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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6章 春风得意(第2页/共2页)

    “现在怎么办?”刘春安抹了把脸,声音发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能救。”杜建国解开油布包最底层,取出一支血清,“但得立刻注射。而且——”他盯着奥黛丽苍白的脸,“她得回县城医院隔离室,全程无菌操作。否则,孢子会在她肺里成熟,随呼吸喷射……整个金水县,三日内成疫区。”

    奥黛丽突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原来……我早就是颗定时炸弹。”

    没人接话。风卷起几张糖纸,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其中一张粘在大虎沾泥的胶鞋上,铝箔在阳光下闪出一点冷光。

    杜建国解下水壶灌满山泉,拧开血清安瓿,用针管抽吸药液时,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可当针尖刺入奥黛丽上臂皮肤,他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却咬紧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针筒推到底,淡黄药液缓缓注入静脉,她手臂内侧那三条紫黑血线,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蔓延之势肉眼可见地滞了一瞬。

    “有效。”周兵低声道。

    杜建国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针眼,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瓷器。奥黛丽长长吐出一口气,额上冷汗稍减,眼神却亮得吓人:“建国同志,Z先生的人……是不是已经进了金水县?”

    杜建国没回答,只低头检查她腕部血线——那紫黑边缘,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开始爬行。

    “他们在等你死。”唐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黑羽症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七。你一旦死亡,体内成熟的孢子就会爆发式释放。到时候,整个东北亚候鸟迁徙路线……都会变成传播带。”

    奥黛丽慢慢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轻得像自语:“那我得活得久一点。”

    就在这时,山洞方向传来窸窣响动。众人警觉回头,只见洞口稻草簌簌滑落,木门被推开一道缝——一只瘦骨伶仃的土狗探出头,脏兮兮的毛发纠结,左耳缺了一角,脖子上系着褪色红布条。它喉咙里滚着低低呜咽,瘸着右后腿,一瘸一拐蹭到奥黛丽脚边,用鼻子拱她小腿,尾巴艰难地左右摆动。

    “小瘸子……”奥黛丽眼圈倏地红了。这是她初上山时捡的流浪狗,腿伤是替她挡野猪獠牙落下的。

    杜建国蹲下身,手指在狗颈侧红布条下摸到硬物——一枚微型发报器,外壳已被磨得发亮。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们一直知道你在哪。”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狗……是Z先生送你的‘看门犬’。”

    奥黛丽垂眸看着小狗脏污的脑袋,忽然弯腰,用额头抵住它毛茸茸的顶心。小狗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带着山野草木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那现在呢?”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石面,“它还会咬我吗?”

    杜建国盯着那枚发报器,喉结滚动:“它只会咬……想伤害你的人。”

    话音未落,小瘸子突然昂首,对着山坳方向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吠叫——不是警告,是哀鸣。它前爪刨着地面,刨出几道新鲜泥土,喉咙里咕噜作响,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某处虚空,瞳孔缩成针尖。

    所有人顺着它视线望去——山坳尽头,两辆墨绿色吉普车正沿着新碾出的土路疾驰而来,车顶架着雪亮探照灯,车窗玻璃漆黑如墨,映不出半个人影。

    刘春安抄起猎叉:“操!来得真快!”

    周兵已举枪瞄准:“车牌号被泥糊住了……但车辙印是新的,刚过半小时。”

    杜建国一把拉起奥黛丽:“走!回村!”

    “回村?”大虎愕然,“他们肯定在村口设卡!”

    “不。”杜建国拽着奥黛丽往相反方向疾奔,声音斩钉截铁,“去徐英家的蜂场。”

    众人愣住。阿郎脱口而出:“徐技术员?她那儿全是蜂箱,咋躲人?”

    杜建国边跑边甩下一句:“蜂毒能抑制黑羽菌活性。徐英上周刚给我寄过三瓶蜂王浆——她不知道,那里面,我混进了三毫升抗黑羽血清。”

    奥黛丽被他半拖半扶着奔跑,长发在风中狂舞,忽然侧头看他:“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发病?”

    杜建国脚步未停,声音沉稳:“我猜的。但赌对了。”

    山风骤起,卷着枯叶与尘土扑面而来。小瘸子瘸着腿紧紧跟着,喉咙里呜呜低吼,像一首不成调的挽歌。奥黛丽眼角有泪被风吹散,落在杜建国攥着她手腕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即凉。

    远处,吉普车引擎声轰鸣逼近,探照灯光柱如利剑劈开山林阴影,刺破晨雾,直直钉向他们奔逃的方向——

    而前方,金水县蜿蜒的小路上,一辆牛车正慢悠悠晃过田埂。车辕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辫梢扎着褪色红绳,正低头用小刀削着一根槐树枝,削下的木屑簌簌落进她膝头的竹筐里。筐沿搁着半罐蜂蜜,金灿灿的,在初升的太阳下晃出细碎光点。

    徐英听见身后山坳的动静,削枝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尘烟扬起的方向。她没起身,只将槐枝削得更细了些,刀锋在晨光里闪过一道微光,像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

    杜建国远远看见那抹蓝色身影,脚步猛然加快。奥黛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没喊疼,只是把那只装着仓鼠的笼子,更紧地抱在胸前。

    山风卷起她灰色长袍的下摆,露出脚踝上一道旧疤——那是初登后山时被荆棘划破的,早已愈合,只余淡淡粉痕,像一句无人读懂的密语。

    而山坳深处,吉普车骤然刹停。车门打开,三个穿藏青制服的男人跳下车,领头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精准锁住牛车旁那抹蓝色。他抬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像蜂巢里,第一只工蜂振翅时,薄翼划开空气的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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