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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6章 吓傻了(第2页/共2页)

吁吁跑进来,手里攥着封信,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建国!建国!出大事了!省里刚来电报,说廖安局长亲自打了电话,问咱村有没有个叫杜建国的,还问……还问是不是有个姓唐的老专家在你家!”

    杜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唐深却毫不意外,只淡淡一笑:“他终于坐不住了。”

    老赵把信递过来,杜建国接过一看,信纸抬头印着“省外贸局”,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即刻暂停一切野生动物捕获、运输、交易活动。待省局联合科委、林业厅组成联合调查组抵达后,方准恢复。”

    底下,是廖安亲笔签名。

    杜建国把信递给唐深。

    唐深扫了一眼,冷笑:“他这是怕我顺藤摸瓜,先下手为强,把口子堵死。”

    老赵抹了把汗:“那咱……还干不干?”

    唐深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递给杜建国:“干。为什么不干?通知全村,从明天起,狩猎队暂停野外作业,但所有活物——马鹿、狐狸、猴子、苍鹰,全部启动‘科委观测期’,每日记录进食量、活动轨迹、互动频次、应激反应。你负责统筹,我负责审核。老陈,你带两个人,今晚就把仓房改成临时标本室,血样、毛发、粪便样本,分类编号,低温保存。”

    老陈点头:“明白。”

    唐深又看向杜建国:“还有件事——你家那口井,水质检测报告给我一份。”

    杜建国一愣:“井?”

    “对。大毛能学会打水,不只是聪明。它挑水时步幅稳定、重心平衡,说明地面承重结构长期一致。而你们这口井,水位、含氧量、矿物质构成,很可能影响了周边野生动物神经发育。我要测。”

    杜建国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家这口祖传老井,竟藏着这么一层因果。

    当晚,唐深没歇着。

    他让老陈架起一台老式胶片摄像机,镜头对准牲口棚。他自己搬把竹椅坐在门口,一手捧搪瓷缸,一手握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19:17,大毛用扁担钩住井绳,右爪缠三圈,左爪扶桶沿,下坠时双臂微屈缓冲,提水时肩颈肌群协同发力,全程无晃动。”

    “20:03,白狐绕行至仓房北窗下,鼻尖距窗缝七厘米,持续嗅闻四十二秒,随后转向东墙根,刨土三次,掩埋一截狍子骨。”

    “20:45,苍鹰归巢,未落檐角,悬停三秒后俯冲入棚顶通风口,翅膀展开角精确至一百一十七度。”

    杜建国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看动物?分明是在解剖活体精密仪器!

    夜深了,唐深合上本子,忽然问:“小杜,你当年是怎么抓到大毛的?”

    杜建国挠挠头:“那会儿它带着猴群围攻我家鸡舍,我气不过,设了个活套……结果套住的是它自己。我以为它得拼命挣扎,没想到它蹲那儿,叼着草茎,自己把套绳一点点咬断,还冲我龇牙。”

    唐深点点头,轻声道:“它不是被你抓住的。是你俩,互相选中的。”

    杜建国怔住。

    唐深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声音很轻:“我年轻时在西双版纳研究长臂猿,花了七年,才让一只母猿允许我靠近三米之内。可它临终前,把幼崽推到我怀里,然后跳崖了。”

    他停顿许久,才继续:“有些生灵,不怕人,也不信人。它们只认一种东西——诚意。”

    杜建国没说话,默默起身,拎起水壶,又给唐深续了半缸热水。

    第二天一早,县里来了辆吉普车,下来两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提着工具箱,二话不说,先拆了杜建国家那口老井的井台石,取水样、测PH值、采淤泥。中午,又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村东空地上,下来五六个穿白大褂的人,扛着设备直奔牲口棚,给每只马鹿抽血、量体温、装定位环。

    唐深全程跟着,一边看一边记,偶尔皱眉,偶尔点头。

    到了第三天下午,龙团长亲自来了。

    他穿着常服,没戴帽子,进门先朝唐深敬礼,再拍拍杜建国肩膀:“小杜,干得漂亮。”

    唐深把厚厚一摞资料递过去:“龙团长,这是初步观测报告。马鹿群体存在明显等级结构,雄鹿角型与领地意识呈正相关;白狐夜间视力达人类五倍,但对红色光谱完全失敏;苍鹰返巢路径误差不超过零点三度……最重要的是——”他翻开最后一页,“所有个体,包括猴子、狐狸、鹰,其海马体神经元突触密度,均高于同科物种平均值百分之四十七。”

    龙团长瞳孔一缩:“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唐深合上本子,声音斩钉截铁,“这片土地,正在孕育一种全新的生物适应性。不是变异,是进化加速。”

    满院寂静。

    风掠过屋檐,吹动晾衣绳上的旧毛巾,哗啦作响。

    杜建国忽然想起前世新闻里看过的一则报道——六十年代末,小安村附近发现罕见地质断层,地下涌出富含微量元素的活泉水,三十年后,当地土壤检测出七种稀有同位素。当时没人当回事,直到九十年代,一群德国科学家重返此地,称此处为“东亚生物跃迁窗口”。

    原来,就在这里。

    唐深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小杜,东西我带走了。但人,我还得留下。”

    杜建国:“您还要住?”

    “嗯。”唐深望向远处山脊线,“我得亲眼看看,春天来了,那些鹿崽子出生时,大毛会不会帮着接生;得看看,第一场雨后,苍鹰幼鸟第一次试飞,是不是会模仿大毛跳跃的节奏。”

    他笑了笑:“这地方,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不认命、不画地为牢的劲儿。”

    杜建国也笑了。

    他没再劝,转身回屋,抱出个粗陶坛子,拍开封泥,一股浓烈酒香弥漫开来。

    “老爷子,尝尝。我家自酿的刺五加酒,泡了三年,劲儿足,但不上头。”

    唐深接过碗,仰头饮尽,辛辣之后,回甘绵长。

    他抹了抹嘴,忽然说:“小杜,等研究所建起来,你来当副所长。”

    杜建国一愣:“我?我连初中都没毕业……”

    “谁规定搞科研一定要念过书?”唐深指着院里正用尾巴卷着树枝逗小狐狸的大毛,“它没上过学,可它教给我的东西,够写三本博士论文。”

    杜建国怔住了。

    夕阳熔金,洒在院中每一只生灵身上——马鹿昂首,白狐竖耳,苍鹰敛翅,大毛停住动作,朝他眨了眨眼。

    杜建国忽然觉得,自己挖的何首乌,从来不是。

    而是,一把钥匙。

    他弯腰,从墙根下拔起一株新冒头的嫩芽,根须洁白,泛着微光。

    “老爷子,”他轻声说,“这玩意,明年开春,我带您上山,挖给您看。”

    唐深望着那株草,久久未语。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山坳深处。

    那里,春雷隐隐,正酝酿一场无声的、浩荡的、属于土地与生灵的盛大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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