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目前为止,草迷宫所展现出来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它的确比普通的畸变植物聪明了一些,但却也十分有限。”
“它最独特之处,便在于能够让所有的牛筋草与其一模一样。”
“我现...
“阖家团圆……一家人整整齐齐?”
周琦闭目盘坐,指尖悬于眉心三寸,血色天线正从他颅骨深处缓缓探出一缕纤细如发的猩红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仿佛被那句诅咒刺了一下,骤然绷直——随即嗡鸣炸开,不是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尖啸,像生锈齿轮在颅内高速咬合,碾碎所有逻辑残渣。
他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一粒青铜色微光倏然浮现,旋即沉没,快得如同错觉。
但那一瞬,周琦看清了。
不是幻听。不是错觉。不是祈福声混杂的杂音。
是有人——就在人群里,离他修炼室不过三百步,隔着两堵夯土墙、一道木廊、七棵歪脖老槐树——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遍遍重复那句“阖家团圆”,字字咬得极重,尾音拖得极长,仿佛不是祝福,而是往他命格上钉楔子。
周琦没动。
他只是抬手,将左耳垂轻轻一捏。
咔。
一声轻响,不是骨头,是皮下某处早已愈合的旧伤疤裂开了——那是第一次被畸变兽反噬时,自己亲手撕下的半片耳垂。如今新生皮肉早已覆盖,可此刻,那道疤却渗出一滴金红色血珠,不落,悬在耳垂尖端,如露似焰。
血珠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祈福烛光,竟浮现出一幅残影:一个瘦高身影裹着灰袍,袍角沾泥,腰间别着三把形状古怪的短刀,刀柄皆缠黑布;他正仰头望向镇中央那座新修的石台,台上香火缭绕,石缝里钻出几茎扭曲的青铜色苔藓,正随祷词节奏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周琦喉结滚动。
他认得那苔藓。
那是青铜齿轮尚未完全融合时,从宿主伤口渗出的代谢残渣,遇土即生,畏光畏盐,唯独不惧香火——因为香火里,有活人最浓烈的“执念”,而执念,正是畸变兽最爱的养料。
那人……在采样。
不是来劫掠,不是来挑衅,更不是为寻仇。
是在测绘。
测绘这方土地如何承接畸变兽的“余波”,测绘血色天线在此地的共振频率,测绘……自己与沐尘风之间那道正在急速坍缩的因果间距。
周琦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松了口气的、带着点疲惫的笑。
“原来是你。”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房妍。
不是刘爽。不是文诗妍。不是任何培训中心教过他的名字。
是房妍。
那个被军方征召、传闻疯癫、却始终没死在档案里的漏网之鱼。那个和他一样,在血案现场被畸变兽舔舐过额角、却侥幸没当场溶解成一滩荧光黏液的“双生残响”。
周琦抬手,指尖一弹。
那滴悬着的金红血珠应声爆开,化作十七缕细若游丝的血雾,无声无息钻入地面缝隙。雾气所过之处,青砖微陷,留下十七个排列诡异的凹痕——恰好构成一枚残缺的青铜齿轮轮廓。
同一刹那,三百步外,正混在人群里假装虔诚磕头的陆湛,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没听见周琦的声音。
但他后颈那块胎记——形如半枚齿轮、边缘泛着铁锈色的暗斑——突然灼烧起来。
不是疼,是某种被“校准”的麻痒。
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只待轻轻一转。
陆湛没回头。
他甚至没眨一下眼。
只是悄悄将右手拇指按在左手腕脉搏处,指腹下,皮肤正以极缓慢的频率鼓胀、收缩——每一次搏动,都与石台上那几茎青铜苔藓的明灭节奏严丝合缝。
他在同步。
不是模仿,是复刻。
复刻周琦此刻的心跳、呼吸、血流速度、甚至脑波频率。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当自己下一步动作落定,周琦绝不会提前半秒察觉。
陆湛缓缓吸气。
空气里飘着艾草、蜜蜡、烤麦饼与……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铁锈混着臭氧的腥气。
那是畸变兽代谢产物挥发后的余味,寻常人闻不到,连低阶甲士学徒都会忽略。唯有两个被同一头畸变兽标记过的“残响”,才能彼此嗅出对方藏在香火下的腥膻。
他数到第七次心跳。
石台上,主持祈福的老祭司举起铜铃,准备敲响第七声——象征“七星照命,诸邪退散”。
就在此刻,陆湛左手袖口滑下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硬块,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正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离胸腔仍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今晨从镇东水井淤泥里挖出的“井髓结晶”,据说是百年苍蝇群落世代产卵、尸骸叠压、经地下水脉冲刷千年才凝成的异物。普通人触之即溃,甲士学徒碰了也会皮肤溃烂三日。可陆湛把它攥在掌心,任其搏动,任其分泌出腐蚀性黏液,浸透整只左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铜铃未响。
老祭司手腕刚抬至半空,忽地浑身一僵。
他脸上虔诚的表情凝固了,瞳孔极速收缩,又猛地扩散,眼白迅速爬满蛛网状血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他左手五指痉挛般张开,指甲瞬间翻起,露出底下惨白指骨——而那指骨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密青铜纹路,如同锈蚀的齿轮咬合其上。
陆湛没看祭司。
他盯着祭司脚边那块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一株青铜苔藓正疯狂抽长,三息之间窜出尺许,顶端裂开,吐出一枚豌豆大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囊泡。囊泡内,悬浮着一粒微小的、旋转的青铜色星点。
——那是畸变兽在此地锚定的“信标”。
也是周琦血色天线失控的源头之一。
陆湛左手猛地下压。
不是拍向石板,而是精准按在那枚囊泡上方三寸虚空。
掌心灼热的井髓结晶瞬间汽化,化作一道灰褐色雾气,笔直灌入囊泡。
没有爆炸。
没有嘶鸣。
只有一声极轻的“啵”。
仿佛戳破一只水泡。
囊泡应声破裂。
那粒旋转的青铜星点,连同整株青铜苔藓,瞬间枯槁、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而三百步外,周琦修炼室内,那十七缕血雾刚刚绘完的齿轮轮廓,猛然一颤,中心位置,一点金红骤然熄灭。
周琦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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