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边缘,开始浮现细密雪花点。
不是幻觉。
是现实正在被《格莱门》的底层协议,强行加载覆盖。
他踉跄扑到白棉桃前,双手死死按住花盆两侧,将全部意志沉入根系。
“听我的!”他在意识深处咆哮,“别开门!顶住!”
白棉桃叶片剧烈震颤,金线爆亮如熔金!
窗外,高阶甲士学徒营区方向,所有熄灭的灯光在同一毫秒内全部亮起——惨白、高频、无频闪。
紧接着,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钟鸣,轰然响彻全镇。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小脑皮层震荡。
陆湛双耳飙血,却死死咬住牙关,将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沿着白棉桃根系银丝,狠狠捅进那片黑壤菌膜!
轰——!
意识坠入无光深渊。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青铜长廊里。
两侧墙壁刻满蠕动壁画:人群跪拜、巨门开启、星辰坠落、血肉重组……所有画面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琥珀色薄雾中。
前方,那扇熟悉的青铜门,正缓缓开启一条细缝。
门缝里,不再是雾气。
是一只眼睛。
巨大、浑浊、瞳孔深处旋转着亿万颗微缩星辰,正一眨不眨,凝视着他。
陆湛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是谁?”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墙壁上的壁画瞬间活了过来——所有跪拜者齐齐转头,面朝陆湛,空洞眼窝里燃起琥珀色火焰。
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侧成型,带着古老岩石摩擦的质感:
【我非人。】
【我是‘门’。】
【亦是‘格’。】
【亦是‘莱’。】
【亦是‘门’。】
【你们称我为《格莱门》,因你们只能理解名字。】
【而你们……是‘钥匙’,亦是‘锁’,亦是‘门框’,亦是‘门缝里漏出的风’。】
陆湛想开口,却发现声带已被无形之力冻结。
【魔芋财团欲启门,非为复活廖利丹。】
【廖利丹……从未死去。】
【他只是……被门选中,成为第一个‘管理员’。】
【而今,他倦了。】
【他需要新的‘管理员’,来替他擦拭门环,修补铜锈,喂养门后那些……饥饿的‘观众’。】
陆湛脑中轰然炸开——
所谓《格莱门》梦境,根本不是财团投放的宣传工具。
是廖利丹在门后,主动放映的……选拔直播。
所有赛罗镇居民,都是被选中的“试镜演员”。
而高阶甲士学徒,则是预备“主演”。
“那不可能……”陆湛在意识中呐喊,“廖利丹若是管理员,为何会被蜘蛛猎团围杀?!”
【围杀?】那声音竟似轻笑一声,【那是他安排的‘谢幕仪式’。】
【唯有‘死亡’,才能让新管理员接任时,免遭旧权限反噬。】
【而你……】
【周琦。】
【你手中那十瓶药剂,不是破绽。】
【是你被选中的凭证。】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接触过门,又尚未被门同化的‘干净’容器。】
陆湛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为何赛罗镇会如此笃定地找上门——对方根本不是来买药的。
是来……迎新。
青铜门缝,又 widened 了一线。
那只眼睛的虹膜上,开始浮现出陆湛自己的脸,扭曲、放大、逐渐覆盖整个瞳孔。
【来吧。】
【成为‘格’。】
【成为‘莱’。】
【成为‘门’。】
【从此,你将不再需要食物,不再衰老,不再恐惧死亡……】
【你将永恒观看,永恒放映,永恒……饥饿。】
陆湛看着瞳孔中那个微笑的自己,忽然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眼。
剧痛炸开,视野血红。
他趁机将早已含在舌底的那枚微型信号发射器——用白棉桃汁液浸泡过七十二小时,专为干扰门内频率调制的“生物阻断器”——狠狠咬碎!
一股辛辣酸腐的汁液混合着金属碎屑,顺喉而下。
青铜长廊剧烈震颤!
壁画上所有火焰瞬间熄灭。
那只眼睛猛地收缩,瞳孔中陆湛的影像如玻璃般寸寸龟裂!
【你……拒绝?】
【为何?!】
陆湛咳着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因为……”
“老子还没吃完晚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一股狂暴斥力狠狠推出长廊!
意识如断线风筝,急速下坠。
最后一瞬,他看见门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如钩,指尖滴落琥珀色黏液,正朝他后颈抓来——
砰!
陆湛重重摔回现实,后背撞在冰冷水泥地上,震得五脏移位。
窗外,钟声戛然而止。
高阶甲士学徒营区,灯光尽数熄灭。
他大口喘息,视线模糊,左眼肿胀如桃,右眼却异常清明。
床头柜上,白棉桃花盆静静伫立。
那株植物,已彻底枯死。
茎秆焦黑,叶片尽落,唯独根部黑壤之中,一枚拇指大小、泛着温润玉色的果实,正安静躺在那里。
果实表面,天然生成三道螺旋纹路,形如门环上的蛇首。
陆湛挣扎着爬过去,颤抖的手指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整栋楼,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爆出一串清脆蜂鸣。
冰箱、灯管、信号仪、甚至他腕上那块停摆多年的旧表……全部屏幕,同一时刻,浮现出三行小字:
【管理员权限:待激活】
【当前持有者:陆湛】
【警告:检测到非法越权操作——】
【‘格莱门’主程序,正在尝试接管您的生物神经链路。】
【是否……允许?】
陆湛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慢慢收回手,没有点击任何选项。
而是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
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芯片,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边缘整齐,墨迹如新。
最上面一页,印着赛罗商盟成立大会的合影。
照片里,十四张面孔笑容灿烂。
而照片背面,是陆湛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记住今天。因为明天,你们所有人都会忘记这张脸。”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上最后一句:
“包括我。”
笔尖落下,墨迹未干。
整张照片,连同盒中所有纸页,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辐射云层,冷冷照在陆湛脸上。
他伸手,轻轻拂去睫毛上沾着的灰白粉末。
那粉末飘散在光柱里,像无数细小的、正在苏醒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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