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的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十二名骑士和二十一名侍从阵亡,一支佣兵队被击溃,伤者不计其数。
打到傍晚时分巴尔摩不得已放弃了进攻,选择把兵力全部收缩在城堡中依托城墙和塔楼进行防御,然后果真逼得已经移交给副队长指挥的叛军退了下去。然而子爵还没能高兴一阵,退下去的叛军掉头就把庄园里的农奴和奴工都发动了起来,顿时扩充到了上千人之势,乌泱泱地一大片冲过来准备火烧城堡。
眼看局势不妙,巴尔摩一咬牙放弃了带不走的大件财物,集结了剩余的骑士和佣兵突围而出,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之后,巴尔摩身边只剩下了二十余骑和三十余名步兵。
在雪夜中突围遁走之后,为了补充几乎完全消耗殆尽的给养,巴尔摩被迫下令军队劫掠了一座自己领地上的村庄,并强征了100余名壮年男性充做随军民夫运送粮草和辎重,完全不敢耽搁,在夜色中举着火把就沿着大路向安格里诺城的方向逃去。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在沿着大路前进四天后,巴尔摩的队伍遇到了另一支贵族军队的溃兵,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叛军正在围攻安格里诺城,公爵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消息,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子爵立刻下令队伍原路返回,却又在两天后得到了“领地上的农奴全部造反,叛军已经集结出三千人大军以逸待劳”的消息,只好再次下令队伍折返。
于是随着巴尔摩的军队在大路上反复磨蹭,原本抓来用作苦力的民夫没过几天就趁夜晚跑了个干净,等到一日早晨醒来,大梦初醒的子爵才发觉自己的底牌只剩下了身边的这五十多名亲卫。
没有办法,走投无路的巴尔摩再次带队洗劫了一座理论上属于别的贵族辖下的村庄,然后干脆在此地住了下来,只求躲到这阵风头过去,再谈其他。
犹犹豫豫地在这座小村庄里待了将近一个月,在接受到“叛军主力已经被公爵击溃并南逃,安格里诺安然无恙”的消息之后,巴尔摩才再次重整好队伍,又从村庄里抓来了两百多名民夫,磨磨蹭蹭地踏上了前去北境首府寻求庇护的路程。
本来以为这样就算结束,巴尔摩却未曾想到由于自由军起义造成的政治和军事真空,北境已然被引爆了一场席卷全境的农民战争,各式各样的势力都在互相角力以填补这巨大的真空——巴尔摩的队伍在前往安格里诺的过程中遭到了多支流窜的土匪/农民起义军的骚扰袭击,一路上走走停停,原本准备的给养很快消耗了一个干干净净。
最后便是这么一场倒春寒——眼见到春天即将来临的档口,最后一场暴风雪降临了下来,将本就山穷水尽的巴尔摩子爵的队伍吹了个人仰马翻。
“他妈的……”推开已经堆满积雪的帐篷,巴尔摩子爵艰难地从几乎已经被风雪掩埋的营地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脸上和头上沾满的积雪,方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皮埃尔!”子爵对着空地大叫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才看到自己的首席骑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队伍怎么样?”
“子爵先生,我正在统计那些民夫的人数。”骑士开口回答道:“不过一眼看上去就比之前少多了,应该是趁着大雪又跑掉了一二十个。”
“该死的……”巴尔摩嘀咕了一句。“我们现在走到哪里了?离安格里诺还有多远?”
“子爵先生,我们的地图丢了,没有办法搞清楚这件事……”
“给养呢?给养还能支持多久?”
“粮食只能支持三天的了。”皮埃尔答道:“淡水的缺乏倒有解决方法,可以考虑用积雪熬煮,但我们缺乏燃料……也许只能生吞了。”
“不!见鬼的,我绝不会吃那种东西的!”巴尔摩左手握成拳头,猛地砸了一下右手掌心。“这附近还有没有村庄?”
“我们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的位置,这种事情只能靠运气……”皮埃尔一眼就看穿了子爵的想法,苦笑了一下。“不过大人您还准备干一票么?这么做我们的名声会……”
“先活下来才是最主要的,名声怎么都好说。”
巴尔摩摆了摆手,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暴风雪刚刚侵掠过的大地又被覆满了一层银白色的积雪,远处的山丘上也是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人烟的迹象。
不过就在巴尔摩的目光扫过一片山丘时,他却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一道模模糊糊的炊烟,正从山后袅袅升起。
子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皮埃尔,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有战斗力的人话,五十六个。”骑士掰着手指计算着。“这其中包括能骑马作战的十三名骑士和十一个骑士扈从,另外还有步行作战的十一名侍卫和二十一名佣兵。”
“好极了。”
子爵耸了耸肩。
“嗯?大人……”
“我觉得我们今晚应该躺在暖和的屋子里的柔软床铺上,吃点喷香的烤肉,而不是去生啃积雪和比石头还硬的肉干。”巴尔摩拍了拍骑士的肩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们该干活了!”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四十七章 不平静的夜(一)
晚上的学习会结束后,鬼手立刻收拾好了行装——他在身上裹满了厚厚的棉衣,手上提了一个装有水壶和取暖用的木炭的包裹,最后再在腰间揣上一把银亮的长刀,便完成了哨兵的全部打扮。
而此时鬼手今晚的搭档也收拾好行装走了过来——正是人民自卫军的二班班长多特。
“不用带上火枪吗?”多特开口问道。
“那东西太沉了。”鬼手摇了摇头。“光是枪身就有20多斤,再加上火药和铅子怕不是要有25斤,我们拿过去有什么用嘛……带把长刀就可以了。”
“嗯。”多特点了点头。“那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多带点木炭吧,要烤一晚上的火呢。”
“好的。”
自从公社的统一武装力量人民自卫军建立以来,随着军事训练的逐步推进,自卫军部队逐渐接管了原本由共耕社民兵所负责的所有防务工作,包括日常巡逻、夜间站岗、维持哨塔运转等多个事项。拜伦也就此完善了公社的岗哨巡逻制度,建立了哨兵轮换制,规定每两个士兵搭档组成一个哨兵小组,在城墙上值守半天,等到黎明/夜晚时分再由下一个小组接替轮班。
带好所有准备物品的鬼手和多特背起行囊,沿着公社建筑群落中心的道路缓缓向远处的城墙走去,一路上只感到凉飕飕的晚风从耳边吹过,将冬天尚未远去的寒意沿着棉衣与脖颈之间的缝隙送了进去。
鬼手忍不住稍稍拽高了一点身上棉衣的领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等到走上城墙和上一组哨兵完成换班,便立刻把背在背上的木炭放了下来。
“点火。”
“好。”多特用长刀的刀鞘把带来的木炭全部拨弄进了白天上一组哨兵烤火剩下的黑色残渣之中,随后掏出塞在腰间包裹里的燧石,一下子打着火点燃了木炭。
橙红色的火焰倏地一下从黑漆漆的木炭堆里窜了出来,鬼手立刻把已经有些结霜的双手放到火苗上空烤了一会,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她妈舒服。”
士兵把身上包括长刀和水壶在内的其他物品都解了下来,靠近着火堆盘腿坐下,感受着火焰散出的温暖气息,满意地哼了一声。
“你不烤火吗?”
看着还在一旁站着的多特,鬼手抬起头诧异地问道。
“我不冷。”多特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倒春寒而已,已经习惯了……我站会儿岗吧。”
“你们北境人真厉害。”鬼手咋舌道:“这么冷的天气都能适应……想不到啊。”
“嗨,这真的不算什么。”多特轻笑了一声。“现在我最起码有着一身用料十足的棉衣呢,以前啥都没有,大早上的就得被人从棚子里赶出来……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了。”
“……”
鬼手看着多特的神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们北境不仅人厉害,贵族也挺厉害的……”
“你这话说的……贵族不算人?”
“不算。”鬼手摇了摇头,哈哈笑道:“以前还觉得他们有点人样,现在越看越不是东西……这种似人之物,就该剁了喂狗。”
这话说完,多特却沉默了下来。
一阵寒风刮过,只吹得火堆中的火苗一阵摇晃,鬼手急忙扑过去用身子护住了弱小的火苗。
等到流动的空气再归平稳,多特方才开口说道:“鬼手哥……有的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啥?”鬼手诧异道:“叫什么哥,咱俩职务平级,这太不好听了,军队里不兴什么大哥小弟的……而且你为啥要羡慕我?”
“你反抗得……真的很坚决。”多特缓缓说道:“而我……即使到现在,我也觉得这一切有点梦幻感,如果不是有拜伦指导员在前边领着的话,我真不敢想没有领主我该怎么活。”
“坚决?我没觉得我有多坚决……”鬼手撇了撇嘴。“我一开始加入军队只是想混口饭吃罢了,王国军战兵的饷钱每个月有20个足额的银币,这可是笔大款……比我原来在工坊里做织布的织工合算多了。”
“但是你没有对贵族的……”多特想了想,说出了两个词汇。“依赖。”
“依赖?”鬼手摸了摸脑袋,似乎有点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依赖他们?要依赖也是依赖工头或者长官才是……呃,我对卡勒队长确实有点依赖……”
“我也依赖拜伦指导员。”多特点了点头。
“都一样嘛。”鬼手摆了摆手。“和卡勒队长一样,都是好人,也是有能力的人……不过依赖这个词还是有点不太好,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昨天教的……”
“忠诚?”多特问道:“那句话是……“忠于集体,忠于人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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