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驸马这得到什么启发,只不过自己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说到点子上了。
“大弟弟随身携带着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枇杷糖。最奇怪的是婢女们不知道是何时装进去的糖。”
山照本来觉得糖没有什么,反正鸡鸭喝了这糖化的水也没事。可是这样说,若是下毒到这某一颗糖里面,这不就能保证大弟弟吃完之后,剩余的都没问题了吗?
“那枇杷糖整体为橙黄-色,是半个指节大小的方块。驸马明日便将市面上这样形状的糖都买个遍。”
“好。”
山照本还想解释一下为何她判定这糖不会是来自宫中,但孟浴恩已经毫不犹豫应承下来了,她反而不知道下句话该说什么了。
“驸马,当真就如此信任我吗?”
“自然,臣相信殿下做事自有缘由。”
虚假。
太虚假了。
山照没有不自知到这个地步,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信任度,所以驸马说的越是信誓旦旦和毫不迟疑,她心里就觉得越是可笑了,她知道为何她会对驸马表现出的那种喜欢感到困惑和怀疑了。
驸马的表现就好像是蒙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纱,好似透明,但终究隔着一层。
山照一下丧失了跟他交谈的欲-望,跟个假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想,有一天驸马露出马脚,叫她扯破了那层假面具那才爽快!
**
山照摸着枇杷糖的线索,又真听从驸马的意见动用了皇家暗卫和舅舅的人手,竟然挖出了一只大鱼。
“云随伯在十五日前送给五皇子一份枇杷糖?!”
山照大喜又大惊。喜的是,时隔五天,她终于抓到了一点可疑线索。惊的是,云随伯是淑妃的弟弟,是三皇子、五皇子的舅舅。
不管是云随伯起坏心,还是有心人利用了这件事,这都说明这件事情是后宫倾轧。
山照不敢再继续查下去,递了帖子再次觐见昭明帝。
听完山照的来意,昭明帝素来平静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了。他难得的露出些伤感的神情:“曾经,我听人讲,若是平生杀孽过重、有伤天和,未来会子嗣凋零。”
“我从没信过。”
他不继续说了。
但山照能猜出来他的后半句:他现在信了。
虽然山照眼中昭明帝是个冷酷又独-裁的父亲,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还是挺好的,除了婚事。
可是婚事一事,她虽然还是嘴硬,但跟驸马学了许多之后,她渐渐的也明白了为何舅舅暗地里跟她说:就算嫁三次都不可能轮得到表哥。
即便父皇是皇帝,也是不可能对抗所有势力集团的。诸臣之女尚且没有嫁平民的先例,公主出嫁更是不能毫无顾忌。
皇帝要维护自己的统治,臣子们也要维持自己的阶级,虽无明文却已然有条无形的规则需要众人遵守。
“父皇……节哀。”
山照干巴巴的安慰。虽然她是有点同情父皇的,但感情这种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能指望一口干涸的泉眼受到感化而汩汩流出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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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指望一个没有感受到父爱的女儿由衷的产生感伤。
“好了,你下去吧。”昭明帝扶额,仿佛是有些不适,这才挥退了山照。
山照离开后,一直在暗处的福清这才走了出来。
他比山照知道的更多,脸上满是担忧:“陛下,真要如此吗?”
昭明帝眼底的那丝伤感从山照出门后就彻底收了起来:“这是他们逼我的。”
“我要告诉他们。我的东西,我不愿意的话谁都不能勉强我。”
昭明帝说话的神色平静,甚至语气也很平淡。
但福清知道他已经差不多快要疯魔了。不疯魔的话,怎么能做得出毒杀亲子的事情呢?
他想到此事,仍然止不住的心头发寒。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已经无可救药了。
**
一日后,大皇子被杀害的事情传出来,震惊朝野。
在大皇子的葬礼上,迎着贵妃哀恸的哭声,昭明帝在前来吊唁的亲眷臣众面前宣布了:大皇子乃是被毒杀。凶手就是云随伯。
云随伯给五皇子送了含有一颗毒药的枇杷糖,并暗示五皇子此物有止咳之效。五皇子本着友爱之心送给大皇子,却造成了大皇子死亡。
淑妃、云随伯当即喊冤。
诸臣无人参与此事,心中多有疑虑,但事关三位皇子,他们认为陛下无确凿的证据不会轻易定罪,于是保持了一致的缄默。
随即,云随伯阖族被杀,淑妃被废幽禁,三、五皇子被夺姓,贬为平民。
**
迎着朝晖,孟浴恩踏入了国子监的大门,走马上任。
结婚之前,他是少府监的少监,从四品。官位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个中翘楚。
但昭明帝将孟浴恩连跃两级,硬生生叫他做了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掌全国教学考试。论起官职实权,不沾名利却有桃李满天下,实在是清贵中的清贵。
三品已登高官之列,御史台首先坐不住。直言驸马不该掌实职,更不该在及冠之年纪,任国子监祭酒这样重要的职位。
弹劾似雪花一般飞来,差点没压垮昭明帝的案牍。
中书侍郎更是上了封异常强硬的折子,言明:若以裙带之系来论官职大小,臣与陛下非亲非故,当黜。
这事闹得比大皇子薨逝还大,闹到连不问朝政的山照都听闻了这事,进宫劝阻。
山照也疑惑呢,其实她不过希望驸马有点事情做罢了,没有考虑过职位高低。
父皇起初说了升两品,她还以为是说笑,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知道群情激愤,父皇是来真的,她自然要劝父皇扭转心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昭明帝早已有决断。
第45章 第 45 章 走马上任
群臣的否定都不能让昭明帝让步, 山照的劝说理所当然的也失败了。
但或许是事情都如同昭明帝所计划的那样正常运转,他竟然有了些心情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女儿。
“群臣不悦,朕还能理解。为何你不愿意呢?”
“因为明明儿臣跟驸马都做了事情, 甚至儿臣做的多一点,为什么只奖励驸马不奖励儿臣?而且……”
山照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父皇提拔驸马, 群臣都来攻击我, 说我用了裙带关系?”
这不是没吃到肉还白挨打吗?山照进宫, 一方面的确是考虑到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影响不好, 另一方面也是有些替自己委屈的,明明她什么实质的好处都没得到。
“哈哈哈哈哈……”
高台上的昭明帝大笑出声, 伤痛和晦暗的情绪裹挟了他太久太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爽朗的笑过了。
昭明帝的这番表现甚至惊住了随侍的大太监福清。他想:上一次听见这样的笑是多久以前了呢?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前?陛下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昭明帝看着下方的年轻女孩,眼神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他知道,这个女儿没有太多的野心和欲-望,反而有种小富即安的从容。所以才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你还是不喜欢驸马吗?”
山照愣住, 没有想过父皇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昭明帝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把驸马当作自己人啊。”
“你是嫡长,位超一品,封邑三千户。除了皇后,不会再有女人比你更尊贵了,朕已经没有可以封赏给你的东西。”
昭明帝前所未有的耐心,他不知道自己下次这么耐心是什么时候,但此刻, 他确实很像一个负责的父亲为天真的女儿解释自己的用心良苦。
“所以, 朕只能赏驸马。山照,无论你喜不喜欢驸马。在别人的眼中,你们都是夫妻一体, 你越尊贵,驸马也就越尊贵。驸马越尊贵,你也就越尊贵。”
山照点头,她有点明白了。
但还是不算十分明白。
“可是,跟驸马得到的相比,儿臣得到的太少了。他能掌管全国士子的教育,儿臣却只能决定公主府的事情。可明明,儿臣的权力应该比驸马更大不是吗?儿臣是驸马的妻主啊!”
普通人家嫁娶是夫贵妻卑,因而对妻子而言,丈夫即为夫主。但公主下降,是妻尊夫卑,对丈夫而言,妻子才是主人。
山照知道,她能叫三省六部所有的官员给她端茶倒水、磕头作揖,但不能直接决定任何一个人的升迁黜落。
她愈发觉得,公主的尊位,是高高在上的,却也不过是美丽的空中楼阁。
“泰和,是你狭隘了。”
我……狭隘?山照抬头望向昭明帝。
“丞相同我夸奖过你,很欣赏你资助贫寒学子的事情。朕也觉得想法是很好的。”
昭明帝欲扬先抑,话锋一转又是批评:“但你的做法,太狭隘了。你若是认为自己跟一般妇人不一样,就得展现出来这种不一样才行。”
“朕只看到你的优柔寡断、目光狭隘。”
“你既然知道国子监祭酒主管全国教育,你知道他具体能管什么吗?你了解过,县学、府学里是有廪生的吗?国子监里的学生也是有贡监的。这都是朝廷为了不使明珠因贫穷蒙尘,而给优秀学子设立的帮扶制度。”
“你所做的一切,能惠及十人、百人便已勉强,驸马能做的可不止这些。你只看到了我给他高官厚禄,你有看到你能通过他,影响多少人吗?”
山照被昭明帝一连串的反问激起了情绪,她尴尬又羞恼:“儿臣知道。儿臣能通过影响别人,来影响结果。儿臣只是无奈,为什么这种权力只能是借用呢?”
昭明帝说她封无可封也是这个道理,从来没有哪个皇子在没有确定为继承人之前拥有这种待遇,但似乎公主就无所谓了。
昭明帝看向山照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不要认为全天下女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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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的事情,你都应该轻松做到,这才算是有权。”
“驸马从来不会纠结,他年少时的权力来自父亲,现在的权力,来自于驸马的身份。能够达到自己想达到的目的,怎么不算是一种权力呢?”
昭明帝其实能理解山照的这种想法,因为他出生平凡,从不天然拥有任何权力。他的早期权力也是通过让渡得到的,若不然,他有什么资格号令军士呢?
“你认为,我的权力来自哪里?”
昭明帝甚至没有自称为朕了。
“父皇是皇帝啊……”山照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皇帝不就应该是全天下权力最大的人吗,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权力的具象化。
昭明帝嗤笑:“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皇帝?”
“因为……父皇有军功又很受爱戴?”
“不跟江氏成婚,我连打第一场仗的资格都没有,何谈未来的军功?如果我像你这么想,是不是要因为利用妻子的裙带而获得指挥权感到自愧呢?”
山照:……
昭明帝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他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但很多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开口对女儿说的。
只是叹息:“就连这个指挥权,早期也只是江家不要的。他们以为朕冲锋在前,冲着冲着早晚会死的,到时候朕的军功、人马、势力,就归江家了。”
山照愣住了。她从这短短两句话中间,品出了无比复杂的情感,好似看到了昭明帝波澜壮阔一生的一个微小缩影。
是啊,一个平民,怎么会简简单单的就做了皇帝呢?
就算是娶了皇后,但江家难道会跨过儿子而更重用女婿吗?
而山照的起点,已经比昭明帝高很多很多了。可她却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合适的途径去使用自己的力量。
从这点讲,山照知道自己远远不如父皇。
“是,父皇,我狭隘了。”
山照意识到:她挣扎着想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实际上却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连资助学子的事情,她也只是表面关心,不然不可能过了几个月才知道资助学子的银钱,并没有从府中的公账里面支出。
明明是来劝诫昭明帝的,但反而被父皇教导了一课。
山照没有气馁,她并不害怕发现错误,知道错误不就能够进步了吗?
她认真的说:“我会回去好好思考的。父皇,你等我给你新的答案。”
离开的背影都似乎坚定了许多。
公主走后,福清才敢说话:“殿下未必不能成器。”
昭明帝却从来没有把希望放在山照身上:“她不行的。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
**
山照直接回府,却发现府内静悄悄的,这种安静让她有些不习惯。
才刚想问问婢女们,又自己想起来了:驸马昨日是说了,今日开始要去国子监办公了,到申时才下班。
若驸马还在的话,下人们似乎就看起来要忙碌很多,一直进进出出走来走去的。
“表哥今日还好吗?”
宜秋服侍山照换下进宫的衣饰,山照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两。
因为山照没有用太监的习惯,府里便只有孟浴恩用男仆,所有日常服侍杨力行的是宜书、宜画。
两人是轮流守在杨力行屋内的,这会在山照跟前的是宜画。
宜画年纪要比其余几人更小一些,还没到及笄的年岁,额前有参差不齐的绒发。
“杨公子晨时换了药,伤口恢复的很好。只是喝了汤药便有些嗜睡,巳时又睡了。”
杨力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危险了,只是要等伤口慢慢愈合,所以山照也并没有留着赵仪给的医师,前几日便让人回去了,只是每隔几日让人去承恩公府买药。
山照自查了大皇子案,对药物也很是敏感。虽然此刻孟家并不知道表哥的事情,但她提防着孟家知道了之后下黑手。
反正也是以防万一,药都是走舅舅那拿,煎药的人都是自己这几个贴身的。
山照甚至让她们学了些药理,至少表哥每日要吃的这几味药,婢女们已经都能清楚分辨出了。
“下次,学子们来府上拿银钱是什么时候?”
宜春立刻回答:“应该是两日后。”
“好,到时候提醒我一下,我要见他们。”
宜春应是,只是提醒:“毕竟是外男,殿下可隔着屏风与之对谈。”
山照也没什么意见,她对这些人的相貌并不是很在意。她只是想问问这些人。
**
按理说,孟浴恩这个国子监祭酒的日常工作应当是比较轻松的。但,那是前朝的祭酒,一切的规章都有例可循,上位自然只需要按例行事。
“殿下,陛下命我国子监在十一月前呈一封永盛三年科考事宜的折子,以供施行。”
新朝的年号是年初定下的,如今正是永盛二年。昭明帝这样子是打算在明年的时候重启科考,虽说前朝已有旧制,但孟浴恩自然不可能一应事项全部按照旧有的来。
具体是哪些东西要变,哪些东西保留,他得揣摩上意。
“陈司业、李司业,这事还得多多请教你们。”
跟孟浴恩此刻议事的正是国子监的两位司业,这两位都年过五旬,原本祭酒的位置若无其余高官任职,合该提拔这两位老人的。
陈司业居左、李司业居右,闻言二人只是坐着朝孟浴恩一抱拳:“全凭大人定夺。”
孟浴恩自然看出这两人神色间虽然没有抵触,却也不热忱,想必也是不支持自己做这个祭酒的。只是碍于自己驸马的身份,不敢给自己下马威罢了。
孟浴恩也很是无奈,他的确是想要官职,想要实权。但凡事过犹不及,陛下真是把他抬举的过了头,等于是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并未想过要做这个祭酒。
可是陛下圣旨已下,他不愿意也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得要喜出望外的接下来,叫群臣都知道,作为当事人,他是欢喜的。
不然昭明帝花这么大心力,结果得到一个两面不讨好的结果,未来对他什么印象也就难说了。
因此他不仅要做,还得做得漂漂亮亮的,叫众臣知道陛下选他没有错。
这不,走马上任第一天,就要解决这么重要的事情。
“两位司业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本宫也曾在国子监读书,自然知道这是何等庄严神圣的地方。天下泱泱学子,如何从泥沙里淘出真金,让我朝如虎添翼,全看这科考一事。”
“这样罢,便请两位司业每日与我一同研究历朝科举仪制,取长补短,这才能让我国子监上一封言之有物的奏折。”
陈司业、李司业只能拱手。
这事摆明了是陛下要给驸马贴金,事情做的不好,驸马也许是要丢官降职,但他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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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就要丢命。
罢了罢了。
**
“不好了,宜春姐姐。”
宜书匆匆跑到山照寝宫,宜春立刻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这才小声道:“殿下刚睡下了,要小憩一会。”
“可是……杨公子似乎是做了噩梦,身体也有些发热。这会虽是睡着,但说着听不清的呓语。”
宜书摇了几下,并没有把杨公子摇醒。她听娘说过这样陷入梦魇的人,不好强行弄醒的,所以宜书一下子乱了方寸,只能来问殿下。
宜春向来稳重心里却也不免有点焦急,她知道杨公子对殿下来说有多重要,一旦出了事情,她可担不起责任。
于是狠了狠心,掀开山照的床帘,轻声唤醒了公主——
作者有话说:不想大家等太晚,明天早上还有一章。
第46章 第 46 章 暗生嫌隙
山照感觉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就被叫醒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睡的太香,一时间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
直到宜春表情凝重的告诉她:“杨公子似乎有些不好,还请殿下决断, 是请医师进来还是?”
山照本还睡眼朦胧,这下一个激灵就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连忙套上外衣, 就往杨力行的房间去。
久病卧床之人的屋里总是有股药味, 宜书宜画已经闻惯了倒是没觉得, 山照进屋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
“以后若是太阳好, 便开窗通通风吧,我闻着心里都发闷。”
婢女们对视一眼:之前殿下还说不要随便开窗, 怕杨公子吹了风呢。
但婢子就是婢子, 自然没有跟主子顶嘴的道理,连忙应了。
山照看杨力行额上有汗,连忙抽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顺便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是有些发热……”
山照有点纠结, 这会叫人进来有些太显眼了。
“去承恩公府请医师吧,若是驸马问起,便说是我身体不适。”
这借口自然也是不够巧妙的,她生病也有府医看,便是再不好点,也可以进宫请御医。山照不过是赌一个驸马不会注意到的概率。
宜秋刚拿了公主的令牌出去,杨力行却悄然醒来。
山照大喜。不管怎么样,人只要能醒, 问题就不大。
“表哥, 表哥。你哪里不舒服?”
杨力行初初睁眼的时候眼神很空,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山照的声音,视线立刻凝在山照身上。
而后他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直接坐了起来,保住了山照。
手臂像铁一般牢牢锢住山照的身子,勒得她双臂生疼,还有点喘不过来气。
“松……松一点……”
宜春听见山照说话的声音不太对,立刻想要拉开二人。
“杨公子?杨公子?快松手,公主被你弄疼了!”
杨力行置若罔闻,只一味抱着山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殿下,恐怕杨公子这是被魇住了……”宜春见过从前有宫妃如此。
“似乎这会确实不宜强行分开,待杨公子醒来自行分开会更好。不过,殿下还好吗?”
山照感受了一下,可能是刚才一下子勒紧了有点不习惯,这会倒是不觉得很痛了。虽然抱的依旧很紧,但是她还可以忍受一会。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
山照一直很温柔的试图跟他说话,好在杨力行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便忽然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臂自然的放开了山照。
“对不起表妹,弄疼你了。”
杨力行垂着头,发丝沾在他的脸上,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虽然宜书宜画每日都会盘好他的头发,但他睡觉是取了发冠的,这会头发早已乱成一团,这种萎靡的状态让山照都有点心疼了。
“表哥没事就好。”
山照轻轻抱着他,将头放在他的肩膀处,慢慢的陪他恢复心情。
山照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她跟杨力行之间是有默契的,她知道他自己冷静了之后会说的。
杨力行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头脑中纠缠的幻想也像是被洗涤了一番恢复平静。
“我做了一个很坏很坏的梦。”
杨力行忽略掉自己身体的不适,开始陈述自己的这个梦。
“我梦到了你跟他的洞房花烛夜……”
杨力行的表情有些痛苦,他很难说出来,自己梦里看到的那些肢体交缠。
但山照已经懂了。
“这些都是假的。那晚,我根本没有见驸马。”
杨力行知道。但因为知道,他更痛苦了。
“表妹……有一天,你会不会喜欢上驸马呢?”
他默默抱紧了山照。
他很愧疚于自己竟然还是会对表妹的态度产生动摇。但是……让他怎么能不在意驸马呢?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杨力行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故意的在他面前炫耀。
山照满脸心疼:“对不起,表哥。是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婚礼。”
她不敢跟表哥谈论驸马,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办法这么轻易过去。
而且……表哥听到驸马弹琴,知道驸马深夜拜访就已经十分心绪不宁了,如果叫表哥知道,其实她也曾有一夜让驸马安抚了自己呢?
山照不敢想这个可能。
就像不敢拨弄一根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一样,小心翼翼。
“表妹,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宜春几人退了下去。
山照羞红了脸,虽然婢女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但大剌剌的说什么生孩子的事情,还是有点太过分了。
“说什么呢!”
杨力行用手梳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脸来,这才看着山照分外认真的说:“没有孩子,我总是不安宁。表妹,我总是做梦,梦到你跟驸马成了一家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山照早就做好决定要一个孩子了,她轻轻点头。
“但是,也要你伤好才行吧。”
杨力行摇头,凑近山照耳语。
山照脸更红了,她倒是从压箱底里面见过这样的姿势,但还是觉得好难为情。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能我来呢?”
杨力行叹了口气,把山照往床榻旁边送了一送,山照就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坐了。
杨力行解开腰间的系带,露出了被绷带裹缠了几圈的腰部。
“哎呀,伤口崩了!”山照一眼便看到了绷带上有嫣红的血液。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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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起身的缘故。医师说了,表哥你伤口看起来不大,却很深,务必要多躺些时候呢。”
山照有些埋怨杨力行。
“算了,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表哥,你不相信我吗?”
若是能选,杨力行自然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表妹。可是头脑中的想法,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很多不好的可能,或许是昭明帝和承恩公的态度,让他知道,其实除了表妹,没有人支持他们。
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他深刻感受到了,山照跟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管他们在之前有多深厚的情谊,杨力行知道这些什么皇子公主、王公贵族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了解,遇到事情根本也插不上嘴。
表妹她,还是更依赖驸马了。
爱一个人就是能把鲁笨之人都变得敏感,杨力行这段日子不是吃就是睡,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琢磨这些事情了,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不,表妹。哪怕是求你,给我一个孩子吧。我保证,有孩子之后我就专心养育我们的孩子,再也不跟驸马……”
山照心里不是不心疼表哥的,但她真觉得有点累了。
总是需要哄着表哥,总是需要顾及他的状态,总是需要反反复复的给他保证。
明明很多事情,她也是无能无力的啊。她除了说,我不会喜欢驸马还能干什么呢?
“好,我给你。我给你。”
如果一个孩子真的能让表哥从此安心,真的能让父皇彻底认可。
山照愿意的。
**
月事。
月事。
月事。
一连三个月都没有怀孕,山照的心情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她很烦躁,也很痛苦,她不知道明明她跟表哥都身体康健,怎么会一直要不上孩子。
甚至……她都开始排斥欢好了。
表哥总是不顾及身体,一味缠着她。头一两个月,也许是表哥身体还没恢复好,山照还没有觉得频率过分。
但最近这一个月,简直是除了月事每日都希望山照去他房间里。
山照开始觉得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变得好像繁衍所做的任务,虽然表哥依旧对她很温柔体贴,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开始抵触这件事情。
山照一连拒绝了五天的求欢,也减少了见表哥的时间。
**
月华如水,像一层发光的雾气,飘渺的笼住了大地。
杨力行看着熟睡的婢女,心里低声对她说了声抱歉,悄然出了门。
再不见到表妹,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知道,他给表妹太多压力了。可是……可是一直怀不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需要孩子的时候,偏偏怀不上呢?
是他有问题还是表妹有问题?杨力行不敢相信任何一种可能,他只能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多尝试一些。
没准,只是还不够努力呢?也有不少人新婚一两年才有的,他多努力一点,是不是孩子就会早点来?
但是,表妹不想见他了。
若不是婢女还是会每日将他的情况告诉表妹,杨力行几乎要以为表妹不想管自己了。
他必须见一次表妹。
所以,杨力行趁着夜深了婢女们都在犯困,潜入了山照的闺房。
杨力行知道表妹不喜欢脚踏上有人陪睡,他只要把守门的人骗过就行了。
但还好,守门的宜冬,已经自己靠在门边睡过去了。
杨力行屏住呼吸,推开了门,靠着对山照寝房的熟悉,楞是没有惊动其他人。
但走到山照床前,他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了,颇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会干坏事的惊慌才一点一点爬上杨力行的心头,他本来是一门心思只想见到表妹,可是这会到了,却开始想:要是表妹不希望看到自己怎么办?要是表妹生气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把表妹磨缠的过分了,如果他跟表妹保证自己再也不这样了,表妹会重新相信自己吗?
他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山照放在衾被里的一只手,就这样侧身靠着床边,保持了这个姿势一整夜。
直到早晨婢女的惊呼响起。
第47章 第 47 章 渐行渐远
早晨宜秋来叫起的时候, 忽然看见公主的床帷旁有团人样的黑影,立刻就惊叫出声,连声唤人。
山照自然被惊醒了, 只是她一眼就认出是杨力行。
“表妹,我只是昨夜有些想你了。”杨力行眼睛干涩、形容憔悴, 他田田嘴唇, 尴尬解释。
山照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冷静思考几天就让表哥这么恐慌, 恐慌到做出这种夜间探访的蠢事。
山照不得不承认, 她跟表哥确实想的东西不一样了。
表哥应该只是单纯的想见见自己,可在父皇、舅舅乃至婢女们看来, 她的寝房竟然如此没有防备, 而表哥的做法也不会被简单归纳为情不自禁。
他,犯忌讳了!
山照第一反应还是保护表哥,她好声好气的跟婢女们商量:“今天的事情不要对父皇说好吗?”
众人迟疑。
若是平常的事情,自然是殿下说什么是什么。但涉及到公主安全, 她们不敢不做提醒。
宜春不欲让山照为难,主动退了一步,不谈上报的事情。
但依旧强调:“殿下,杨公子虽无恶意,可这事不是小事。殿下,您身边该有贴身伺-候的武婢才是。”
山照本来不想再添人,她觉得公主府有侍卫就足够了,却没有想过防备身边的人。
“好, 我会跟舅舅要两个武婢。”她承诺, 也是为了安婢女们的心。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表哥单独谈谈。”
山照看着表哥,本来想说什么,可看见表哥一脸茫然的样子, 又不忍心了,只是眼底满是疲惫。
她以为他们永远会那么好,可终究是生了嫌隙。
正因为曾经靠得太近、太过亲密,如今只不过有了一丝丝裂缝,两人就都清晰的感知到了。裂隙不大,却格外刺眼。
“对不起,表妹。”
纵然杨力行不懂为何婢女们这么严肃,但听了她们交谈,也知道自己是做错事情了。
“哎……”
山照半坐在床上,有气无力的一声叹气,叹得杨力行手足无措。
“我真的不知道你做这些事情干什么?”
山照语气甚至算的上平静。
“明明你什么旁的事情也不用做,安安静静的等我回来就行了……”
“表哥,从前你来见我的时候我心里都是开心的。看到你,我就觉得心里很熨帖,很安心。一想到你什么时候都是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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