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的地表突然塌陷,形成直径千米的环形深坑。坑底,三百二十七尊稻草人正以跪姿缓缓沉入地底,每沉下一寸,就有一簇牛筋草从它们脊背破出,草叶在坠落过程中疯狂生长,最终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深坑的巨型草网。草网中央,那块暗红晶石悬浮着,表面裂痕已被新生草叶弥合,只余一点幽光,像一只刚刚阖上的眼睛。
陆湛悬浮在坑沿上空,猩红使徒能量读数跌至警戒线以下。他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目光扫过下方逃出生天的八道身影。高阶甲正扶着昏迷的陆湛,莫里斯肩扛着断腿的队友,其余五人互相搀扶,每个人后颈都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牛筋草叶——那是陆湛刚才趁乱甩出的“伴生印记”,草叶会持续释放微量万象之力,压制他们体内残留的畸变因子。
“喂——”陆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后颈的叶子,能保你们三天不畸变。但记住,它也是定位器。若有人想借机反咬我一口……”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猩红使徒炮口尚存的余温,“下次轰穿你们的,就不会是光了。”
没人回头。高阶甲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按了按后颈那片微凉的草叶。莫里斯喘着粗气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谢了,陆老师。等回铁星镇,我请你喝十年陈酿的麦酒。”
陆湛没应声,只是看着他们踉跄远去的背影,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地平线。他这才缓缓降落在深坑边缘,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混着草屑的泥土。泥土里有细小的青铜碎屑,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星轨圣所投影崩解时逸散的物质。
“守门人……”他喃喃自语,将泥土攥紧,“你到底在等什么人?”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律动——像一颗巨大心脏在地壳深处搏动。深坑底部的牛筋草网突然全部竖立,草叶尖端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三十公里外,白涡镇废墟中心。
陆湛霍然起身。视野尽头,白涡镇仅存的钟楼残骸上,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尊新的稻草人。它比先前所有稻草人都要矮小,仅约三米高,通体由灰白麻绳编成,脸上用炭条画着简陋笑脸。但就在陆湛望过去的刹那,那炭笔笑脸忽然自行延展,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由碎骨拼成的牙齿。
更诡异的是,稻草人左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齿痕与陆湛腰间那把从孙宏斌尸体上搜出的青铜钥匙完全一致。而它右手则垂在身侧,五指摊开,掌心赫然烙印着一枚血色螺旋纹——与巨眼锁链螺旋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饥饿。
陆湛下意识摸向自己右眼。眼皮下,那枚被封印的巨眼正微微发烫,锁链纹路在皮肤上隐隐凸起,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燃起两簇幽蓝火焰。这是他首次主动激活“伪甲士级瞳术”,代价是左臂血管瞬间暴起,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裂痕。
“有意思。”他盯着远方稻草人,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你拿走了钥匙,却留给我锁孔的位置……是在教我怎么开门?”
风掠过废墟,卷起漫天灰烬。灰烬中,一株牛筋草幼苗破土而出,草叶舒展,叶脉里流淌着液态星光——与星轨圣所齿轮间隙中的光芒同源。陆湛俯身摘下这株幼苗,小心收入特制铅盒。盒盖合拢的瞬间,盒身内壁浮现出一行新刻的文字,墨迹未干,字字如血:
【Bug-03:守门人协议(待激活)】
他转身走向荒野深处,猩红使徒在背后收拢成流线型甲胄,表面浮现细密的牛筋草纹路。每走一步,脚印里都钻出半寸高的草芽,草芽顶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如同星辰坠地后残留的余烬。
三百公里外,铁星镇地下密室。辛雅正站在壁画前,手指抚过星轨圣所图案旁新添的一行小字。那字迹与铅盒内壁的墨迹完全相同,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她身后,八名探子安静伫立,每人额角都贴着一片发光的牛筋草叶——与高阶甲后颈的印记,出自同一株母草。
“队长,”莫里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久违的轻松,“您猜怎么着?我们刚收到情报,里界派来的‘清道夫’部队,今早全军覆没在白涡镇东郊。尸检报告显示……他们的畸变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辛雅没回头,指尖轻轻点在壁画上圣所穹顶的某颗齿轮上。齿轮表面,一道新鲜的刮痕蜿蜒而下,渗出暗红液体,正缓慢凝结成一枚微型血色螺旋。
“告诉后勤组,”她声音平静,“把所有牛筋草种子全部烘干研磨,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入猩红使徒基础合金。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青铜钥匙,“给陆湛留一间顶层实验室。设备清单我稍后发你——记得加一条:防篡改生物锁,认证方式用他的血液样本。”
门外,莫里斯应声而去。辛雅终于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铅盒。盒盖开启,那株幼苗静静躺在绒布上,叶脉星光流转,映亮她眼中两簇幽蓝火焰——与陆湛瞳孔深处燃烧的,是同一簇火。
窗外,荒野尽头,地平线被染成赤金色。新的兽潮正从地缝中涌出,而最前方那只畸变兽的脊背上,悄然钻出一株摇曳的牛筋草,在风中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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