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出塔。
最为屈辱的放逐方式。
比被压在塔里受刑还要屈辱。
所有人都会知道被流放者的名字,他会被众人唾弃,会背上难以磨灭的骂名。
秦随的心脏不断震颤,到最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不想,也绝对不能被流放出塔。其他责罚都可以,但是唯独流放出塔不行。
自尊心不允许他以这种方式被放逐。而理智则告诉他,如果被放逐出塔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还没弄清那个“脑”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他还不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几个队友如今如何了,他还没有……
还没有见到沈之酩。
如果离开白塔被流放,这些事情就永远都做不到了。
秦随忍着心下翻腾的情绪,他尽量平稳嗓音:“……是,我知道,这次作戰失败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好好注意。可我过去五年来为白塔付出得不算少,所以我……”
“怎么?”沈平川冷嗤:“你还打算和我谈条件吗。”
“……这只是客观陈述。我并不認为我一定要现在立刻被送出塔,我……”秦随的话语说得艰难,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要怎么做?
要用什么理由留在塔里?
他现在是罪人,他害死了队员,存活的人皆是重伤,更何况里面还夹杂一个沈之酩。
秦随知道,有了沈之酩这层关系在,哪怕他不至于被流放,沈平川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流放出塔。
沈平川在乎什么,他要什么,他有什么心理上的诉求……
【“我父亲是沈平川,他是一个老派的人,認为权利比一切都重要”。】
这句话在秦随脑中骤然浮现。
秦随先前的话语顿了顿,他突然抬起眼眸直视沈平川,帶着几分豪赌地孤注一掷开了口:“我的万能向导素,你们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吗。”
沈平川的眉头细微地蹙起,却沉默着没有打断秦随。
秦随心跳加剧,他知道有戏。
“我知道你们想要把我困在白塔里。从前就是这样。自从我的能力浮现后,你们只给了我两条路走。第一条是听你们的话为你们所用,到死都困在白塔里。第二条则是支开我,让我一直在外作战,看似自由了些,但实际上目的还是让我服务于白塔。”秦随的话语说得很快,声线凌冽平稳。
沈平川在此刻眉头下压:“所以呢?”
秦随的唇瓣动了动,他艰难开口,沉声道:“我…愿意留在塔里。比起把我的能力给其他人驱使,不如给沈司令你怎么样。我的要求很简单,让我留在塔里,保护我的安全,不要把我流放出塔。我这样的人被流放出塔,对你们应该都没好处吧?”
沈平川的目光沉冷,带着几分不虞。
秦随继续道:“虽然你们可能觉得我现在受了伤,精神力有损,已经是废人了。可是我的万能向导素依旧在。我知道你们害怕什么。你们从前最害怕的,就是我在外面组建自己的军队,对么?因为我的向导素可以疏导所有哨兵,哨兵对向导天生就有依赖行为,只要我想,我只要动动手指,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为我卖命。你们害怕我,恐惧我,觉得我是不可控的因素对吧?”
屋内一片沉寂,窗外两只飞鸟翱翔。飞鸟的影子透过明亮洁净的窗户投射在地面,而后飞速消散进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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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随背在身后的手正微微颤抖。
可行吗?沈平川会答应吗?
沈平川的冷笑传入秦随耳内,而后他开了口:“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条件,你的筹码的確让我动容。”
秦随的心安了几分。然而还不等他完全安定下来,沈平川却继续开口了。
沈平川语气缓慢:“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情,秦随。”
“你说。”
沈平川站起身,踱步走到秦随身前,目光居高临下地冷淡看着秦随:“你和我的儿子沈之酩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秦随猛地呼吸一滞,他的背脊在刹那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垂落在身侧的指尖颤动,整个人宛若雕塑般僵在原地。
“你知道为什么在你醒来后,我没有直接把你流放出塔,也没有把你带去决策庭,而是选择让你孤身一人来到我的办公室吗。”
秦随闻言胸腔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的大脑中闪过一道光,他几乎立刻明白了沈平川的言下之意。于是在这一瞬间,他的喉咙有些发哽,眼眶控制不住地湿热几分。
“因为我的儿子。”沈平川说:“半年前,在他离开白塔的前一晚,他找到我,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交易。交易内容是,他会代替你成为在外作战的战斗机器,给我的要求是,战斗结束后让你回归白塔,不再操控你。让你有自己的选择,成为一个普通的‘少将’。”
“他不知道白塔高层为什么对你严格,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外作战,他只以为是你的强大导致的。所以他认为他是S级哨兵,可以代替你承担那些战斗。”
“我儿子从来都是端正严肃,喜怒不言于色的性子。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开口,替你交换处境?”
“秦随,你能告诉我么?”
秦随的心脏酸涩抽痛,他的眼眸始终低低垂着,他不敢去看沈平川的表情,更不敢面对关于沈之酩的话题。
他从未想过,原来沈之酩在背后替他做了这种决定。
原来沈之酩在队里时表现异常,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之酩说要送他自由。
原来是这样送。
沈之酩说知道他为什么被困在塔里,当时他还以为这个小鬼在随口胡诌,却没想到原来都是真的。
沈之酩总是冷着脸,然而性格的底色却是滚烫的。稍微透露出一些灼热的温情,就几乎要将秦随烫伤。
然而这些沈之酩从未告诉过秦随,时至今日,秦随才知道。
明明他和沈之酩的接触并不算多,满打满算甚至不到半个月,可沈之酩竟然会为了他这么做,秦随从未想过。
沈之酩从不说对秦随的感情,可到了这一刻,秦随才惊觉,沈之酩是真的喜欢他。
然而沈平川在此,他如果听说这些事会怎么做?他这样的人,恐怕连亲生儿子也不会放过。
秦随的呼吸乱了几分,许久后,他默默抬起头,嗓音沙哑道:“…是我。”
沈平川:“嗯?”
“当初在白塔休息的那段时间,我注意到了他。他年轻又帅气,所以我没忍住逗了他。是我,勾引了他。”秦随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在阐述。
许久后,沈平川才道:“是么。”
沈平川的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让人听不出意图。
“我…不会再那么做。我承诺,我以后不会主动出现在沈之酩眼前,出现了也不会再继续勾引他撩拨他,不会再和他发展任何…这种关系。我会好好留在塔里使用我的能力。”秦随的嗓音发紧,话语说出口十分艰难。
沈平川冷哼一声,话语慢条斯理:“你的確该这么做。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本不用受那么重的伤。倘若你那时答应那异种,还会有后续这么多事吗?”
秦随没说话。
沈平川从秦随身前走开,而后道:“你的条件,我的確可以答应。我允许你留在塔里。但我也有条件,首先,你的直属上司由我派发,你以后听命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离开白塔城。”
“好。”
“其次,为了确保你的忠诚,塔内的哨兵疏导你需要好好完成。”
“好。”
“最后,秦随。你这个人天生性格太过傲慢狂妄,已经到了近乎自负的地步……或许你没发现,不过你身边所有的不幸,基本都是你的傲慢一手造成的。像你这样傲慢的人,只是口头说臣服于我,恐怕不能让我心安啊。”
秦随呼吸一滞,他心脏砰砰跳动:“…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精神頻率,秦随。”沈平川话语宛若巨石般落下。
精神頻率,每个哨兵与向导最为私密的东西。
精神识海頻率的数值的确可以用仪器测量,可是想要真正取走这个頻率,则需要哨兵与向导主动对采取者开放精神识海,取出内里波动,这是十分痛苦的事情。
精神频率理论上来说,拥有他人频率的人,可以获得和那人相同的力量,甚至可以制造出相同的频率波动,去牵制那个人。
秦随如今病体风霜,整个人憔悴到极点,若是被沈平川拿出频率去做波动仪,那他只能听从沈平川的命令。
秦随咬了咬牙,他的身躯因这无理的要求颤抖,没有立刻回答。
“不愿意吗?”沈平川轻嗤:“那就免谈吧,秦随。事到如今你如果还认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少将,学不会反转地位,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现在在祈求的人是你。”
秦随的心脏跳动加快,大脑逐渐发热,整个人的理智与情感在疯狂纠缠撕扯。他闭了闭眼,将自己的处境认认真真想过,而后双拳紧握。
沈平川看着秦随,他抬起手准备让人离开时,秦随却在此刻抬起头来。
秦随的声音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开口时嗓音发颤:“好。我知道了。做交易,就是要给出些东西,才能换来利益。你要拿这个频率作为我的把柄,没问题。我给。你也要保证我在塔里的安全,不能让我出任何问题。”
“当然。”沈平川语气自然,他开口道:“但你要记住,我能给的只是你活在白塔内,仅此而已。你是罪人,我不把你流放出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秦随:“嗯,知道。”
“精神频率我会改日让人去取,你现在……”沈平川的目光上下打量一下秦随,而后轻嗤:“确实太虚弱。取了频率之后如果死掉了,那可就违背了我和你的约定了。”
秦随垂眸,身躯微微晃荡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平川正要开口让秦随离开,秦随却突然开口了。
秦随的眼眶泛着些许红,他看着沈平川,一字一句道:“…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吗。我…就看看沈之酩,不干什么。”
沈平川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想见他?好,你的确需要好好看看他,看看他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秦随的心脏一沉,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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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闭眼。
沈平川带着秦随走到白塔二十层的隔离训练室。
这里平时是给哨兵专门训练精神力的地方,由于担心哨兵的精神力降低后被污染进入狂躁模式,所以外部全部用了特殊玻璃做格挡。
秦随站在隔离室外望向内里时,他的呼吸猛地停滞。紧接着,心脏骤然抽痛起来。
隔离室内,沈之酩躺在一个营养舱里,他的双目紧闭,躯体上的贯穿伤已经长合。他营养舱外的生命体征仪器勉强发出最低频率,可以看见沈之酩如今只是吊着一口气,生死未定。
“他…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秦随嗓音发颤。
“你有资格问这句话么。”沈平川冷嗤:“在生死关头,他把自己的精神体给了你,搜查队到的时候,利鲁斯趴在你的身上,替你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
秦随咬了咬唇,他金色的瞳孔内含着些许痛楚,他轻轻垂首,呼吸轻轻颤抖。
“他是S级哨兵。哨兵的精神图景是最脆弱的,你应该不会不知道,秦随。利鲁斯作为他的精神体,替你抵挡攻击的时候,他的精神识海便在受损。”沈平川平静开口,而后又道:“但现在对你而言,他会怎么样,以后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就算有,他也不会记得。”
这句话让秦随面色一白,他立刻抬首:“…什么?”
“他的精神识海受到的冲击太大,内部缺了一块。他没有以前的记憶了。刚回来的时候,他一点要醒来的预兆都没有。过了三个月,他才睁开眼。可惜,那时他已经谁也不记得,甚至连我也认不得。更不必提你了。”
沈平川声音平稳,说出这件事时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对此并不在乎。
秦随却觉得双膝微微发软,整个背脊僵硬起来,呼吸凝固。全身的血液变得冰凉,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
……沈之酩失憶了?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怎么能是这样呢?
哪怕他以后不再和沈之酩越线,至少曾经的那份回憶还在。可事到如今,沈之酩却不记得了,只留他一个人记得曾经那些……
那些甚至算不上是真的“越线”的过往。
那曾经那些过往又算什么呢。沈之酩如果不记得的话,岂不是那些事情就不作数,从此只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吗。
明明沈之酩是他第一次有好感的人。
……都是自己的错。秦随的胸腔酸胀刺痛,眼眶微微发热。
沈平川:“如今他之所以会被关在这种隔离室,就是因为他现在谁都不记得。结合热来临时,除了镇压别无他法,谁进去的下场都是死。”
秦随没有出声,他只是注视着隔离室内沉睡的沈之酩。
那张冷冽的面容之上,呼吸浅淡,胸膛起伏平稳。紧闭着的双眼与微微下压的眉能看出沈之酩在无意之间觉得痛苦。
秦随盯着那双蹙起的眉毛看了许久,温热的视线扫过沈之酩的眉眼与鼻梁,最后是沈之酩泛白的嘴唇。
惭愧、自责、羞愧,以及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后怕与酸涩感,几乎将秦随整个人笼罩。他僵硬在原地,想要朝前迈一步再去看看沈之酩,却又好似行走一步要跨越千山万水,艰难得动弹不得。
“看够了吗?看够了,你就该走了。”沈平川睨了一眼秦随,冷声道。
秦随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眸色挣扎。片刻后,他轻轻低下头:“好的。”
秦随一个人离开了隔离室的门口。
秦随离开时,目光落在洁白的地面上。他温热的眼眶泛起一层水雾,他鼻尖略微发酸,然而又硬生生将那层薄泪忍了下来。
他不能允许自己在外面流眼泪,这太没有尊严了。他不想让自己的痛苦展露给任何人看,哪怕是陌生人也不行。
秦随咬破舌尖用刺痛逼着自己清醒,他朝着修养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秦随心口的酸涩苦楚还未消散,他却发现周遭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周围人看向秦随时,眼眸中有强烈的厌恶与反感。
秦随注意到了这件事,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会用这种目光看他。他高傲的自尊心一时之间无法接纳这种冒犯的目光。
秦随在人群中找到一个曾经的战友,这人曾和他同队过,他扯住那人的胳膊问:“……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哪知那人猛地打开秦随的手,迅速后撤一步,目光带着冰冷与厌恶:“你能别随便碰我吗?很恶心。”
秦随面色骤然一变,他凌冽的金眸凝满寒意,他冷下脸来:“你说什么?你这是在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
那人反而笑了:“秦随,你不会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秦少将吧?怎么,你不知道你被塔会隔空示众的事儿么?你带队出去几乎全军覆没,太过无能。而且你本身性格傲慢无礼,大家早就对你不满了。你的少将名头两个月前就被剥夺了,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别这么傲了。”
那人说完,离开时狠狠撞了一下秦随的肩膀。
秦随还在修养期,身躯病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清瘦的后腰顿时撞在窗台边缘,疼痛让他的大脑发懵,他从喉中泄出了一声闷哼。
然而比起痛苦,大脑中的不可置信更是高于一切。
半年之久,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身体坏了,队友们死了,活下来的战友们情况不明。
沈之酩重伤失憶了,自己又被剥夺了职称,还被隔空“示众”了。
秦随的神色被理智控制着,才没有做出更加失态的表情。他微微敛眸,踩着略微虚浮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修养室。
……
回忆在此刻结束。
沈之酩的屋内,秦随与李清寒二人沉默着。
秦随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告诉了李清寒,去掉他那些私人化的遭遇,去掉他和沈之酩那些明显的爱恨情仇与感情拉扯,最终将沈之酩失忆的事情告诉了李清寒。
李清寒愣了半晌,他颤抖着手慢慢抬起,指着秦随道:“……秦队,您、您…您当年真的和沈上校有一腿啊?”
秦随那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眯起轻笑:“你觉得呢?”
“我、我我……”李清寒有些结巴,他垂首:“唉……真没想到,我说为什么沈上校对您的态度那么奇怪,明明您以前在队里挺照顾他的,原来他失去了记忆……”
秦随:“对。”
李清寒:“那我好像能懂您顾虑了,如果突然告知沈上校我们的目的,他反而会警惕起来,还可能把我们的事情上报给高层。”
秦随:“是的。”
“那能不能告诉沈上校他失忆这件事呢?让他发现这件事然后恢复记忆?”李清寒又问。
秦随轻轻摇头:“我问过医生。他那种精神识海被破坏导致的失忆,很难恢复记忆是其一。再一个就是…他这种情况强行恢复记忆也好,自动恢复记忆也罢,都很容易死亡。因为他的识海如今缺了一块,恢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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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就相当于整个识海再重塑,把那块儿缺失的部分填上。”
李清寒闻言有些颓废地挠了挠头,又叹了一口气。他动作间,胳膊触碰到桌面上的智能悬浮终端,投影页面跳转两下,最后出现一个加密文檔。
秦随注意到了这个文檔,这份文檔署名【life.S】
“这是什么?”秦随问。
“啊,这个是沈上校队里的一份资料,当初我拷贝信息的时候,发现这个文檔在最内侧,外部加密很多,能破解的都破解了,但是只差最后一个密码。我想这个文档应该很重要,就一起拷贝来了。”李清寒道。
秦随盯着文档上的【life.S】看了许久,而后将悬浮器朝向他那边。
“密码是六位数…”秦随喃喃道。
“是的秦队。而且这个文档密码和源文件同步,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没能给出正确的密码,源文件那边也会被立刻销毁,我不敢乱试……”
秦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而后他道:“清寒,你信我吗。”
“信。”李清寒道。
“好。”秦随说着,他将手中移到屏幕上。
李清寒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虽说信任秦随,但李清寒多少也有点怕。万一秦随的密码输错了,源文件被销毁,沈之酩那边队里的人会立刻发现问题。
秦随面色从容,丝毫不慌。他点了点键盘,输入几个数字:7-4-6-7-8-4。
而后秦随点下确认键。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
文档上方浮现一个弹窗,显示【解锁成功!】
紧接着,文档开始解密,进度条开始不断走动。
李清寒顿时面色惊讶:“秦、秦队?您怎么知道密码是什么?”
“……”秦随的目光比先前沉了几分,他垂眸后轻笑一声:“…没,我也没想到居然是对的。我只是在…赌。”
李清寒看看秦随的表情,他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文档很快解锁成功,秦随点开查看,而后目光一顿。
这个文档内记录的,竟然是沈之酩本人的精神识海频率的波动记录册。
秦随整个人有些发怔,旋即目光立刻冷了下来。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识海频率十分重要,这世上每个人的频率都不同,就好比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并且,精神识海的频率能够看出一个人的作战能力,精神识海的强度,以及他的信息素是否强大。
因此白塔内部关于精神频率的资料看守十分严格,就连普通新生哨兵的频率也是机密,更不必提沈之酩这样的地位,他的精神识海频率更是需要严加看守的。
然而这个文档里,居然记录的全部都是沈之酩的精神频率波动。
秦随迅速上滑,却发现这个记录至少从十三年前就开始了。
“这…”秦随有些哑然。
十三年前的时候,沈之酩才十五岁。
这里怎么会有他这么详细的频率记录单?
这个记录单平均一个月记录一次,偶尔时间延长到三个月、六个月,最迟六个月会记录一次。
秦随随手下滑频率数值,一路看到了八年前沈之酩受伤昏睡的时候。
八年前沈之酩一直沉睡,除开结合热的日子之外,其他时候的波动应该都是完全一致的……
正思索间,一串与众不同的数值钻入秦随的视线,他的手指陡然一颤,目光顿时凝固。
李清寒在另一侧歪头:“……秦队?”
“……”
许久后,秦随突然从嗓子中哼出一声冷笑:“……真是夸张啊。”
李清寒:“什么?”
“清寒宝贝儿,”秦随关闭了这个悬浮窗口,将这个文档转移到自己的终端上,而后看向李清寒道:“我有个事情要同你商量,我希望你仔细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所有话。”
第38章
“路上小心啊清寒。”秦隨站在玄关處, 朝着李清寒挥挥手:“回去路上注意些,可别碰到沈之酩了。”
李清寒面色还有些恍惚,他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秦隨笑着挥了挥手, 而后关上房门。他慢慢走到利鲁斯身前而后蹲下,伸出手, 扯着利鲁斯脑袋旁的鬃毛拽了两下。
利鲁斯晃了晃脑袋, 作势要咬秦隨。
秦隨低声自言自语:“…我就说。为什么他脑子里空空如也一点也不记得我了,但你这小东西还记得我…”
利鲁斯不解地看着秦随, 用巨大的狮子脑袋蹭蹭秦随的心口。
“真是会撒娇。”秦随道。
离开沈之酩屋子的李清寒神色还有些緊张, 他四處看了看,确保52层没有其他人,连忙摁下电梯的按钮。
电梯缓缓打开,李清寒松了一口气, 他刚要往里走,却见到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电梯內。
李清寒慢慢抬头, 对上了一双乌黑深邃的眼。
李清寒面色一白,挤出个微笑:TvT
沈之酩站在电梯內, 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清寒看了几秒,他深邃浓墨般的眉头下压,周身气场越发冷冽。
“您、您好…沈上校。”李清寒硬着头皮走进电梯里。
沈之酩“嗯”了声,而后目光从李清寒身上移开,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灯刹那, 李清寒双膝发软, 顿时在电梯內弯下腰:“……这、这恐怖的压迫感……真是……等等, 不对,秦隊……!”
房门被刷开时,秦随正和利鲁斯“大战”。他骑在利鲁斯身上, 全然不顾形象,两只手分别揪着利鲁斯的两只耳朵,和利鲁斯打成一团。
沈之酩进入玄关,目光平淡地与秦随对视,而后关上房门。
在“嘭”地一声过后,屋內弥漫起些许微妙的闷意。
沈之酩面色比平时还要冷几分,他目光打探着玄关處的餐桌,而后不动声色地散了些自己的哨兵信息素出来。
秦随这时停止“打斗”,抬头看着沈之酩:“哟,这才中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之酩开口想说什么,但旋即又被压下,最后冷冰冰道:“这里是我家。”
秦随毫不在乎道:“哦,不好意思啊沈上校,我忘了。在这里好吃好住,我还以为这里是我家呢。”
沈之酩闻言眸光微动,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但旋即又被他压下。
“你喊李清寒来屋子里做什么。”沈之酩换了个话题,他的嗓音沉而冷,帶着些许压迫意味。
秦随眨眨眼,勾起唇角,他撩起耳边碎发:“你不在家,又不让我出门。我喊男人来家里你说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偷情啊,沈·上·校。”
沈之酩似乎听不得秦随说“偷情”二字似的,他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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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比先前抿得更緊。
“……你不许。”沈之酩开口时语气寒凉。
“不许什么?”秦随眯着眼笑。
沈之酩拧眉,似乎对于自己的话也有些不解:“偷情。”
“凭什么?”秦随从利鲁斯身上起来:“我们又没关系,沈上校你管天管地,现在还管我偷不偷情?”
沈之酩张了张口,他似乎无法反驳。但很快,他便面色冷冽道:“现在有关系。”
沈之酩慢慢走到秦随身前,他几乎是本能般伸出手搂住秦随的腰,俯下身去嗅秦随身上的气味,而后眉头压得更緊,他释放出自己的S级哨兵素,将秦随身上的其他气味统统覆盖。
沈之酩捏着秦随后腰的手情不自禁使力,他周身气场更加不悦:“……秦随,你现在是我的安抚向导,你不要沾上别人的气味。”
“我提醒你一下啊沈上校,李清寒是向导。”
“那也不行。”沈之酩语气干脆道:“之前有向导想对你做什么,你是忘干净了吗。”
秦随话语一顿,他知道沈之酩是在说塔会那天的事。他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而后慢条斯理地抬头去看沈之酩。
沈之酩的脸色如今奇差无比,他漆黑的眼瞳中盛满寒意,面色冷冽且沉,刀削般的薄唇抿起,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隐忍什么情绪。
秦随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底升腾起些许玩味和愉悦。
逗一下看看。秦随心道。
“哦——所以是你不许我去和别人鬼混,是吧?”
沈之酩冷着脸,闷声:“…嗯。”
秦随眯起眼笑道:“哎呀,沈上校,您的依赖行为还挺麻烦的嘛。”
沈之酩闻言目光闪烁一瞬,却冷着脸没回答。
屋内沉寂下来,秦随只能听见利鲁斯尾巴烦躁甩到地面时发出的啪嗒音。
这冷脸小鬼,利鲁斯的反应分明就藏不住事。
秦随撩起耳侧碎发,他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含着几分玩味,他想起先前同李清寒聊的天,在脑中思索几秒后,秦随轻咳一声,故作高深地开了口。
“沈上校,你知道李清寒为什么会来找我吗?”
秦随说话时,他的指尖慢慢在沈之酩的喉结处轻摁。
“不知道。”
沈之酩喉结微微滚动,而后握住了秦随作乱的手。
秦随的手腕很细,洁白,无暇,像是某种美丽温润的玉。单看手腕,完全看不出主人是个会撒泼的傲慢性子。
沈之酩下意識地用指腹蹭着秦随的手腕处皮肤,不知为何,他总覺得这块皮肤似乎比其他地方的要嫩一些。
如果稍微使点力气,秦随的手腕内侧似乎就会留痕。
沈之酩正出神地思索,情不自禁俯下身无意識靠近秦随,正要吻上秦随手腕时,只听对方的嗓音帶着几分玩味开口。
“清寒说,我愛人好像还活着哦。”秦随道。
一句话让立刻回过神,他将那个快要落下的吻止住,眸光闪过一丝浅淡的不解:“……什么?”
沈之酩闻言他下意識松开了秦随的腰,理智强行唤回道德感,他刚要后退两步,秦随却又立刻上前一步黏住他不放。
“跑什么啊,沈上校?”秦随双手环住沈之酩的脖颈,用唇蹭过沈之酩的喉结:“为什么躲?”
秦随方才轻飘飘倒出的话语仿佛有千斤重,直直坠进沈之酩的心底,漾起千层波浪。
一时之间沈之酩没能立刻回过神来。
沈之酩心头情绪複杂,他从没有过这种感受。不悦、微妙、愤怒、不解、还有几分后知后覺的背德感与愧疚歉意全部涌上心头。
他面色依旧冷冽无波,然而深邃乌黑的眼眸中却暗流涌动,目光越发沉冷。
秦随的愛人好像还活着……?
这就算了,秦随怎么能在说出这种话之后继续吻他的喉结?
可他……可他竟然没能立刻推开秦随。
“你……”沈之酩喉间发涩,他的哨兵信息素难得控制不住地散了出来:“你说你愛人他……”
秦随感受到沈之酩略微失控散出的哨兵信息素,他压着心底那些愉悦与揶揄,面色正经道:“对,他可能还活着。”
“他…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沈之酩的话语难得卡了壳,说出来时嗓音低冷,却断断续续。
秦随抬头咬了一口沈之酩的嘴唇,而后弯眸轻笑,语气十分做作道:“你知道吗沈上校,他当时…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我那时真的特别难过。可没想到的是,李清寒给我帶来了一个好消息,我愛人很有可能还活着,虽然只有一点点线索,但我也知足了。”
秦随说着,又连忙捂着心口表达悲傷。而后他偷偷抬眼,看一下沈之酩的脸色。
沈之酩面色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像座冰山般寒冷。然而他微微错乱的呼吸,以及莫名僵硬的背脊能够看出,他在意这件事。
沈之酩如今脑内有些混乱。
虽说沈之酩如今认为是自己的依赖行为在作祟,可一想到秦随会离开他,去找其他人,他的心脏就会感受到一股迟钝的闷痛。
罗蒙和诸葛凌今早还在建议他,要不要和秦随终生绑定,他那时覺得不该如此。
本就是合作关系,如果绑定了,以后等他的依赖行为结束,秦随要怎么办。
那时沈之酩心底挣扎过,不知究竟是被依赖行为驱使,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可现如今……
当秦随说出“爱人”这个词时,沈之酩却又觉得心底有些挫败。
不和秦随绑定,就会有其他人和秦随绑定。
他的爱人会回来占据这个位置。
一想到秦随或许对此事是兴奋的、开心的,沈之酩的呼吸便比之前沉了几分。他也对此不解,明明他的呼吸是顺畅的,可为什么喉咙处却在生涩,有种阻滞感。
沈之酩的指尖微微蜷缩一下,他呼吸轻缓,轻轻俯下身,话语尽量平静道:“……你很喜欢他。我们…不该这样。”
秦随闻言眯起眼轻笑,金色的眼眸中含着几分揶揄:“是的沈上校,我是很喜欢他。不过嘛……”
沈之酩强压下心头那些淤堵,嗓音生涩间透露几分郁闷:“……嗯?”
“但现在是沈上校你比较需要我,而不是他,是不是啊?”秦随带着些许傲慢开了口,语气含着几分狡黠调侃。
沈之酩乌黑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挣扎,他下颌线紧绷着,慢慢侧首别开秦随的目光,没有回答。
道德感与理智在不断提醒沈之酩,即便如今是依赖行为,也绝对不可以沉溺其中。秦随只是在随口哄他而已,这种话秦随对谁都能说。秦随的爱人如果真的还活着,那他绝对、绝对不能继续和秦随这样下去,这是不对的……他不想当第三者。
“沈上校,你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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