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厚度均等,断面光滑如镜,镜中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另一片真空带。
陆湛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看见了。
那不是爆炸。
是“剪辑”。
有人用现实当胶片,把那一段时空……直接剪掉了。
而执剪刀的,正是那些刚刚掏出心脏的士兵。
他们不是被控制,不是被附身,甚至不是被改造。
他们是……被“授权”。
就像操作系统给某个进程开了root权限,允许它直接读写内核。
陆湛忽然想起瘟疫原体跃迁失败时,自己曾扫过黑人参一眼——当时他觉得它们“没脑子”,可现在回想,那不是缺失,而是预留接口。黑人参全身螺旋纹路稀疏,恰似一张空白主板;而眼前这十七颗心脏,纹路已密如集成电路,显然已完成初次烧录。
白暗炼金师要的从来不是巨人药剂。
他们要的是……活体调试台。
耶罗城三百年防线,不是用来防畸变兽的。
是用来养“变量”的。
地动不是灾祸,是启动键。
兽潮不是进攻,是载入程序。
而铁星镇,这座连地图都懒得标注的边陲小镇,之所以被精准选中——只因这里,有陆湛。
有他掌心那枚逆时针波纹。
有他身边那只顺时针旋转的青铜齿轮。
有他实验室里,尚未被消化干净的……九叶黑人参残渣。
陆湛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猩红雾气悄然逸出,无声缠上身旁一名守军手腕。雾气钻入皮肤,瞬间与对方皮下螺旋纹路接驳。陆湛闭眼,意识沉入——
刹那间,海量信息洪流撞入脑海:
【协议加载中……】
【身份认证:临时终端·铁星-07】
【权限等级:β(可读写基础代谢层)】
【绑定源点:天坑#X-931】
【警告:检测到高阶干涉者(代号:白鼠王)正在覆盖核心指令……覆盖进度:47%……】
陆湛猛地睁眼。
他看向西北方。
那里,彩菇镇方向,一道赤金色流光正撕裂云层,拖曳出长长的螺旋尾迹。流光前端,一人负手而立,黑袍猎猎,袍角绣着三枚重叠的鼠首——每一只鼠首耳后,都纹着一枚微缩天坑。
白鼠王到了。
不是来救场。
是来……抢进度条。
陆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忽然抬起左手,对准天际那道赤金流光,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没有吟唱,没有结印,只有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吐息:
“删库。”
话音落,他掌心逆时针波纹骤然加速,幽蓝光芒暴涨百倍,瞬间化作一道直径十米的旋转光幕。光幕中没有图像,只有一行不断刷新的白色代码:
> rm -rf /dev/reality
> [Y/N]
光幕倒映在所有人瞳孔里。
包括那头八十米畸变兽额心的竖瞳。
包括十七颗悬浮心脏表面的螺旋刻痕。
包括白鼠王赤金流光尾迹中,正在疯狂跳动的第三只鼠首耳后天坑纹。
这一刻,整个荒野的畸变兽集体僵直。
不是恐惧,不是服从。
是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所有前台进程被迫暂停的……机械性卡顿。
陆湛没等任何人按回车。
他拇指轻轻一划。
光幕中,[Y]字符自动高亮,闪烁三下,随即——
“滴。”
一声清越铃音,响彻天地。
铁星镇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畸变兽体表螺旋纹路齐齐熄灭。十七颗心脏“啪”地碎裂,化作十七团灰烬,随风飘散。八十米畸变兽额心竖瞳猛地闭合,整具身躯如沙雕般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具干瘪如木乃伊的人类躯壳——胸口赫然纹着耶罗城第七防卫军徽章。
而西北方,赤金流光戛然而止。
白鼠王悬停半空,黑袍下摆凝固如雕塑。他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浮现一行猩红小字:
【权限回收中……】
【剩余时间:00:00:03】
三秒。
陆湛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城墙缺口处那堆尚在蠕动的畸变兽残骸。小螳螂早已收刀伫立,刀臂上蓝光流转,正将最后一丝生命活性抽离,汇入自身青铜齿轮。
陆湛蹲下,指尖蘸取一滴尚未凝固的畸变兽血液。
血珠悬于指端,微微颤动,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小的逆时针螺旋——但这一次,螺旋中心,竟有一点猩红如痣。
他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Bug。
是后门。
白暗炼金师千辛万苦想挖的源点,早被某位更早的“程序员”焊死在底层。他们以为自己在调试系统,殊不知每一次实验,都在为那个后门……续费。
而此刻,后门钥匙,正静静躺在他指尖。
陆湛抬眼,望向天坑方向。
那里,天幕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背后,没有星空,没有虚空,只有一片……正在加载的纯白界面。
左上角,一行小字幽幽浮现:
【欢迎回来,管理员。】
【本次登录设备:陆湛(ID:0000001)】
【上次登出时间:三百二十年前】
风卷起他额前碎发。
小螳螂无声跃上他肩头,刀臂轻轻搭在他颈侧,刃尖微凉。
城墙上,幸存守军怔怔望着这一幕,无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那行字意味着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自己心跳声,正渐渐与陆湛的呼吸,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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