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面,陆青黛应当也会如此。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从大学起,追求陆青黛的人并不少,但直到现在陆青黛还母胎单身。
因为那些追求陆青黛的人当中,无论男的还是女的,没有一个能够超过半年。别说半年,就是三个月,也很少,基本都是一个月甚至更短就会放弃。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鸡汤,毕竟,要是再追得久一点,在当代的鸡汤里,就要被人调侃成“舔狗”了,然后再和相同境遇的人报团取暖寻求安慰,指责她的薄情。
实际上,那些在别人面前痛哭自己是她的“舔狗”的人,其实什么都没干过,只是在微信给她发了一些“早安晚安吃饭没你在干嘛”的无意义信息而已。
遇到的这样的人多了,陆青黛嫌烦,直接对男的表明自己喜欢女的,在女的面前装直女,免去她们对她有任何想法的可能性。
以前章晓和还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她是不是心里有人,才总是亲手斩断自己的桃花,后来时间久了,她想着可能陆青黛性子就这样,有单身一辈子的实力。
“智者不入爱河。”章晓和说,“我现在认同你之前的微信签名了。”
“怎么?”陆青黛掀起眼皮,“发出这样的感慨?”
章晓和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谈过一段,发现爱情有时候真的就像一场浮夸的演技。”
比谁演技更好,比谁演得更深情。
章晓和和前女友当初在一起时性格差异很大,章晓和安静一些,前女友则比较跳脱,起初以为性格会互补,后来发现三观不合,章晓和有自己的逻辑,前女友也有自己的逻辑,且都说服不了对方,每次遇到事情都得吵架,只好放过彼此,和平分手,大家好聚好散。
但前女友分手时给章晓和演了一出深情大戏,说什么离不开她,没有她以后都没法快乐了,再也爱不上别人了,哭得死去活来,实际上分手第二天就跟别人暧昧上了。
很夸张,分手时前女友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太夸张了,明明在一起时都没这么爱。
“铁树不开花,其实也有好处,虽然少了爱情的体验,但同样可以避免感情上经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铁树不开花?”陆青黛指了指自己,“你在说我?”
章晓和:“这里还有别人吗?”
微风掀起陆青黛鬓边的碎发,路边经过的车辆灯光掠过时,章晓和目光凝聚在她的额角:“你这里怎么了?哪磕的?”
“椅子。”
“我喊你出来时不知道你受伤了。要紧吗?”
“没事,一点皮外伤。”-
选择Les吧喝酒单纯只是喜欢女性多的氛围,两人进去特地挑选角落的位置坐下,章晓和喝着酒,陆青黛不出声,只是端着手里的酒杯,观察周围环境。
章晓和觉得稀奇,往常来这种场所,陆青黛都是心无旁骛,怎么今晚看起来好像终于有点社交欲望了?
是看到哪个一见钟情了吗?
虽然她很难想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会在陆青黛身上发生,但是万一奇迹降临呢?
只是她的目光扫视一圈,也不知道陆青黛到底在看什么-
“还挺大的。有两层。平时周末来这喝喝小酒也是惬意。”
崔依挽与梁斯铃边进来边说话。
“是啊。”梁斯铃专心于身边朋友聊天,未曾注意到路过某处时,暗处投来的视线。
“我们预定的位置在这。”崔依挽招呼她。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从桐舟的房价聊到锦淮的房价,崔依挽视线一撇,立马收回来,倾身凑到她面前低声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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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得也太正经了,你看隔壁桌都亲上了。”
梁斯铃扑哧笑出声,尾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音乐声里,太过于吵闹,说话必须贴着耳朵才能听见,崔依挽不得不坐近一些,与她衣摆布料挨到一块:“我现在信苏乘说你酒量很好了。”
梁斯铃低眸看眼手里空了的酒杯,就这么边聊边喝,她忘记喝多少了,但看崔依挽已微醺,她倒是没多大感觉。
偏眼,由于太近,脸颊蹭到对方落下来的发丝,她挠了挠脸,同样凑到崔依挽耳边:“别喝醉了。”
崔依挽拿起酒,笑着:“喝醉了,这不还有你吗?”-
“你……” 章晓和欲言又止。
陆青黛从两颗挨得紧密的脑袋敛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章晓和,章晓和眼神落在她手中的酒杯,到现在一口都没喝,只有微微涟漪在荡漾。
“怎么老感觉你一直在看别人呢?”章晓和放下酒杯。
陆青黛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去洗手间。”章晓和起身,绕过她,路过某一桌,崔依挽“欸?”了一声,章晓和下意识地偏眸看过去。
刚到锦淮的那天,崔依挽打车去找苏乘,看软件有可以勾选女司机的选项,她就选了。
她对章晓和有印象,但章晓和每天接客那么多,完全不记得。
“哎——”崔依挽起身,有点惊讶,“是你呀。”
章晓和停住脚步:“我们认识……吗?”
“我坐过你的车。”崔依挽起身同章晓和聊起来。
“噢——”章晓和拍了下脑袋,“人太多了,我有点记不清。”
崔依挽:“正常正常,真是没想到在Les吧还能遇见。”
章晓和礼貌性笑了两声。
崔依挽看向她前往的方向:“洗手间在那边?”
“嗯。”
坐在位置上的梁斯铃,盯着桌面的光影,由于音响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崔依挽和章晓和聊了什么,没多久她看崔依挽同章晓和一起去往洗手间的方向。
独自一人抿着酒,过于动感的DJ节奏让她大脑一阵恍神,脚底仿佛在震。
待音乐结束,骤然安静,梁斯铃听到几声清脆的敲桌子声音,她以为谁路过,抬起眼,没人,一回头,看见了与这边间隔一张桌子的陆青黛。
陆青黛支着下巴,看着她的方向,另外一只手指骨曲起,轻扣于桌面。
愣了愣,梁斯铃起身过去,到嘴边的“你怎么没在家好好养伤又跑出来”,顾虑到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管得太多,于是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你——”刚要出声,被一阵喧闹的声音淹没过去。
她只好在陆青黛旁边坐下,凑近,盯了盯对方额头还没好全的伤口:“好兴致啊。”
陆青黛嘴角微嗤:“彼此彼此。”
“谁跟你彼此了。”梁斯铃心说我又没受伤。
她目光下落在陆青黛手里的酒杯:“你能喝酒吗?”
陆青黛没回答,感受到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梁斯铃掀起眼皮。
氛围灯半明半暗地照在陆青黛脸上,眸色深深,如同蛰伏于黑暗蠢蠢欲动的蛇,梁斯铃经不住这样的目光,正要偏开眼看向别处,耳边响起陆青黛靠近的潮湿温热气息:“我想亲你,可以么?”
如此直白的话语倒是让梁斯铃失去思考几秒,耳根比她大脑反应快,霎那间滚热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在这里?”
“嗯。”话音轻落,陆青黛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掌心随之抚上她的后颈,迫使梁斯铃小幅度抬起下巴。
独属于另外一人的呼吸传递到唇边,梁斯铃在对方嘴里尝到几分酒精的味道,明明刚才喝了那么多酒都没有醉,这会儿在陆青黛的吻动下竟有几分微醺感。
手不小心按到陆青黛的右边胳膊,对方绷紧的反应一瞬间令她理智稍稍回笼。
被陌生人看见没什么,她怕被认识的人看到,她算着崔依挽上个洗手间用不了多久的功夫,正这么想着,她余光便瞧见崔依挽回来的身影。
左边是发财树,阴影覆盖在她和陆青黛身上,然而不足以完全挡住两人。
梁斯铃睁大了眼睛,被熟人看见的害羞——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热意从脚底往上升,令她整个人都绯红了起来。
试图推开陆青黛,却激发了陆青黛更大的占有欲。
搭在后颈的手更加用力地禁锢着她,她抬起手,想拿开陆青黛捏在自己下巴的手,陆青黛抓住她手腕,两人暗戳戳的推搡间,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一声吃痛的闷哼,从陆青黛嘴里溢出,传递到梁斯铃嘴里。
她顾忌着陆青黛身上还有伤,没再动了,只是,迷离的余光间,似看见,崔依挽和另外一位女人的身影,久久地愣住。
崔依挽只是震惊,而章晓和揉了揉眼睛,比震惊还多点内容——她是喝多出幻觉了吗?那个和别人拥吻在一起的,是陆青黛?!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内伤
内伤
夜风散乱了一头秀发, 站在路灯昏黄下的梁斯铃,手指攥了攥包,嘴上的水光被抹去, 只余下紧抿住的红润。
面前停着一辆车,苏乘从车窗探出手肘,视线一扫而过:“哎哎哎你们要不要一起上来啊?我送你们回去。”
苏乘目光转悠一圈, 落在梁斯铃后面两位,陆青黛和章晓和的身上。
章晓和还处在一种很懵的状态,接话的是陆青黛,没再跟苏乘客气,上前两步,弯腰同苏乘说:“麻烦你把我朋友送到家,车费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苏乘笑着看着陆青黛, “送一下而已,不要这么客气陆医生,我们也算认识的。”
苏乘本来听说她们今晚来Les吧, 想着忙完事情过来和她们一起喝几杯, 没想到她们居然就要回去, 说是崔依挽喝多了, 她干脆开车过来接她们。
她通过后视镜看眼后座的崔依挽,崔依挽歪靠在座椅背上,视线却看着车窗外, 在梁斯铃和陆青黛之间来回打转。
章晓和位于陆青黛后方, 被路灯朦胧的光晕罩着,看不清神色, 梁斯铃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路边, 陆青黛则瞥了眼梁斯铃,看向路的另外一边。
苏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的错觉吗?怎么隐隐觉得这氛围有点古怪?
陆青黛拉着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一直处在神游状态的章晓和,把章晓和给塞进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斯斯,你上来吧?”苏乘说道,“还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啊?”梁斯铃回过神,连忙看了陆青黛一眼,又重新回到苏乘脸上,“她打的车……”
“我打的车快到了。”陆青黛说。
苏乘:“噢噢噢也是,你们俩一个小区,一起更方便。”
陆青黛看起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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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喝多少,梁斯铃身上酒味浓,但面不改色,确认这两人都是清醒的,苏乘这才放心地丢下一句“那我走啦”,启动车子。
车子刚开出去,章晓和后知后觉地看向车窗外:“她们——”
“怎么啦?”苏乘不知道为什么章晓和这副神情,于是又说了一遍,“我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她们住一个小区的,一起打车回去顺路。欸对了,你住哪呀?”
章晓和睫毛动了动,将地址报给她,随后往后靠在椅背,轻揉额角——仍旧有点不能消化,刚才在酒吧看见的那一幕。
就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认识陆青黛多久,陆青黛就清心寡欲了多久,铁树真的会开花诶,冲击力太大了,太突然了,她打开手机,想发什么给陆青黛,最终还是算了,这是陆青黛的私事,而且,按照陆青黛的性子,问了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挽挽姐,今晚玩得开心吗?”苏乘转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
崔依挽语调拖拉地“嗯”了一声:“还行。”
她也有点难以消化刚才的一幕,不过就是去上个洗手间的功夫,梁斯铃就跟人亲上了?
虽然那确实是个很适合社交暧昧的场所,但是……
她的那点好感,还没来得及发展,便被一把掐灭了下去-
路边只剩下梁斯铃和陆青黛两人,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等了几分钟,梁斯铃大约明白陆青黛口中的“快到了”,只是应付苏乘的。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这条街这个点,是用车高峰期,不是很容易打到车。
熄灭屏幕,她握着手机的手,塞进外套兜里。继续看着前方马路经过的车辆。
正是锦淮昼夜温差大的季节,晚上寒意加深,梁斯铃身上一件灰色毛衫在风中显出几分单薄,落在地面的影子静止,只有轮廓周围,发丝的影子在飘动。
半米之隔,陆青黛的影子在那,同样不动,分明是最热闹的一条街,此刻喧嚣都仿佛被她们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而她们这个世界,只剩下缄默。
她无法忽视身旁那个人,即便眼神不去看,也强烈存在于她呼吸的每一寸空气中。
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仿若停止流动,因此当车子终于到来时,梁斯铃根本不知道前面等了多久。
她下意识地想过去拉开后座车门,陆青黛先她一步,她缩回手,陆青黛也有个凝顿的动作,随之打开,抵着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总不好让司机等她们太久,梁斯铃动作利落,矮身钻进去,陆青黛悬落下来的发尾,在那一刻划过她的额头,她后背僵了那么一下。
待两人上车,司机启动车子。
全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车子穿过桥下隧道,昏黄暗淡的光影掠进车内,在她们身上快速闪过。
后背有伤靠着不舒服,陆青黛坐直身体,漆黑的眸子忽明忽灭。余光往侧边小幅度转动,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线令始终偏头看着车窗外的梁斯铃,也感受到了几分。
就像是小时候打针,针还没碰到肌肤,已经预感到疼痛,正如此时此刻,她没有看过去,却知道陆青黛在打字,并且预感到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蜷了蜷。
果然,不到半分钟,手机振动了下。
跟打针一样,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在到来的那一刻,还是心脏轻微震颤。
她没有立马去看,而是在车子开出隧道后,她手指从侧边按亮屏幕,低眸一撇。
陆青黛:【生气了?】
熄灭屏幕,梁斯铃继续看着车窗外。
外面的风自缝隙钻入,涌动梁斯铃耳边发丝,每一根发丝都浸染着浅浅的光晕,柔软地飘着。
陆青黛匀过去的余光落在她清透的耳垂,握着手机的手腕垂搭在膝盖,连同着屏幕一起熄灭。
半晌,她微微侧过身去,将指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把脉。
还是跳得好快。
她这个动作,自然没能躲过梁斯铃的余光。
憋到小区门口下车,梁斯铃才开口:“你不舒服吗?”
两人往单元楼的方向走,步伐很慢。
两侧修剪得整齐的灌木丛,地灯细细的光芒照亮脚边的一点路。
陆青黛沉吟许久才回答:“嗯。”
“你哪不舒服?”梁斯铃回想起,酒吧时,陆青黛后背撞在墙壁上,那一下,撞得还蛮结实的,“后背?”
陆青黛:“内伤。”
“内伤?”梁斯铃嘴唇动了动。
陆青黛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旁边黑暗下的是几颗桂花树,花已经开过一轮,没有前阵子那么香腻,挨得近了,仍旧能闻出一点芬芳。
路口的铁艺路灯光芒匀到这处,经过枝叶的遮挡,已经剩不下多少光线投落在她们身上。
两人半边身躯皆隐没在昏暗中,不远处楼栋万家灯火点亮陆青黛的眉眼,那双眼睛在看向梁斯铃时,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照章晓和说的,爱情是一场浮夸的演技。
那么,她不仅没有天赋,甚至还有缺陷。
她望入梁斯铃的眼睛,深深地,似要将人看穿。
沉溺于目光的深海里,呼吸在无形中一寸寸被掠夺,胸膛传来如同缺氧般的紧绷感,梁斯铃转开脸,如同避开一场汹涌的潮水避开陆青黛的目光。
她朝远处望了望,顷刻,收敛回,思绪好似终于从窒息里抽离,指了指自己:“我造成的?”
谁知陆青黛真点一下头。
“……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谁让你当时不松开的。”梁斯铃眼睫扇动,朝前一步,看清陆青黛的神色,“你当时,在酒吧,为什么突然想亲我?”
陆青黛却转开眼,目光涣散地朝远处闪烁的灯光看了看。
“没为什么。”她嗓音有些低哑,没有再看梁斯铃,双手抄进兜里,往单元楼方向走去。
装手机的挎包巴掌大小,搭在陆青黛身侧,链条在夜色里微微泛着光。
梁斯铃跟上去,慢慢走着。
当时被崔依挽看到,她心中害羞,一着急,其实也忘记自己当时的力度,但看陆青黛脸色确实不太对,走到电梯口等待时,她借着明亮的灯光,再次看了陆青黛一眼。
然而对方长发遮挡在侧边,完全藏起了神色。
踏进电梯,梁斯铃伸手想去按七楼,陆青黛动作几乎与她同时发生。
两人手指一触即分,如有电流残留在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两人都沉默地站着,一时间谁都忘记再去按,电梯在一楼停留了半分钟,再次打开,外面有位妈妈带着小孩进来,奇怪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去按五楼,梁斯铃内心暗自呼出一口气,伸手按亮数字7。
电梯在五楼停下,合上往上时,再次只剩下陆青黛和梁斯铃两人。
仍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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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空气仿佛都稀薄了许多,梁斯铃都快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今晚,有点过分知道吗?”走出电梯,梁斯铃低声打破沉默。
陆青黛脚步跟着沉默。
“对不起。”几个音节从陆青黛嘴里轻声溢出,游荡于两人之间。
梁斯铃怔愣。
看着陆青黛转身去开门,那道身影嵌于走廊声控灯的光芒之下,显现出几分苍白与无力,她心脏不知为何传来隐约的、并不清晰的、纠结迷蒙且无厘头的钝痛感。
梁斯铃张了张嘴,出声道:“你今晚,还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咔哒一声,陆青黛手中的钥匙,已经拧开了门锁。
陆青黛掌心搭在门把,有片刻的凝滞,随后,她转过身,无声看向梁斯铃。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梁斯铃突然来了一句:“还有,回来的车费一共多少钱,我把我那份转给你。”
陆青黛有点无奈笑了:“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在乎
在乎
话音落地, 好似启动某个寂静的开关,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切到缄默状态。
头顶的声控灯, 跟着熄灭。
梁斯铃一个喷嚏,又重新唤亮。
陆青黛看向楼道吹进来的冷风,将视线回到她身上单薄的毛衫上, 轻声开口:“回去休息吧。”
看着陆青黛转身进去,梁斯铃垂了垂睫,看着地面的影子,慢吞吞地掏出钥匙开门。
中午和崔依挽出去,她简单地涂抹了口红,傍晚吃过饭时补过,到现在已所剩无几, 唇色在白炽灯明亮的照射下,缺乏些气色,疲惫趁虚而入, 她把包挂到墙壁, 瘫坐在沙发。
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
这句话从进门到现在, 余韵缭绕在她耳边, 扯着当下的思绪,穿过漫长的岁月,回到某个指定的时间地点。
高中她认为陆青黛直女, 尤其在陆青黛那句“我要是谈男朋友了, 你会怎么样?”过后,她的纠结与纷乱, 在一瞬间想清楚了——她没法跟喜欢的人当朋友,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喜欢的人跟别人谈恋爱, 即便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是光是想象到未来会有这么一天,她便难以自洽。
其实真正算起来,她和陆青黛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在高中,而是在七、八岁那年,上小学的时候。
如果除开中间断联的时间,从第一次相识算起,那么直到现在,她们认识有整整二十年。
陆青黛在她人生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她不敢想象,如果有天,陆青黛长大后,跟别人组建家庭,她要如何将自己深陷的情感从沼泽里拔出来。
因此高中时,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她确认对陆青黛产生了难以收回的情愫,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为了及时止损,狠心地鞭策了自己一把,刻意疏远陆青黛。
那时候陆青黛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变得冷淡,问她为什么一盒笔芯要分成两份。
在她对陆青黛没有产生友情以外的感情时,两人的关系好到q.q密码是共享的,笔芯是一起用的,她们向来形影不离到东西都不分彼此,却有一天,梁斯铃要跟她分清楚:这个是你买的,还给你,这个是你的东西,你自己保管,不要再放在我这里,也不要再让我帮你保管。
她犹记得陆青黛当年有些茫然的眼神:“为什么你突然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
与刚才陆青黛那句“你一定要跟我分得那么清吗?”,如出一辙,皆在她心底,唤起难以形容的感受。
如今回想起来,在同龄人都还在探索朦胧的情感时,她已经能够意识到,拉子和直女,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将自己化为利刃,亲自斩断与陆青黛的情感链接。
十六、七岁的自己,从作出判断,到作出选择,再到面对结果,竟有种可怕的理智。
而现在二十八的她,却又跟陆青黛不清不楚地纠缠到一块去。
该说这是一种,逆生长吗?
她仿佛黏在沙发上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地盯着虚无的空气。
如果说,相遇那天,她并不能够确定陆青黛是否记得她,那么,经过这么一系列相处下来,她几乎可以肯定,陆青黛是装的,是故意不认识她,或许是对于以前,心存芥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
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无法回到从前。
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一发不可收拾,她干脆任由纷飞,从那块墨绿色的手表开始,她不经怀疑起了曾经的自己的判断。
也许,十六、七岁时候的自己,把问题想得,还是太过于单纯简单。
四下寂静,语音电话乍然响起,把梁斯铃给吓一大跳。
她目光转悠去寻找声音来源,从沙发缝隙里摸索到手机,点下接听。
“苏乘?”她重新靠回沙发上,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的慵懒。
自把崔依挽送回酒店休息后,苏乘就发觉了不对劲。
明明崔依挽今天还说,要在锦淮多待几天,梁斯铃也答应了,陪她出去玩。结果又改变了主意,还是打算,提前回去桐舟。
“是你突然有事没法陪她了吗?”苏乘跟梁斯铃确认。
梁斯铃:“没啊,她要提前回去?”
苏乘:“是啊,她刚跟我说的,你们今天闹不愉快了?”
梁斯铃沉吟片刻,不解:“没有,挺顺利的。”
除了晚上Les吧的那个意外,不过,尴尬的应该是她才对,崔依挽顶多吃瓜而已,但显然,崔依挽好像并没有把今晚的事情八卦给苏乘,是出于对她私事的尊重吗?
“噢这样啊。”那头的苏乘默然两秒,“真的没发生什么?我怎么感觉……”
梁斯铃:“你感觉什么?”
苏乘:“就感觉,她突然间,好像不太开心了。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吓死我了。”
梁斯铃眨了眨眼,似乎有点察觉出什么。
“斯斯?梁斯铃?”
“……嗯?”
“你咋不吭声了?”苏乘刚才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
梁斯铃:“我准备去洗澡了。”
苏乘:“还没洗澡呀?你去吧。”
结束语音,梁斯铃手腕垂下,搭在长耳兔上,她干脆把玩偶,扯来抱在怀里,心中渐渐地回味出什么,为陆青黛今晚在Les吧的行为,她找到了一个解释——陆青黛吃醋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直觉。
想到什么,她重新抄起手机,发消息给苏乘。
她想再确认一件事情,虽然可能毫无意义,但她就是这么做了,她问苏乘有没有陆青黛之前在苏药药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直女的聊天记录。
她对陆青黛的关注度这么高,苏乘再察觉不出来,那就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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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乘:【不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啊?】
梁斯铃:【我知道喜欢上直女是件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想跟你再度确认。】
苏乘发了个“掐人中”的表情包过来:【我的妈妈呀,我身边的人,怎么跟中魔了一样。】
梁斯铃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侄女愿意分享出这些聊天记录,如果她觉得涉及到隐私,那就算了。】
又拖延了一阵,她终于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带走身上的疲惫,眸子缓缓地覆盖上一层水汽,在雾气弥漫的空间里,迷离而朦胧。
她总是会在大脑闲下来时,不受控制地去探寻内心,譬如,她前面在门口、陆青黛面前,心脏莫名其妙产生的钝痛感。
水流声哗哗在耳边,她联想到以前和妈妈生活时,妈妈总是贬低她,觉得她不够优秀,才会让妈妈这么辛苦。
有一次,她周末约好跟陆青黛去看舞台剧,票都买好了,但妈妈看到她周五发下来的成绩单,与年级第一对比,觉得她相差太远了,因此在她出门时,说了她几句:不要老想着玩,笨鸟先飞,既然天赋比不过,那么就多牺牲一点休息的时间去奋斗努力。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她听多了,实在受不了,妈妈拿她跟别人对比,说她不如别人优秀,她便说你也不如别人的家长优秀,也没有别人的家长厉害,没有能力给小孩提供更好的条件,还老把怨气,发泄到她的身上。
当时妈妈就哑然了,沉默地看着她出门,没有再说什么。
可她在去赴约的路上,心中却很难受,成功把妈妈怼得哑口无言,并没有让她舒畅,反而妈妈无声目送她出门的沉默,令她心中凄凄浑浑的,心脏有种说不上的、不得劲的滋味。
后来细想,是因为她觉得那次说的话伤害到了妈妈。
父母离婚后,妈妈没有再组建新家庭,也是因为她说不想适应新家庭,尤其是在妈妈去世后,她独自面对生活,明白这个社会,普通人真的很不容易,光是体面地活着,就已经很累了,单亲妈妈带一个小孩,那就更别说有多辛苦。
因为她在乎妈妈,伤害在乎的人,无论这个人是否伤害过她,那都是难受的。
这样的感觉,与刚才对陆青黛的情绪,一模一样。
她明知道,陆青黛身上有伤,还不管不顾地推了一下人家,她觉得自己给陆青黛造成了伤害。
可若不是陆青黛先不松开她,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她本不该为别人造成的因果负责,但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对别人造成的因果感到心疼。
即便很不情愿面对自己对陆青黛的复杂情感,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在乎陆青黛的。
浴后,她换上睡衣,没有进去卧室,而是抱着毯子在沙发上坐着,查看苏乘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苏药药会认识陆青黛,是以当时陆青黛受邀参与医科大学一场讲座分享会,苏药药有一位认识的朋友在医科大学,她混进去陪朋友,结束后,她以咨询几个问题为由,加到了陆青黛的联系方式。
截图里的聊天记录,是苏药药后面跟陆青黛稍微认识久了一些后,发了一张书籍的截图——里面涉及到哲学家对同性恋的看法,她问陆青黛的看法,陆青黛的回答是:同性恋应当被尊重,但她个人,无法接受和女生在一起。
非常明确的表示,几乎不给人任何的机会。
梁斯铃尚在沉默,苏乘的语音条弹出来:“现在你信了吧,我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侄女和你爱上同一个人。”
虽然这里就她一个人,但在听完苏乘的语音后,她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音节在客厅回荡,她回复了苏乘一个表情包过去。
正当她还没从那张聊天记录陆青黛的回答里理清楚什么,陆青黛的消息弹出来:【你有东西落我这里吗?】
梁斯铃起身,原地自转了一圈,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回复:【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等了一分钟,陆青黛迟迟没有回复。
大概是太多矛盾压在她心里,她理不清就很难受,因而陆青黛这样温吞回复消息的速度,令她有点抓狂。
她抄起手机,往玄关走去,手即将要碰上门把又缩回来,折返回去拿外套披在身上,大跨步走到玄关打开门,到对门敲了敲。
她在心里倒数到五秒,门打开,鼻尖先嗅到一股沐浴露的清香,紧接着看到穿着睡袍的陆青黛。
陆青黛洗完了澡,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半干半湿地搭在肩膀。
“进来吧?”陆青黛侧身,让出位置。
梁斯铃脚底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正要开口,陆青黛见她挡住了门,只好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来了一些,这才关上门。
梁斯铃看了眼身后关上的门,不是,她进来干什么?
她视线落回到到陆青黛脸上:“我有什么东西落你那了?”
陆青黛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玄关柜子上:“你有什么东西落我这了?”
“……”梁斯铃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你耍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酸涩
酸涩
梁斯铃扭身正要走, 手刚摸到冰凉的门把手,还没有压下去,身后响起陆青黛的声音:“你不是要帮我上药么?”
玄关的灯没有开, 只客厅的光芒分过来一些,梁斯铃微微偏侧眼尾,陆青黛的神色淡淡, 散漫地撩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上药?”梁斯铃松开门把,走到陆青黛面前,倾身。
近距离下,她看见陆青黛因着自己的靠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一双霭霭的眼, 好似湖面的雾气散开,隐隐约约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你要我帮你上药就直说嘛。”
前面她不是问过陆青黛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上药么?陆青黛没回答,现在费那么大劲忽悠她过来, 就为了让她帮忙上药。
面对梁斯铃的目光, 有如春风拂面的荡漾, 陆青黛偏开了脸。
“好吧, 谁让我这人心善呢。”梁斯铃拢了拢身上快要滑落下去的外套,迈步走到客厅,转过头, 看向刚走到玄关和客厅那条分界线的陆青黛, 眼神示意了下卧室,“是去卧室还是在沙发?”
“沙发吧。”陆青黛拉上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落地帘, 把药膏拿出来放到矮桌。
弄好这一切,她松开身上睡袍的系带, 趴在堆叠好的抱枕上。
梁斯铃脱掉身上的外套放到一旁,视线扫过她单薄的睡袍,纯白色的,在明亮灯光下,有点透,能看见内衣的轮廓。
在旁空位坐下,梁斯铃边拧开药膏盖子边说:“这个季节你怎么还穿这么薄的睡袍?”
“方便上药。”陆青黛的声音埋在抱枕,有些儿发闷。
梁斯铃“哦”了一声,拨开她散在后背的长发,动作犹豫了一秒,这才将指尖碰到她侧颈的衣领,刚洗完澡没多久,陆青黛身上还有一股很浅的潮湿水汽感,自松垮的领口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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