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专心致志地绣了半个多时辰。
洛瑾年歇了会儿,想拉上帘子,怕打扰谢云澜温书做功课,谢云澜提起要教他新诗句,他犹豫了一下,走去谢云澜的书桌旁。
桌角摆着几叠厚厚的纸张,都是写满字的,洛瑾年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是谢云澜抄的书。
说来最近谢云澜似乎睡得比从前晚了一些,原来是在抄书吗?
谢云澜并没有解释,只是随手把桌上抄的几本书收拾了,平静道:“先温习一下学过的吧。”
他既不愿意说,洛瑾年也就不问了,想来是司徒先生留的功课吧。
因为白天的事,洛瑾年心绪仍有些纷乱不定,被谢云澜看着心里不自在,字写得不如往日工整。
“静心。”谢云澜温声道,说着走到他身后。
以往谢云澜教写字,多是坐在一旁指点,或偶尔虚握着洛瑾年的手带两笔,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今夜,谢云澜目光幽深,看着怀里乖巧的哥儿,温香软玉在怀,胸中的炽热也悄然发酵。
他靠得格外近,温热坚实的胸膛几乎贴上洛瑾年单薄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绕过,修长的手掌完全覆住了他握着笔有些轻颤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营养液已经很多啦![让我康康]作者已经开始努力存稿加更了~
第64章 二合一
谢云澜从身后环着他,几乎算是个不像样的拥抱,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太过亲昵。
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皂角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将洛瑾年整个笼罩。
洛瑾年身体微微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感觉到谢云澜的手掌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他的手背,带动他的手腕,在纸上缓缓写下一句。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经过这段时日的教导,洛瑾年学了不少诗句,一些简单的,即便谢云澜不说,他也能大概看懂。
就比如他这句,显然是一首庆贺新婚的诗。
谢云澜继续说道:“手腕要稳,提笔时力聚笔尖,落笔轻缓。”
洛瑾年认真点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脊背肌肉紧绷。
夜还长,灯影摇曳,将两人几乎重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晕开一片朦胧而亲密的暖色。
过了亥时,天边星子已经撒满天空,洛瑾年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中间的帘子一拉上,洛瑾年紧绷的身子这才敢放松下来,吹了油灯躺在床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瑾年后知后觉,只觉得后背那一片接触的地方瞬间变得滚烫,连带着耳根、脸颊都烧了起来。
上午那会儿谢云澜好奇怪,如果不是时伯忽然来访打断了,原本谢云澜要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但不敢深想,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帐子另一半谢云澜那沉稳的呼吸声。
一阵困意袭来,洛瑾年也渐渐合上眼睛睡去了。
*
翌日,林花椒带回了个好消息。
城东的回春堂是老字号,掌柜的为人还算厚道,给的价钱虽不是最高,但胜在童叟无欺,从无克扣刁难之事。
城西的济世堂出价略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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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评稍逊,有时会挑剔药材品相压价。
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回春堂,谢云澜陪同,时大石和林花椒跟着,洛瑾年将山参装在竹篮里藏好,一行人一同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里不少人看病抓药,自然不能大咧咧地说要卖山参,免得遭人眼红。
人多眼杂的,发了财就得捂着藏着,洛瑾年以前就在村里听说过,有过发横财乱招摇的那等人,结果出门被人套麻袋抢了钱,报官也没抓着人。
林花椒借口身子不适,让郎中给抓药,洛瑾年陪着她号诊,给抓了一些补药。
借着取药这个由头,谢云澜和时大石跟着药童进了后屋,和老掌柜谈价钱去了。
谈价钱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回春堂的老掌柜仔细验看了山参,问了采挖的大致地点,沉吟片刻,因山参个头大年份也足,给出了八两六钱的价钱。
这价格已远超众人预期,原本想着能有五六两便是天降横财,没成想能有八两多!
时大石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谢云澜又温言与掌柜确认了银钱成色,见是老店十足纹银,便点头应下。
八两雪花银到手,沉甸甸的,洛瑾年知晓卖了这么多钱后也很高兴。
两家各得四两三钱,洛瑾年又将自己那份匀出些,和谢云澜各自贴了些私房钱,凑足十五两整借给时家做本金。
原以为还要再攒一段日子,就是凑够钱手里也留不下多少余钱,没成想挖到野山参得了笔意外之财。
这样算下来,不仅豆腐铺能开起来了,洛瑾年自己还能剩下二两多留用,他摸了摸沉沉的钱袋,手上有闲钱便安心了。
出了回春堂,几人都如释重负,脸上喜气洋洋,时家还要忙豆腐摊子的生意,拿了钱两家就分开各自走了。
洛瑾年和谢云澜不急着回去,在街上慢慢走着,街上车水马龙,不少摊贩在路边吆喝。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小摊时,摊主正摇着一个花花绿绿缀着小铃铛的花鼓,招揽生意。
旁边一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央求着要买,得了鼓便欢天喜地地摇起来,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孩子咯咯的笑声。
洛瑾年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只漂亮的花鼓,看着笑得灿烂的小孩,眼中流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与落寞。
他也曾有过一只小花鼓,是他八岁生辰那日,邻村一个阿叔看他可怜,把自己孩子不要的花鼓送给他。
洛瑾年藏在怀里不敢玩,怕被弟弟抢走,可还是叫弟弟瞧见了,当着他的面把他仅有的玩具踩碎,哈哈大笑。
他本和谢云澜并肩走着,这会儿愣神的功夫落后了几步,见谢云澜回头看他,洛瑾年紧忙加快脚步追上去。
又走了一段路,谢云澜问道:“方才看你瞧那花鼓看了许久。”
洛瑾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谢云澜注意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低声道:“就是……瞧着那小孩玩得高兴,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就是后来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自我娘去世后,我就没过生辰了,也没人给我买过玩意儿。后娘给我生的弟弟,每年生辰都有新衣、点心,还有各种玩具,多得拿不下,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洛瑾年说得平淡,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在意又有什么用呢?娘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在乎他什么时候过生辰,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即便有人施舍给他,哪怕是一只小花鼓,到底也没能得到,如今他长大成人,也不该玩小孩的玩意儿了。
谢云澜想起洛瑾年之前提过的零星往事,后娘刻薄,父亲漠视,那些被刻意轻描淡写的苦难,此刻仿佛都有了具体的画面。
洛瑾年似乎不在意,但如果真不在意,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现在想玩吗?”谢云澜忽然问。
洛瑾年诧异地抬头:“啊?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他脸上发热,大人玩小孩的玩意儿,多丢脸啊。
“想玩就去玩。”谢云澜却已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两个人一起,就不怕丢脸了。”
洛瑾年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上,心里又是慌又是羞耻,谢云澜真的带他回到那条街,找到了那个杂货摊。
“劳烦给我一只最漂亮的小花鼓。”
付了钱后,谢云澜将花鼓递给洛瑾年,神色温柔,“要玩吗?”
洛瑾年看了看四周几个路人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又看了看身旁谢云澜平静温和的眼神,试探着伸出手,握着那轻巧的鼓柄。
“叮铃铃——咚!”
清脆的铃响和鼓声响起,有些笨拙,却异常响亮,他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摇了几下,谢云澜也握着他的手一起摇,两个幼稚的人凑一块,有人陪着,洛瑾年心里那点羞赧也渐渐消失了。
他抿着唇,脸颊边荡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眼底也染上真切的笑意,笑容干净明亮。
谢云澜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心中却默默计算着,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瑾年的生辰了。
前阵子他太忙碌,劳累瑾年照顾他许多,他成日出门去司徒先生那边,听课倒是其次,实则是想得司徒先生青眼。
只是司徒先生眼光甚高,每日向他求学的人少说也有数十个,现在他在司徒先生那里也稳当了,答应收他为门生,今后便不用和之前一样那么频繁出门了,可以多在家里陪陪瑾年,也能让他少些操劳。
司徒先生名望甚重,攀上他这条关系,以后科考和仕途路会更稳当,待他有了功名,便能正大光明求娶瑾年,娘那边也好说话。如此一来,也不枉费谢云澜这段时间的算计讨好。
洛瑾年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更不知晓谢云澜正盘算着怎么帮他庆贺生辰。
他拿着那只小花鼓叮铃铃地转,总觉得当时被弟弟踩碎的那只鼓,似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洛瑾年眨了眨眼把眼泪压回去,说不清为什么胸口莫名发闷。
大约是因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吧。
*
既然已经凑够了钱,时家豆腐铺的重开大计立刻紧锣密鼓地提上日程。
租铺面、整修、定制工具、采购原料……千头万绪。
洛瑾年对开店经营一窍不通,帮不上太多忙,谢云澜却主动将这事儿揽了过去。
“时伯不熟悉契约文书,我去看看,也算是个见证。”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接下来的日子,却几乎日日与石大石一同在外奔波。
每日早早便出门,不是陪着时大石去看铺面、谈租金,便是去衙门办理相关文书,或是寻访可靠的匠人商讨修缮细节。
那些繁琐的契约条款、银钱账目、人情往来,洛瑾年光是听听就觉得头大,谢云澜却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本就聪慧,又有心,很快便将路数摸清,替时家省去了不少麻烦,只是每日回来都累得几乎倒头就睡,人也明显清瘦了些,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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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白皙的肤色被晒深了一点,却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的气度。
洛瑾年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倒是清闲下来了,只可惜他不懂这些开店的门道,帮不上那些外头的忙,便把家里照料得更加尽心。
时大石忙于奔波,豆腐摊的活计便忙不过来了,时家姐弟俩也不得不帮家里干活,洛瑾年也每日抽空过去,帮着林花椒做些磨豆子、滤汁的活计。
林花椒哪能让他白干活?硬要给他工钱,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想着等铺子开了,再多出些力。
其余时间里,他便精心打理自家的小院,浇水喂鸡,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绣花,然后算着时辰等谢云澜回来,让他能吃上一顿可口的热饭热菜。
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清闲,可心里那份因帮不上谢云澜而产生的空落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他只能更变着花样地准备饭菜,虽然不懂外头的大事,但他想,至少要让谢云澜回到家,能舒舒服服地吃顿饭,好好歇一歇。
谢云澜虽累极,但回家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再好好歇一觉,转头就又精力十足了。
趁现在才四五月份,还不急着准备科举,得赶紧把豆腐铺的事情忙完。
时光在忙碌中匆匆流逝,转眼大半个月过去,时家的豆腐铺总算定下来了。
铺子位于一条人流不错的次街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招牌也已挂上,是谢云澜题写的“石记豆腐”四个端正大字,看着就让人舒心。
原本时大石还想用回以前的“时记豆腐”招牌,但谢云澜说恐怕会惹得当初得罪过的贵人不快,为了避嫌才换成“石记豆腐”。
店铺里还得拾掇拾掇几天,过几天就能开业了,时大石已经早早在店里挂上了红绸和鞭炮,就等着开张。
时隔两年,时记豆腐终于能重新开张了。
林花椒激动得差点抹眼泪,“多亏了瑾年和云澜这两孩子,咱家的豆腐店终于又开起来了。”
时大石虽然没吭声,但眼眶也已经红了。
*
这日清晨,洛瑾年拌了一盆麸子皮去鸡圈喂鸡,一放下吃食,肥嘟嘟的母鸡扑腾着翅膀扑过来抢食。
洛瑾年见那种卷毛屁股的肥鸡居然没上来抢,蹲在窝里不动弹,一时有些惊讶。
这只大肥鸡平时抢食抢的最厉害,今儿是转什么性子了,居然不吃食?
洛瑾年怕它是病了,连忙抱起来,却看见草窝里有几枚圆润的东西,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捧出来三个棕色圆润的鸡蛋,他养的小鸡终于开始下蛋了!
他欢喜得像得了什么宝贝,用衣襟兜着,快步跑去后院找谢云澜看。
自打忙完了豆腐铺的事儿,谢云澜总算好好歇息了两日,他才打了桶水,站在后院菜畦边浇地。
晨光中,只见原本稀疏的菜苗已长得密密匝匝,小白菜舒展着肥厚的叶片,菠菜挺拔油绿,黄瓜也已经长出了嫩瓜。
自家的鸡终于开始下蛋了,后院这块小菜地也能割第一茬了。
洛瑾年捧着鸡蛋给他看,“太好了,正好,咱家的鸡也下蛋了,收完菜晌午烧个菠菜炒蛋吃。”
谢云澜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唇角扬起清浅的笑意:“嗯,都是你的功劳,得好好庆祝。”
两人当即到偏厦里拿了几个篮子,先挑着头一批长出来的菜割了,黄瓜现在还太嫩,就没有摘,放着再长一段时间,等天气热了弄个凉爽的拍黄瓜吃。
不多时,篮子里便堆满了菜蔬,各个儿水灵灵的,也不枉费洛瑾年这两个月精心侍弄。
洛瑾年最是高兴,以后要吃菜每天到菜地里薅两把就行,不用成日出去买菜,能省下好多钱。
“这么多,咱们一时也吃不完。”洛瑾年看着丰收的成果,想了想,“不如送一些给邻居们尝尝?尤其是时伯时婶,这段时间他们最辛苦。”
谢云澜自然赞同,两人便将蔬菜分作几份,留够自家吃的,剩下的用草绳扎好,先给时家送去最大的一份。
林花椒接了菜,看着那鲜灵灵的蔬菜,笑得合不拢嘴:“哎哟,瑾年自己种的菜?长得可真好!”
她拉着洛瑾年聊了两句,顺手塞了点自家刚炸出来的豆干,“拿着拿着,别跟婶子客气。”
洛瑾年推辞不过只好接过,又给巷子里其他几户邻居也送去,虽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把青菜,却也是份心意,邻居们收了,脸上也都带了笑,话里话外多了几分亲近。
巷头周家那边也送了,周清远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谢云澜思索一番:“周霖文之前借我一本孤本,帮了我许多忙,我能入司徒先生的眼也算他一份功劳。”
洛瑾年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但大约清楚,周霖文算帮过他们的忙。
敲了门后,开门的人是周霖文,洛瑾年有点紧张地看着他身后的周清远,担心他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许久不见,周霖文脸色似乎好了许多,不再苍白阴郁,眉眼间有几分意气风发,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先是客气地和谢云澜道了谢,转头吩咐道:“清远,收好菜。”
曾经趾高气昂的贵公子居然就这样做起了仆从的活计,低眉顺眼,分毫不见从前的风光。
洛瑾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底默默唏嘘,谢云澜倒是不怎么意外的样子,和周霖文客套了几句便道别了。
晌午烧了一大盘菠菜炒鸡蛋,今天就摸了三个蛋,但过几天其他鸡也会陆陆续续开始下蛋,天天都能吃鸡蛋,是以洛瑾年一点也不心疼,大方地把三个蛋全炒了吃了。
油润润的一大盘菠菜炒蛋上桌,再炒个小白菜,捡四个馒头蒸上,这顿晌午饭就挺滋润的了。
剩下的菜,洛瑾年在灶房里找个阴凉地儿囤着,盘算着晚上是清炒还是煮汤,这些菜慢慢吃着够他俩吃许久了。
吃饱喝足后,五月底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了,到了晌午屋外头热得慌,洛瑾年就端着针线篮子坐屋里忙活。
要做的花样都做完了,过几天就能交活,只是王掌柜给的料子还有剩余,他想再绣点别的,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花样。
之前的兰草、翠竹、福字纹样,似乎都有些用腻了,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新颖的花样,毕竟他本来就不擅长画画,会的花样就那几个,太难的他也做不来。
他对着剩余的锦缎发愁,连晚饭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谢云澜察觉到他出神,温声问:“怎么了?吃不下饭,可是身子不适?”
洛瑾年摇摇头,放下筷子,把自己的烦恼说了:“我想不出绣什么好,寻常花样,怕是卖不上价,也显不出心意。”
谢云澜沉吟片刻,回道:“明日我帮你想想。”
第二日上午,洛瑾年刚从鸡窝里摸了五个鸡蛋,谢云澜便将他叫到屋里。
书桌上铺开了一张素纸,谢云澜正执笔蘸墨,手腕悬提,笔尖在纸上徐徐游走。
洛瑾年好奇地凑过去看,只见洁白的纸面上,渐渐浮现出疏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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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的枝叶,金黄圆润的果实缀满枝头,旁边还留了题字的空处。
“这是……枇杷?”洛瑾年认了出来,这正是他们院中那棵枇杷树,谢云澜画了一根枝条。
“嗯。”谢云澜放下笔,将画纸轻轻吹干,“庭有枇杷树,春雨发新枝。累累黄金实,可慰风尘饥。枇杷象征子嗣繁茂、家庭殷实,用作绣样既别致又接地气,寻常人家也喜闻乐见。”
谢云澜看向洛瑾年,“你可喜欢?”
洛瑾年看着那幅画,枇杷枝叶舒展,果实饱满,心思别致不说,做起来也不算难。
“喜欢!”他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画得真好,我绣好了一定也能让王掌柜喜欢,说不定还会给我涨钱呢。”
谢云澜眼中漾开笑意,又提笔在画旁空白处写下自己方才作的诗,“可将诗句也绣于一旁,更添雅趣。”
洛瑾年捧着这幅独一无二的花样,他心中那点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得赶在交活儿前把这幅花样做出来,让王掌柜掌掌眼。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还没够两千,不过也差不多了,就提前发了加更,感谢支持渣作的宝贝们
第65章
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时家豆腐坊终于修缮完毕,只等吉日开张。
洛瑾年的枇杷图香囊也绣好了大半,金黄的果实与翠绿的枝叶在素锦上栩栩如生,配上那两句清雅的诗,连时小慧见了都赞不绝口。
“这花样挺新颖,瑾年绣工也见长了,后天咱俩一块去交活,肯定能让王掌柜满意。”
洛瑾年抿着唇笑了笑,又拿起篮子数了数自己做好的荷包帕子,约莫有十来个了,加起来得有几百文了吧?
这日午后,谢云澜从外头回来,对正在晾晒被褥的洛瑾年道:“明日我需去城东拜访一位同窗,要取几本书,你若有空,陪我一道去?顺道逛逛,听说城东市集比这边更热闹,有许多新奇吃食玩意儿。”
洛瑾年自然点头应好,自他来了省城,除了绣坊和时家,还真没好好逛过。
翌日,两人一早便出了门。
城东果然繁华更胜,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热腾腾的香气、脂粉的甜腻、还有不知名香料的奇异味道。
谢云澜取了书,便带着洛瑾年在市集里闲逛。
他看到卖糖画的,问道:“想要什么样的?”
洛瑾年看了看摊子前围拢的几个孩子,不太好意思上前,谢云澜就拉着他走到摊位前,买了个威风凛凛的糖龙。
摊主看了看他俩牵在一处的手,了然一笑:“要龙是吧?给,您二位拿好。”
摊主热情地递给他,洛瑾年连忙接过,有点好奇地舔了一口,甜腻腻的,倒没什么别的滋味。
见到卖炸糕的,又买了两块刚出锅的炸糕,金黄酥脆,一人一块边走边吃。
炸糕里头是包了糖的,刚出锅有些烫,顺着圆溜溜的边儿咬一口,甜滋滋的糖馅儿便流出来,还有一点芝麻香。
遇见挑担卖时新果子的,谢云澜挑了最大最红的樱桃称了一小包,用荷叶托着,让洛瑾年捧着慢慢吃。
洛瑾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让谢云澜破费。
可谢云澜每次都说“尝尝”、“拿着”,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这一路下来洛瑾年都要吃不下了,只能拿在手里,手里东西也越来越多,糖画、炸糕、樱桃,洛瑾年手里拿的满满的,怕炸糕凉了不好吃,连忙左边啃一口,又怕糖画晒化了,右边也啃一口,有些手足无措。
谢云澜看着他吃得忙忙碌碌的,忍不住挑唇笑了笑,觉得他实在可爱,更想多给他买好东西了。
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新开的点心铺,挂着“酥香斋”的牌子。
洛瑾年听小山小慧说过,这家铺子卖的点心都可贵,最近城里特别流行。
铺子门面瞧着也格外雅致,出入的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
小二刚端出一盘新鲜出炉的点心,洛瑾年闻着那香甜的气息,忍不住看了看,但知晓这店里的点心肯定贵,正要绕道而走。
谢云澜直接拉着他走进去,铺子里琳琅满目,各色糕点做得精巧诱人,香气扑鼻。
谢云澜挑了几样卖相最好的,枣泥酥、荷花酥、还有做成小兔子模样的奶白糕,用油纸仔细包了,沉甸甸地提在手里。
原本还想再买些梅花酥,可惜卖的太好,即便他们这么早就来了也没抢到,谢云澜有些遗憾。
洛瑾年倒不遗憾,毕竟他都有这么多点心了,根本吃不过来,只是有些惊讶,“买这么多?”这些点心可不便宜。
“难得出来,尝尝鲜,只可惜这家最有名的梅花酥没有了,下回我再买给你尝尝。”
谢云澜只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得来,送给洛瑾年,哪里会觉得少呢?说着又拉着他往旁边的摊子去。
那是个卖各色小玩意儿的杂货摊,泥人、风车、竹蜻蜓、布老虎……五彩缤纷。
谢云澜的目光扫过,最后停在一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上,那老虎做工不算顶精细,但虎头虎脑,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很是喜气。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布老虎,递给洛瑾年看。
洛瑾年接过来捏了捏,软乎乎的布料捏在手里很舒服,他忍不住摸了摸老虎的耳朵,脸上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欢喜:“挺可爱的。”
“喜欢就拿着。”谢云澜说着已付了钱。
东西越买越多,谢云澜还带洛瑾年去了布庄,挑了一匹颜色清爽、质地柔软的细棉布,说是给洛瑾年做夏衣,还裁了两段红细绸给洛瑾年当发带用。
谢云澜手里提满了,洛瑾年怀里也抱着吃食和旁的玩意儿,多是小孩子爱的小东西。
“够了够了,真拿不下了。”他两手都占着,脸颊被阳光和内心的热度蒸得微红,小声道,“别再买了……”
他起初只是高兴,慢慢地,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从小到大,除了娘亲,从来没有人这样给他买过东西,后娘眼里只有弟弟,他连吃饱穿暖都勉强,何曾有过新衣、玩意和这么多零嘴?
低头看着怀里这些实实在在、属于他的好东西,眼圈悄悄红了,“这些得花好多钱……”
谢云澜看着他有些无措却掩不住欢喜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不多,今日高兴。”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洛瑾年心里被塞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又有些恍惚,总觉得今日的谢云澜格外不同,似乎太宠着他了些,虽说平日谢云澜对他也挺照顾的。
回到巷口,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上了。
远远便闻到自家小院飘出一阵饭菜香气,洛瑾年心下诧异,他记得自己出门前没有烧火啊?
推开院门,却见屋门敞着,里头传出阵阵说笑声,他与谢云澜对视一眼,疑惑地进屋,只见小方桌上竟已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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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鱼、油焖大虾、炖得烂熟的肘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海碗香气四溢的鸡汤!
时家四口都坐在桌边,正笑呵呵地说着话。
“呀,瑾年回来了!”林花椒最先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开饭呢。”
洛瑾年懵懵地坐下来,看看满桌丰盛的菜肴,又看看笑呵呵的时家人,最后茫然地望向谢云澜。
林花椒笑容满面:“云澜前几日就特意跟我们说了,你生辰快到了,一个人在外头,得热闹热闹。这桌菜啊,都是云澜拿了钱让我准备的,这不,我们一家子都来给你热闹热闹。”
生辰?洛瑾年又是一怔。
对了,今日是五月初一,真的是他的生辰,他自己都几乎要忘了这个日子。在洛家是没有人会记得,更不会为他庆祝。
时小山早就憋不住了,大声道:“瑾年哥,祝你今后都岁岁安康!”
时小慧也说了几句吉祥话,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谢云澜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他身边,温声道:“瑾年,生辰吉乐。”
今日谢云澜奇怪的举动都有了解释,原来谢云澜记得他的生日,今日特意带自己出去,买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帮他庆生。
买了那么多幼稚的玩意儿,就仿佛要为他弥补所有曾经的遗憾。
洛瑾年看着他,眼睛一眨,一串泪珠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滚到雪白的腮边,眼睛鼻子都泛着薄薄的红。
洛瑾年想说什么,嗓子却哽咽,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谢云澜原以为他会高兴,没成想他会忽然哭了,有些慌张地擦了擦他腮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傻孩子,哭什么,这是高兴事!”林花椒听小山说过洛瑾年家里的情况,当娘的怎么能不知道他的委屈?
她心疼地揽过洛瑾年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哄孩子似的。
时小慧也忙递过来干净的帕子,时小山已经迫不及待地摆好了碗筷。
洛瑾年缓了一会儿也不哭了,用手背胡乱擦擦眼泪,眼睛红得不像样,但脸上已有了笑意。
众人落座,小小的院子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时家人都是热心肠,不停地给洛瑾年夹菜,说着吉利话。
今儿是洛瑾年的主场,谢云澜话不多,只细心地将鱼刺挑净,将鱼肉放到洛瑾年碗里。
时大石还拎来一小坛自家酿的米酒,给几个人都倒上一碗,豪放道:“瑾年,今儿是你好日子,也喝一点,高兴高兴!”
洛瑾年平日几乎不沾酒,但今日心中激荡,又盛情难却,便也小口小口抿着喝起来。
米酒清甜,入口柔和,但两碗下肚也渐渐有了几分醉意,起初还只是脸颊发红,眼睛亮晶晶的。
到后来,便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看人都带了重影,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看人时脸上带着软软的笑意,话也比平时多了些,乖乖回答着大家的问话,模样憨直可爱。
脑袋晕乎乎的,但心里却快活得像要飞起来,一直抿着嘴傻笑。
谢云澜见他醉了,便不再让他多喝,只悄悄将他杯中的酒换成了白水,怕他醉得不像样,等醒了头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时家人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说笑一阵,才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院子里重归宁静,暮色四合,晚风带着暖意。
洛瑾年酒意未消,想站起来送送时家,但一站起来就两腿发软,谢云澜扶着他坐下,“我送送,你坐着缓一缓吧。”
谢云澜送走客人,回头见他坐在小凳上,抱着那只布老虎,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昏沉。
这般可爱的模样,谢云澜目光愈发柔和,将他半扶半抱地搀回屋里,坐在床沿。
“云、云……”洛瑾年含糊地唤着,似乎想叫谢云澜的名字。
他仰起头,眼中氤氲着水汽和迷蒙的醉意,却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
“今天我好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这话平常洛瑾年是绝说不出口的,也绝不会这样心安理得的坐在床上,但人一醉胆子就大了,平日里说不出、做不得的事,也都有胆量做了。
谢云澜看着他难得娇憨依赖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
扶着他坐稳后,谢云澜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个用布帕仔细包好的小包,放在洛瑾年手中。
“给你的生辰礼,打开看看。”
洛瑾年醉眼朦胧地拿着布包,依稀能看出是包着个长条的东西,沉得坠手。
他这会儿脑子木愣愣的,没想着要揭开布包看看,而是呆呆地看着谢云澜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小情侣亲亲啦,期待地搓手手()
第66章
洛瑾年拆开布包,里头是一支通体莹润白玉簪子,簪头雕刻成简单的竹节模样,清雅别致,触手生温。
“这太贵重了……”洛瑾年虽然醉着,却也知道玉簪不便宜,这料子瞧着就金贵。
“不贵。”谢云澜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温柔,“前些日子抄书,攒了些润笔,正好够用。”
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洛瑾年却听明白了。
原来谢云澜前阵子熬夜抄书,不仅仅是为了补贴家用,更是为了给他攒钱买礼物。
他握着那支玉簪,鼻尖酸涩得厉害,方才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谢云澜心中一痛,再顾不得许多,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莫哭,生辰该高兴才是。”
怀里的身体单薄而温暖,带着一点点酒气,但并不难闻,谢云澜还算能喝的,这会儿嗅到他身上的暖意,反倒觉得昏沉,嗓子也有些干渴。
谢云澜低头,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泪珠,和因为哭泣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
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铮一声断了。
谢云澜循着本能吻上他的唇。
洛瑾年起初是懵的,被唇上陌生而灼热的触感惊得忘了呼吸。
但醉醺醺的酒意模糊了恐惧,他嗅到谢云澜身上干净的气息,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
他轻轻回抱住了谢云澜的腰,眼睛也紧紧闭上,却终究没有躲开。
得到这细微的回应,谢云澜心中一喜,那吻便从最初的轻柔试探,渐渐加深,细细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耐心地引导着他青涩的回应。
洛瑾年被吻得气喘吁吁,所有呜咽尽数被吞没。
暮色彻底笼罩了小院,夜风拂过,后院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
林花椒给的那罐腐乳也放了有二十来天了,洛瑾年一直惦记着,今儿早上总算能开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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