头,踩了一把椅子,三下五除二地从两头劈断了房顶的木梁。
由一个携带了医疗包的同志给他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背上的伤口之后,另一个同志把他背了起来,几人立刻就要动身抓紧离开军营。
就在走到地牢门口之时,他闷哼了一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正看到伦琴眨着的眼睛。
“……?”
伦琴听不懂极北部族的语言,但她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为什么要救我”。
考虑到对方大概也听不懂王国语,伦琴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呃,因为我想立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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