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缝出了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笑容。
【来找我呀···】
那消失的歌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像是无数个孩子重叠在一起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浓郁的嘲弄和怨恨。
【一圈,两圈,手拉手···】
【转到头晕也不停口···】
【是谁先松开了手?】
【摔得碎了,红血流···】
歌声时而急促,如同追逐的鼓点。
时而变得缓慢,如同耳边的呢喃。
每一句都像是在复现某个悲惨的瞬间,将怨毒与死亡的交织在一起。
【仔细看,仔细看···】
【门缝下面有眼睛···】
【黑黑的,亮晶晶···】
【它说一起来玩吧···】
【永远永远不回家···】
随着这扭曲童谣的持续,周围的异变加剧了。
墙壁上蠕动的污渍开始渗出如同血珠般的液体,缓缓滑落。
那些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矮小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它们保持着孩童的体型,但四肢扭曲,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脸上是没有五官的空白,共同“注视”着走廊中央的两人,散发出的恶意。
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
诗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那童谣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试图将她拖入同样的绝望与疯狂之中。
就在这时,阳明动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怨念与恐怖,他五指微张,对着前方恶意最浓郁的灰雾中心。
简简单单地,对着无数恶意的空间,五指收拢。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萦绕不散的童谣声,戛然而止。
随后灰雾驱散,教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到被月光笼罩的样子。
阳明拉着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霞之丘诗羽,径直走向教室角落一张孤零零的课桌。
那张课桌的桌面上,被人用某种水性笔涂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尖锐的恶意。
“去死吧——”“垃圾——”“没人要的家伙!”“消失吧!” 诸如此类的诅咒和辱骂,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
而在那张课桌旁,一个近乎半透明的小男孩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他穿着破旧的制服,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细弱而委屈的呜咽声,那哭声里不再有怨毒,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迷茫。
这就是被阳明强行驱散了积聚怨气后,原本的灵魂残影。
阳明松开诗羽的手,只剩下这种程度的话,她足够认真的话是看的清楚。
在少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阳明蹲下身,平视着那个哭泣的灵体。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温度,语气没有带上多余的情绪。
“告诉我。”
“发生了什么?是谁···让你如此痛苦?”
那半透明的男孩灵体似乎能听到他的话语,哭泣声微微一顿。
它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人类能理解的语言。
但阳明理解到了。
他看到了,它的过去。
画面里是无休止的推搡,抢夺文具,藏在鞋柜里的死老鼠,厕所隔间被反锁,课本被涂鸦···还有那些刻在桌子上。
回荡在耳边,充满恶意的嘲笑与辱骂。
最后,是一个冰冷的雨夜,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顶楼,绝望一跃···
欺凌。
无人制止的欺凌。
这就是怨气的根源,是那滔天恨意的起点。
阳明沉默地接收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
“怨恨本身,并非错误,错误的是施加怨恨的对象。”
他像是在对诗羽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张布满诅咒的课桌,以及那仍在低声啜泣的灵体。
空气中,无数黑色丝线,从教室的各个角落,从虚空中,缓缓汇聚而来。
这些是被他驱散后,未消散的怨念。
这些黑色的丝线在他掌心上方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团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黑暗。
那黑暗中,仿佛还能听到无数充满痛苦的呓语。
那哭泣的男孩灵体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模糊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解脱的迹象,它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阳明看着掌心那团凝聚的怨气。
“冤有头,债有主。”
他低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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