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的确如此。”布哈林没有否认。“南境的哈斯主教在一些工作方面需要我的帮助,我就短暂地去南境待了一段时间。”
“好吧。”瑟莱斯眯了眯眼睛。“不知道……阁下怎么看东境现在的情况?”
“陛下您是指伊格纳茨公爵发起的叛乱么?”大主教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挂在胸前的金色十字架。“圣神厌恶罪恶的战争,我们为所有在战火中丧命和流离失所的人民感到哀伤,主会接纳所有枉死之人进入祂的天堂。”
“是么?”瑟莱斯沉默了片刻。“这么说,教廷反对这场叛乱咯?”
“我们反对一切罪恶的战争,尤其是造成无辜者死亡的屠杀和掠夺。”布哈林缓缓答道:“圣城的立场一直如此。”
“但是有传言说……”
“那只是传言,陛下。”布哈林打断道:“圣城永远是福塔雷萨王国的朋友,我们一如既往地努力引导这个国家遵循圣神的旨意走向祂所希望的道路。”
“那如果……”瑟莱斯低哼了一声。“我希望走点别的道路呢?”
“圣神不会随意动怒于无知的羔羊。”布哈林微微摇了摇头。“您要那么做,当然也是可以的,但选择错误的方向所带来错误的结果,最终也需要您自己承受。”
瑟莱斯冷冷地看着大主教的眼睛,直到后者稍稍挪开了目光。
“好吧,大主教阁下……我大概理解圣城的立场了。”国王点了点头,随后一转话风,异常严肃地强调道:“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这个国家上是我和居住于此的全体公民的国家,它要走什么道路,也只能由全体公民的集体意志决定,圣神……”
瑟莱斯顿了一下。
“恐怕还没资格管我们走什么路,更没有资格对我们的选择指指点点。”
“事已至此,阁下请回吧。”
……
等到布哈林踏出雷霆王宫的那一刻,他再次伸出手来摸了摸胸前的小金色十字架,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计划到目前为止很顺利,一切都在轨道之中运行。
那的确是个伟大的君王,但教廷千百年来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人,自然也有一套熟练的应对方法。
希望你不会为你自己说出的而感到后悔……
布哈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变装坐上了赶往最近的内河港口金沙湾的马车。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经年再见
夜已经深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夜,清冷的秋月高悬天际,淡青色的月光照在堡垒高耸的城墙之上,映出了三两个哨兵板正的身影。
不过对于这座大部分建筑结构深埋地下的王都恩索克监狱来说,白天和黑夜,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作为一座专业关押起义军领袖和叛乱领主等政治犯的皇家监狱,恩索克监狱素以其残暴的手段和“踏入此门者十死无生”的戾名闻名遐迩,两百多年的历史铭刻下的是福塔雷萨王族统治的血腥一面。
恩索克监狱原本直接位于王都核心的雷霆宫脚下。直到当今国王艾伦·瑟莱斯的父亲——老瑟莱斯国王执政时认为这样肮脏而不干净的地方玷污了王都的圣洁与光荣,方才改到了王都郊区的一座秘密地堡。
但所处位置变了,它作为有权越过王国法庭审判而可直接关押的皇家政治监狱的职能和性质却从未变过。
老实说,艾伦·瑟莱斯不喜欢这个地方,他所期望构建的新秩序里也没有这个地方的位置,在他看来所有的司法审判权力都应该归于一个独立而公正的王国法庭,而不能被任何人或家族所篡取——即使是王族也一样。
从他在王都政变中登上星耀学院的飞艇那一刻起,这个国家就不仅仅是属于瑟莱斯家族一家一姓的王国了。
不过摆在他面前更重要的事情不少,要变革的东西也太多,所以这座黑色的监狱还能多活一会。
在三天之前,它刚刚迎来了它的最新一位大概也是最后一位客人。
寂静的夜晚悄悄地延伸着,直到……
小牛皮靴子粗糙的靴底踏过了沾满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污的石砖,一下下空灵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地下的密闭空间里,就好像踩在百年以来枉死在此的冤魂的心头。
系在牢头腰带间的钥匙串哗啦啦地响,铸造之初涂抹的金漆已经掉色的长钥匙被插入了半锈蚀的锁孔……
慢慢地转动了一圈。
咔嗒一声,厚重的铸铁牢门打开了一条缝。
“陛下,我还是认为不应该来这个地方。”走在艾伦·瑟莱斯身后的星耀学院院长克劳维茨勋爵一边紧跟着国王的脚步,一边低声说道:“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使用传送法阵,为何不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呢?比如巡夜者号飞艇……”
“那艘天空船对你们来说也很重要吧?我就不老是占着了。”瑟莱斯笑着摇了摇头。“外面站着的是王国军的卫队,法阵也是你们的人在看守,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总不能做一个脚不沾地的国王。”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克劳维茨耸了耸肩。“我明白您和那位阁下的谈话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但至少请允许我个人守着您吧。”
“这当然可以,不过……”瑟莱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克劳维茨。“阁下很有战斗力?”
“陛下,我不仅是一个懂很多东西的学者,也是一名不次于任何一位一线战斗人员的高阶法师。”克劳维茨微微摇了摇头。“对于学院法师来说,知识就是战斗力。”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不过法师一般不都是只擅长远程战斗的么……”
“陛下,这是刻板印象。”克劳维茨笑了笑。“当真正需要的时候,您自然就明白了。”
“……嗯。”
瑟莱斯点了点头,跟着牢头缓步走进了左右排列着一排排牢房的走廊之中,克劳维茨则停下脚步守在了走廊门外。
牢头领着年轻的国王向前走了大概几十米的距离,在一个装饰特别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这间牢房内部完全按照一般贵族宅邸的卧室布置,丝绸大床和书柜吊灯一应俱全,为被关押者留下了足够的体面。
当然,不是什么被关押者都能住进这样的牢房的。
此时此刻牢房内只有一名犯人——那是一名侧身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身上的伤口缠满了包扎的绷带,看得出来伤势不轻,但崭新白净的绷带又意味着得到了不错的救治。
听到牢房门口的脚步声,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国王。
他的嘴角翕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吐出了国王的名字。
“艾伦……”
没有叫陛下。
不过瑟莱斯本身也不在乎这种称呼,他吩咐牢头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房门,自己迈步走了进去,坐在了房间中书桌前的椅子上。
在用严厉的目光赶走牢头之后,瑟莱斯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儿时的老朋友。
“罗德……我来看你了。”
“我叫你的名你叫我的姓。”加斯帕尔咧嘴笑了一下。“怎么还和那时一样?”
“因为发音短,说的词少嘛。”瑟莱斯同样爽快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念一大堆又臭又长的东西。”
“但是你到底还是做成了国王,有了一大堆又臭又长的头衔。”加斯帕尔低声说道:“不过……我能看出来你的确不喜欢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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