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嗯?”
卡勒把食指放到了嘴唇旁边。
“嘘,你们听……”
“邦邦邦!”
在场的人们顿时都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
人民自卫军的战士们最终在村庄北部村口西侧的一处地窖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隐藏在一堆用来储酒的大木桶之后。
在搬开这些堵住地窖大门的木桶之后,士兵们打开了被锁住的木门,接着从里面救出了一男一女两名幸存者——两人都没成年。女孩拥有一头蓬乱的褐色长发和略微发黑的皮肤,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男孩的身高还没到卡勒的一半,显然没到十岁。
两人在地窖里待的时间明显不止一天,出来时的状态都不太好——男孩已经陷入昏迷,女孩虽然仍然清醒,但也是脸色发白,神情恍惚。
卡勒很庆幸自己的队伍没有再晚到一天。
接过士兵们提供的水和干粮后,又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年龄较大的女孩才恢复了交谈的能力,卡勒方才开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伦琴。”女孩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去,紧接着又指了指旁边尚未醒来的男孩,“这是我弟弟,丢勒。”
“好吧,伦琴小姐,你无需这么害怕。”卡勒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温柔了一些。“我们是人民自卫军,为穷苦人打仗的军队,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否则也不会救你们了。”
“我现在想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卡勒却骤然顿住了,他发现面前的女孩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只见伦琴有些发愣地抬头望着那几具挂在村口大门门框上的尸体,眼里慢慢淌下两行泪来。
“伦琴小姐,你……”
话音刚落,伦琴便痛哭起来。
————
卡勒很快在伦琴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两天之前,领主穆恩o范弗尔特子爵的骑士和家丁抵达了伦琴一家所在的村庄,要求全体村民立刻带上所有物品,跟随他们前往子爵的核心领地。
这个操作并非难以理解——在眼下这个盗匪横行的时候,对领主来说,与其放任自己的领民在外面待着被盗匪洗劫或者参加暴动的起义军,还不如自己先把他们连人带粮抢到自己的核心领地——反正让谁抢都是抢,不如自己先抢。
但村民们很显然不能接受这一点:身为村民们推举的治安官,伦琴的父母据理力争,在争执中引起了骑士的愤怒,当场被当作反抗的典型杀了立威,并随之展开了强制迁移。
或许是预感到了性命难保,伦琴的父母在双方闹翻前把伦琴和丢勒藏到了地窖之中,使姐弟俩堪堪逃过一劫——结果情急之下却忘了给二人留下破门而出的刀具。
等到伦琴被自卫军战士救出来时,她的父母已经成为了挂在门框上的干尸。
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但它还没到结尾。
“你是说,那些恶棍是在两天前押送着村民离开的,而这里距离范弗尔特领的中央庄园至少有四天的路程?”
“嗯。”伦琴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却骤然惊讶道:“大人,难不成您想要……”
“我说了,我们是人民自卫军,为穷苦人打仗的军队。”卡勒半蹲下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站起来轻笑了一声。
“同志们,我们有活干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章 武力截胡
维内托摘下挂在腰间的皮质酒壶,拔出插在壶口木塞灌了一口。
感受着略带苦涩味道的酒液滑下食道,骑士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猛拍了一下坐下战马的屁股。
“哼,这破酒……他妈的畜生走得真慢。”
“省点力气吧,路程还远着呢。”走在维内托前方的另一名骑士艾德礼懒洋洋地开口说道:“不想骑马的话,你大可以下马去和那些贱民一起走。”
“呃……”维内托转头扫了一眼跟在马车后方的几百村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那还是算了吧,但这个酒……”
“你得庆幸,你是个骑士,所以现在至少还有劣质麦酒喝。”艾德礼耸了耸肩,“后面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还连水都没得喝呢。”
听到这话,维内托不仅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肩膀。
他并没有使用某种修辞,而是认真的……
三天前对方毫不犹豫地砍杀对迁移提出意义的村民代表的景象,不由得出现在了维内托的脑海之中。
和自己这种半混日子的骑士不同,艾德礼是一个狠人,一个费尽心机想往上爬的人——他不仅对于领主发布的任务响应积极,执行起来也最迅速而且……血腥。
维内托不喜欢这样的人,但偏偏这种骑士最得领主器重(大概是因为干活多要钱少),也是他难以得罪的人。
好吧,那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给他们水喝呢?”骑马走在另一侧的年轻骑士迦勒开口问道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这样下去有些老人会撑不住的。”
“领主大人本来也不需要多余的老人。”艾德礼摇了摇头。“再说如果让他们吃饱喝足,万一闹腾起来向四面八方逃窜,我们这几十个人拿什么去抓?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但他们现在快渴死了。”迦勒坚持道,“我认为穆思大人需要每一个人口做他的奴隶,不能出现无谓的死亡。”
“行吧。”艾德礼咪起了眼睛,“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们出发时没带上喝的水,得让他们到前面喝——那里有个好地方。”
十分钟后,维内托便看到了艾德礼口中的好地方:那是一口从草原洼地中涌出的泉水,夏季时也许清澈透明甘甜可人,但在此时这个初春时节只是一摊泛着腐臭味道长满糊糊状水草的墨绿色水洼——这个地方确实太“好”了。
“好了,贱民们,这里有你们要的水。”艾德礼从腰间摘下了马鞭,在空气中“啪”地打出声响,“快喝吧——下一次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有呢。”
眼看着人们在鞭子的驱赶下被赶到水塘边像牲口一样喝起水来,维内托皱着眉头,别过了头。
哎,忍忍吧,反正在这片土地上,哪都是这样的。
维内托如是想到。
比起那些易子而食的村庄,你们已经幸运太多了——至少还有奴隶做呢。
维内托如此安慰我着自己。
——
“30~50人,都是一般家兵打扮,只有半数着甲。”
一公里开外,人民自卫军队伍隐蔽在一片小树林之中,正倾听着刚刚从敌前侦查返回的三班长贝亚的报告。
“武器呢?”
卡勒开口问道。
“一般的长刀和短矛,没有看到弓弩,不过领头的三四个骑士背后倒是背了短弓。”
“只是这种级别的押送队伍吗?”鬼手搓了搓手,“那没什么好怕的,我们现在有足足七十个兄弟,完全可以吃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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