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和她完全相同的存在。

    那个“加藤惠”缓缓抬起手，按在镜面上，从内侧。

    加藤惠看到那只手贴上了玻璃，五指张开。

    然后，那个“她”开口了。

    嘴唇的动作和加藤惠一模一样，但发出来的声音，却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回音，模糊、空洞。

    “加……藤……惠·……”—它在叫自己的名字。

    用自己的声音。

    加藤惠的双腿开始发软。

    她想逃跑。

    想转身冲出这个房间，冲出这个家，跑到有人群的地方，跑到灯光下。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恐惧已经超越了某个临界点，让她的肌肉完全僵硬，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加藤惠”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很细微。

    嘴角的弧度向上延伸了一点点。

    然后，眼角的位置也偏移了微小的角度。

    接着是眉毛的倾斜度，鼻翼的宽度，嘴唇的厚度一一所有的变化都极其细微，叠加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是加藤惠的脸。

    但又绝不是加藤惠。

    像是某个存在，正在努力“学习”和“模仿”她的样貌，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正是这“一点点”的偏差，让那张脸变得无比诡异。

    明明是自己看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此刻却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是谁？”

    加藤惠终于挤出了这句话。

    镜中的“自己”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也是加藤惠做过的，但此刻看起来，却像是某种非人存在在模仿人类的行为，僵硬而生涩。

    “我……是……你……”

    那个声音从镜中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加藤惠的耳膜。

    【你……是……我……】

    【我们……是……一样……的】

    加藤惠剧烈地摇头。

    “不……不一样……”

    【一……样……】

    镜中的“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加藤惠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太大，咧到了不该咧到的位置，露出了里面一一里面不是牙齿。

    是黑暗。

    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你……的……位·置·空·了·很……久……】

    【我……等·了、很，久】

    【现—在—终—于—可—以—填—上—了】

    加藤惠的瞳孔猛地收缩。

    位置？

    空了？

    填上？

    她想起来了。

    阳明先生说过的话——“本质稀薄，近乎‘空无’，这种体质，可不常见。”

    “你不是天生的‘容器’，而是某种东西缓慢‘替换’时留下的前兆。”

    原来如此。

    这个镜中的“自己”，就是那个一直在“替换”她的东西。

    从以前就开始。

    一点一点地，将她从“存在”的位置上挤开，让自己能够填补进来。

    所以她才会存在感稀薄。

    所以她的名字才会被遗忘。

    所以她的试卷才会消失。

    因为她的“位置”，早就被这个“东西”盯上了。

    它在等。

    等她稀薄到足够被彻底取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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