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顺手的事,但若换成林越醇,可要搭进去的东西就多了, 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近日出了这种事, 郑釉身为四海盟盟主,主动来看望过谢清玄几次,那叫一个言辞恳切, 再次把太岁楼推到风口浪尖。
谢清玄觉着太岁楼这个名头算是被郑釉玩明白了,什么黑锅都往它身上推,关键是还真有用。若不是知道太岁楼楼主跟郑釉私下合作,他都要以为太岁楼是郑釉开的了, 否则一般人怕是也忍不了他。
谢清玄一副受到惊吓的虚弱模样,对郑釉面带感激,待人一走就拉下脸。
等上了马车继续赶路,谢清玄迫不及待:“哥,咱们什么时候弄他?”
谢清玄穿越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他也曾尝试摆脱眼下困境向上走,所以他认为郑釉想往上走正常,对方从普通制陶手艺人的孩子走到如今四海盟的盟主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
但用的方式大错特错。
这人不但想把他弄死,还选了个让他坠崖的方式,害得他原先赶的稿子全没了。他劫后余生的魂都还没找回来呢,就要被迫闭关,把之前写的剧情再写一遍。
他恨。
谢清玄自觉自己依靠剧情还是知道点郑釉的秘密和把柄的,可以找机会不动声色透露给段鸿鸣。
段鸿鸣却只微笑道:“前段时间有天心情不好,传了消息让江齐郡的眼线炸了丹阳派在四海盟的总坛,算算日子,约莫还有小十日,郑釉便会收到报信了。”
谢清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谢清玄也不知道前段时间他是哪天心情不好了,接着也咂摸出另一个问题来:他居然在江齐郡还有眼线。
谢清玄心道这哥们做事效率就是高,人都在这了都能偷偷摸摸炸了远在江齐郡的丹阳派总坛。
段鸿鸣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不是我的眼线,恰好能使唤得动罢了。”
靠在马车窗沿的段鸿鸣慵懒随意,在优越骨相下那双目若寒星的眼睛叫谢清玄越看越觉得别扭,索性低头转而去看对方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
察觉到对方视线不在自己脸上,段鸿鸣反倒垂眸大方看起谢清玄来,眼神不自觉带着温柔,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火药可是受官府管控的,郑釉先想想该怎么解释丹阳派为何会有这么大量的火药,又是如何运送进来的?这可是重罪,可千万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若是散播‘和武林大会上爆炸的火药有关系’这种谣言可就不好了。”
“他怎么知道他们还藏了这么多火药的?”聊到正经事,谢清玄的眼神总是回到了段鸿鸣身上,“说不定武林大会上都用完了呢,那阵仗,用量也不小了。”
“不用知道,有的话更省事,没有的话找两个杂耍班子凑一凑,淋上火油,火烧旺了再爆个响就行。江齐郡出了此等事,知州定是要介入的,最后官府出具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段鸿鸣顿了顿,接着道,“丹阳派弟子疏忽所致,导致总坛内藏匿的炸药被引爆。”
段鸿鸣“呵呵”了两声:“现下距离江齐郡已有千里,待消息传到这里,众人只知道丹阳派总坛炸了,谁又能说得清究竟是怎么炸的呢?”
谢清玄虽早已猜到段鸿鸣是朝廷的人,但听到对方明晃晃告诉自己和江齐郡知州通过气一事,他还是语塞。
太坏了,真是狗官啊。
虽有泼脏水的行为,但事实上也没冤枉了丹阳派——他们确实藏了火药。
谢清玄:“郑釉这人给太岁楼甩锅上瘾,那他届时恐怕只能咬死是太岁楼干的了。”
“那可有趣了。”
段鸿鸣明明说话似笑非笑,语气平淡,但谢清玄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到了此人正带着搞事的兴奋:“四海盟十门都参与了这场灭魔教的行动,太岁楼却大费周折只为毁了丹阳派那几栋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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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显得多此一举,但是郑釉对外形象一向很好,总归是会有人信的。”
谢清玄话毕,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叫赶马车的人听到。接着开始暗示:“还缺少让他翻不了身的证据,比如说詹少主。他受太岁楼暗杀,但却对四海盟起了疑心,从而躲藏至今,肯定是抓到了郑釉的什么把柄,让对方不得不让太岁楼出面灭口。”
谢清玄知道詹飞尘手里可是握着丹阳派的阴阳账册的,这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就是不知段鸿鸣是否知晓这一东西的存在了。
显然,段鸿鸣知道。
因为他下一秒就道:“这就跟喂鱼一样,一下子把手里的饵全抛到水里,鱼群抢食一阵,乱哄哄的,很快便会吃完散了。但是一点一点地撒,鱼群才会围绕在你身边团团转,更有看头。次数多了,你只要站在岸上做出撒饵的动作,鱼就会自己游过来。”
见段鸿鸣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郑釉,谢清玄在心里先幸灾乐祸了一番,接着诚恳道:“受教了。”
“先前得了个东西我觉得很有趣,就找书局帮忙抄了十份,打算待看够了乐子就给十门分发下去,让众人共享乐事。”
段鸿鸣长臂一捞,从马车座位底下捞出个小铁皮箱子,打开之后谢清玄一眼认出这是之前在江齐郡书局时帮他拿的那几本书。
段鸿鸣拿了最上头的一本递给谢清玄,他接过后确认了一番无字封面,道:“我还以为这几本书之前跟我一起坠崖了呢。”
“确实坠崖了,不过掉进了崖壁石缝里,箱子又够结实,才叫我之前没有白忙活。反正有人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有精神给人下药,便托他找回来了。”谢清玄提高了音量,悠悠道,“辛苦詹兄了。”
驾车的人压低了斗笠的帽檐,无奈地“嗯”了一声。
现在的他晒得黝黑,胡须乱糟糟地遮了半张脸,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车夫,还是个邋遢的车夫,哪有半分往日詹大侠的风采,就算詹门主眼下站在马车前,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詹飞尘。
眼下詹飞尘苦笑,关于这俩断袖的传闻这几日队伍都已经传遍了,只要这俩人在人前一同出现,定会有几道目光落到他们身上,还有几个女侠会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瞥向他们,发出奇怪又兴奋的笑声。
他自那天被谢清玄和崔清漪发现后便混入队伍,装成是段鸿鸣花钱雇的车夫,跟了一路之后想不听说都难。如今听了段鸿鸣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詹飞尘便心下了然,这些传闻恐怕是真的了。
于是他主动道:“前段时间草木皆兵,对谢兄用迷药纯属无奈之举,对不住。”
“没事,理解。”谢清玄没往心里去,“你也没对我做什么,怪我一开始没有说明来意。”
他说罢翻开手里的书册,虽然看不大懂,但不妨碍他能看出这是本账簿,上头记录的硫磺硝石、精铁私盐,他对这方面再不懂也该看出些门道了。
这果然就是詹飞尘手里的那份真账,且段鸿鸣早在江齐郡时就着手将其印了十份作为后手。
一份账册就够给郑釉惹大麻烦了,更别提这人还想给十门一人一份。谢清玄肯定,如若不是印太多份不方便携带,这人怕是要给这一行剿灭太岁楼的江湖人人手一份。
虽然没证据,但谢清玄总觉着段鸿鸣还有给郑釉的惊喜没亮出来。
他搓搓手:郑釉小儿,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但是惹我段哥,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谢清玄把册子合上,规规矩矩放了回去,对段鸿鸣说话的时候带着些许谄媚:“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真得罪段鸿鸣是没有活路的。
段鸿鸣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清玄闭关赶稿的这段日子里,除了崔清漪和林越醇,就属于锦歌来得最勤。
一来出于愧疚,若不是自己疏忽大意,轻易被别人骗了去,谢清玄和崔清漪也不至于遭此祸事;二来自己实在是喜欢《侠行恩仇录》喜欢得紧,来作者这坐坐探得第一手剧情消息;这三来嘛,就是只要有谢清玄在,十有八九都能见到段鸿鸣,运气好能得他指点一招半式。
他这次来运气不好,段鸿鸣没在马车上,但运气也不算太差,因为谢清玄刚写完了新一话。
于锦歌看完后赖在马车内迟迟没有动作,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还是谢清玄先发现这人的纠结,主动问:“有话要跟我说?先说好啊,道歉的话不必了,我原谅你了,再听耳朵要起茧子了。”
“我可听说了,郑盟主隔三岔五就要来看你一回,对你下手的人出自丹阳派,他御下无方,很是愧疚。”于锦歌话锋一转,“但是你若相信我的话,还是多小心着他点。”
谢清玄对郑釉早有提防,但没想到于锦歌会如此提醒他,好奇地问:“何出此言?”
于锦歌“唉”了一声:“实不相瞒,那次你坠崖后段大侠带了罪魁祸首马瑜的尸身来找我们认人,当时我三师兄的表现就很奇怪,他之后又找了掌门师兄,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自那之后便暗中派了弟子监视丹阳派,还派了人去查马瑜的背景。”
“我江湖阅历是不够,但我又不傻。”于锦歌认真道,“虽然我们沧浪派跟丹阳派私下是经常起点小摩擦,但不至于在这种大事上泼他们脏水。你小心着些吧,你不会武功,段大侠不在的时候,我就守在你旁边保护你好了。”
虽然段鸿鸣早给谢清玄安排了“保镖”,正是赶马车的那位,但是于锦歌这番举动还是让他大为感动,当下表示可以再爆肝一话让于锦歌先来尝尝咸淡。
第45章
酷暑已过, 吹过的风里夹杂着微凉的秋意时,四海盟中丹阳派总坛被炸毁,受损严重的消息在飞进队伍里之前, 率先有丹阳派弟子传达到了郑釉的案前。
郑釉得知此事时正在写信, 闻言笔尖一顿, 墨渍晕染开, 糊了纸张,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怎么处理的?”
“我当时去玄机门打探消息逃过一劫, 到了城门口听说在总坛的弟兄们都被官府羁押了。他们肯定不会泄露半分,但是库房炸药来历不明解释不清,江齐郡知州下了海捕文书,说是请掌门配合调查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将掌门扣押下来,掌门觉得清者自清,就跟他们走了。”
“师傅不知内情, 官府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暂时也只能委屈下他老人家。”郑釉回神,将被墨晕染开的纸张放到烛火上烧尽。
“还有……”对面的弟子接着道,“大师兄, 江齐郡知州非要您回去受审, 派了人来传令。我急着递消息,赶在了他前头,需要我去把他解决了吗?就说是出了意外, 要不然这里的十门和其他门派就都要知晓此事了。”
郑釉冷笑:“喂了一百两白银也喂不饱这个狗官。他哪有这胆子得罪人,许是爆炸闹大,上头有人给他施压了。”
“纸包不住火,但泽明州就在眼前, 不过还有七日路程,在解决太岁楼前得捂住了。”郑釉看着桌子上的灰烬,脸色阴沉得可怕,吩咐待命的弟子,“去吧。”
只要太岁楼一倒,功绩在他,咬定是栽赃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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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眼下困局迎刃而解,这事不过是牺牲几个替罪羊的事。
弟子领命而去,两名暗中盯梢的沧浪派弟子察觉不对,互相眼神交流了一番,最终一人尾随其后,一人返回禀报。
这位丹阳派弟子一路风尘仆仆来报信,紧接着又马不停蹄折返回去,企图将报信官兵拦下。
又是几日,奉命前来通知郑釉速回江齐郡受审的官兵在雨夜于官道遇袭,身上财物和马匹失踪,疑似被附近马匪截杀,缉捕文书也不翼而飞。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入暗处的另一双眼睛里。
罪魁祸首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一半,还未喘口气便再次折返,要将此消息带回给郑釉。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久未合眼休息的他刚追上队伍,就得知泽明州知州亲自带人马将他们拦在官道,讲明江齐郡火药一事,要求郑釉及其余丹阳派弟子束手。
他只得隐匿在暗处,心下大骇:人不是已经被他解决了吗?这里的官府又是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现已不便再混入队伍里,否则怕不是也要被一起带走,只能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向大师兄传递信息。
他此时心急如焚,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没法保持高度警惕,因此没有留意已有人悄悄绕到他身后,一个手刀将其打晕。
“真能跑啊你,跟了你几天可累死我了。”
沧浪派弟子抹了把汗,将昏迷的人拖走。
另一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冲着太岁楼来的众人措手不及,纷纷看向郑釉。
郑釉只当门下弟子失手,让自己镇定下来,面上破绽丝毫不露,佯装不知情的样子主动越众而出:“我离开江齐郡已有两月余,实在是对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如今发生此等事我自然会配合官府严查。只是我们为太岁楼而来,整个江湖都知晓此事,原先在江齐郡时太岁楼就用火药埋伏过我们,如今怕也是他们的陷害,望大家莫要中了太岁楼的奸计。”
此话一出,其余江湖人自然是相信他,连声附和,对他有所怀疑的人也在此刻保持沉默。
唯有泽明州的知州面色古怪,问道:“太岁楼?可是扎根在城外二十里山涧中的那个江湖门派?”
“正是。”
知州“哦”了一声,表情更加奇怪,不过很快掩去,摆出一副假笑来:“那随我们走吧,丹阳派的诸位,本官也是公事公办,无意与诸位江湖侠士起冲突。其余的侠士们也欢迎入城休整,本官会为各位安排落脚地。”
眼下确实天快黑了,而太岁楼的老巢离这颇有距离,众人便入城休整,顺便商讨对策。
只是他们现已离太岁楼很近,众人不由绷紧了神经,警惕太岁楼动手。
远在江齐郡都有他们的人袭击,如今到了这定是会有动作的。
然而众人警惕了一晚上,不仅没发现太岁楼的人,反而十门休整的屋外都凭空出现了一本册子,连在官府里的郑釉屋门口都有一本,似是来专门给他添堵。
队伍里高手众多,更别提十门,大半个江湖的高手都在此处,竟无一人察觉到此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人轻功在所有人之上。
这么个深不可测的人什么也没干,只是给他们分发了这么本东西,众人不免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待翻开一看,里头所记内容叫他们脸色大变,呈上给掌门人过目后,忙吩咐门中懂账本的人来看,甚至还有专门去城里请账房先生的。
身为拂柳山庄唯一一个出面的人,其中一本账册自然是出现在了崔清漪房门前。她在意识到这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后,特地带来跟谢清玄他们一起看。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尤其里头所记的内容,应当是指向丹阳派无疑了。”崔清漪压低了声音,“这几个大门派很少有底子完全干净的,但基本上不敢太过分。这上面登记的东西涉及范围之广,且数量太大了,已然惊动了两个州县的官府,到时候怕是要借此打压四海盟。”
崔清漪接着道:“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这个节骨眼上,消息传得很快,何止是十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丹阳派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真是太岁楼放在门口的?此人有这等实力,我们这却都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放了本账册……”林越醇摸着下巴,“昨晚我和段兄就在附近喝酒,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说罢看向段鸿鸣:“是吧?段兄。”
段鸿鸣点头:“是啊,此人应是特意等我们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的。”
谢清玄默默地听他们说话,心道此人应该是特意等林越醇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才对。
“咦?”翻看到最后的崔清漪从账册中拿起了夹在里头的一张纸条,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后,将其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再次跟其余人大眼瞪小眼。
谢清玄偷偷多瞟了两眼段鸿鸣,不知道这人这次使的是什么阴招。
原著里对付郑釉几乎一直是林越醇在主导,但是眼下明显是段鸿鸣一直在暗中发力,而林越醇也只是在江湖人里得了个“年轻有为”、“颇有其师之风”这类评价而已,还没有到之后可以被选为四海盟新盟主的程度。
而且近日段鸿鸣跟在林越醇身边的次数相比起之前大有减少,似乎不再将对方当作培养目标。
看来爱神所说的对段鸿鸣人设上的补充,补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并且剧情的偏差似乎已经在他可预见之外了。
而郑釉自账册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和丹阳派其他弟子被留在官府之中,他更是单独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说得好听是配合调查,但实际上就是等待提审。
偏偏把他“请”来这里之后便没了后续,只派了人软禁和监视他。
他所在院落周围都有护卫把守,因此“外头这份账册的内容已经传飞了”这事还没流传到郑釉耳朵里。
但是在看到清早在门口被官兵提醒而捡起的账册时他就知道:一定是詹飞尘,他果然没死。
当初就是因为詹飞尘拿到了这本真账,让他觉得此人断不可留,才会伪装成太岁楼对其动手。虽然之后传来了对方身死的消息,但是派去的人一去不复返,并且音讯全无,他就知道此事有蹊跷。
他不是没派人找过,但是詹飞尘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故而这事一直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
如今詹飞尘握着他的把柄而来,这把利刃摇摇欲坠,自己又困于县衙一隅,一筹莫展。
有侍卫送来饭菜,放下就走。郑釉本没什么胃口,余光瞥见压在餐盘下的纸条,在拿起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之后,总算是可以喘口气。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子时。
郑釉于屋中长坐,只等子时到来。
之前四海盟事务繁多,加上丹阳派明里暗里的事情都需要他过目,未免分身乏术,如今被拘禁在此处,难得有闲暇时间开始梳理近日所发之事。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不是詹飞尘。詹飞尘不会让两州县知州全都出动,背后应当还有一个人。
他看不透背后的人是谁,但能猜到对方是官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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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郑釉的额头上沁出冷汗:自己同太岁楼合作走私一事对方是否早已知晓?比起冲自己而来,如此大费周折更像是冲四海盟而来,然而他才刚登到这盟主之位没多久,怕不是给江鹰那聚宝阁挡刀了。
江鹰那个蠢货掉进了钱眼里,背靠四海盟,忘了江湖和朝堂的界限,直接把聚宝阁开到了王都,还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王都那是什么地方,谁不想一口吞了这会生钱的聚宝盆,届时首当其冲就是拿江鹰开刀。
他还是操之过急了。当初在被江鹰发现走私一事后不该直接杀了他,如今聚宝阁白白落入了皇家口袋不说,自己还成了新靶子。
眼下他权衡利弊,明白此时还有一条明路摆在自己眼前:逃。
这里的官兵困不住他,还可逃出去隐姓埋名。但是他怎会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当初他不过是供主家少爷玩乐的陶工孩子,主家赏赐个吃剩的咸菜包子都得感恩戴德,就算被欺负要他学狗叫,反抗之后也只会遭到一顿毒打,就连亲生父母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只会埋怨他得罪了主家,说上一句:“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还要靠他们吃饭。”
再后来他成了丹阳派大弟子,又有一身武功,再也不会有人敢让他学狗叫。重回故地,当初高傲的主家开始赔着笑脸,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到了现在,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称一声盟主。
一路经历过来的他深知地位和权力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投了好胎,天生高人一等的少爷小姐就是因为毫不费力地拥有,才会说一些假大空的话,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真是可恶又可笑。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放弃眼下的一切,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也不过是一个“死”字,他只是想往上爬到最高而已。
他没有错。
第46章
郑釉一直静静地枯坐着, 未点烛火,屋外府兵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寂静中只听门口一声兵刃出鞘声, 紧接着铁锁断裂落地。
郑釉的眼睛终于开始转动, 活动了一番长时间未动而僵硬的脖子和手脚, 起身拉开了房门。
月色下的院落中站了一个人。此人身披黑袍,覆鬼面, 腰间那把雁翎刀无不显示此人的来历。
郑釉暗道一句故弄玄虚,上前冷声道:“我已经着了道了,下一步你待如何?我可已经带人到你老巢了,你和你心腹抓紧撤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我和你的约定。”
对面的人只摸着刀柄不语。
郑釉皱眉,但还是道:“之前你就想过河拆桥了吧, 让你陪我演出戏,结果派了个真想要我命的来。他们既然查到了丹阳派头上,迟早也会顺着查到你头上,如果你现在想捅我刀子的话, 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对面的人依旧不说话, 郑釉终于察觉到异样。
他的武器白日里被收缴,此时一手为爪攻向对方面部,想要将其鬼面摘下。对方反应极快地向后一跃, 无声地落在院墙,接着又翻身跳下,消失在夜里。
郑釉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他踏出这个院落之后, 才发现这堵墙外是十门弟子,所有人或震惊或不解地看着他。
郑釉脑中轰鸣,死死盯着站在十门众人里的那个鬼面人,“你是谁?”
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了在他意料之外却又让他觉得合理的那张脸。
不过此人却一副费解的模样,说话时眯了眯眼睛:“我不过是白日里收到了一张字条,让我今夜子时扮作太岁楼中人来你院中罢了。我本想看看给我字条之人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竟有此等热闹可看。郑盟主,你好像跟太岁楼很熟?”
事实上除了郑釉的这份外,出现在十门领袖屋门口的册子最后都夹着一张约在这里子时相见的字条。至于段鸿鸣所收到的那份嘛……
林越醇目光看着郑釉和段鸿鸣所在的方向,身子往旁边一歪,凑到同样看热闹的谢清玄耳边:“段兄还收到过这种字条?我怎么不知道。”
谢清玄干笑了两声: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八成没这回事了,哪有自己给自己写字条传消息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嗯”了一声:“有的,那会你们都不在罢了。”
“原来如此,还得是谢兄了解段兄。”
谢清玄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说得好,以后别说了。”
抛开这两个说悄悄话的不谈,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十门中沧浪派掌门率先站出来:“先前途中加害拂柳山庄崔姑娘和谢公子,后又刺杀于你被你击毙的那位,他名叫马瑜,是你丹阳派中弟子,你称他为太岁楼奸细。但是我们已查明,他十三岁入丹阳派,在此之前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在距泽明州千里之遥的郡县。入你门中后更是一直在门中习武,直到这次武林大会随你来到江齐郡,又跟随队伍来往泽明州。他的每个阶段皆有人证,不可能是太岁楼的人。”
沧浪派掌门说罢换来的只是郑釉的沉默。
他接着道:“我原先以为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太岁楼用钱财买通了马瑜。但是这次传来四海盟丹阳派总坛炸药被引爆的消息,不免想到武林大会的惨剧。当时武林大会都是十门弟子帮着一起布置,晚上更有弟子把守,太岁楼要想无声无息地在里面埋上火药未免神通广大,但若这火药就是你们所埋,就合理多了。且我这还有一人,你可认得?”
他示意身后弟子将人带过来,不一会,一个被五花大绑,且嘴巴被布条堵住的人就被推了上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我见这人鬼鬼祟祟地从郑盟主那出来,便追了上去,谁知竟目睹了他杀害官差。”说话的弟子呈上了一封密报。“这是对方从尸体上搜到藏起来的,上面加盖了江齐郡知州官印,说的就是丹阳派总坛炸毁一事。”
沧浪派掌门捋了一把胡须:“郑釉,我且问你,这事你是认还是不认?”
郑釉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凉凉扫过被押解在地上的人,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紧接着借这一动作甩袖,藏在袖口的暗器倏然飞出,没入了被五花大绑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喉间。
事发突然,沧浪派掌门一时不察未能拦下暗器,又惊又怒:“郑釉,你!”
郑釉收回手背在身后:“我只是帮他一把,免得你们之后严刑拷打。”
裘禹挤到最前头,抬了抬下巴,指着对方道:“那你这是认了?”
郑釉没给他眼神,依旧站得笔挺,冷声道:“有你什么事,觉得我下来了你就能上去了?你以为你那点东西就很干净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裘禹脸颊上的肉抽了抽,神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这人怕是早就跟太岁楼暗度陈仓了!”飞霜派长老脾气暴,这会儿已经忍不了,气冲冲指着他,“我在今早收到账本后就算过了,涉及的金额高达五千两,其中盐铁走的泽明州这条道,怕不就是太岁楼从中运作的吧。”
也有无垢派弟子忍不住出声:“我们少主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听到这话,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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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的脸上才终于有了表情,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反而环顾了一圈,喝道:“出来!詹飞尘,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并开始窃窃私语。
郑釉并不辩解,他已清楚自己再辩解也是徒劳。但饶是如此,可是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寻一个真相,顺便还能拖延时间。
这里高手众多,他单枪匹马跑不了,只能拖给自己写字条的人出现。
他虽想不通今日为何这些人一起在这里等着他入套,但他认得那字迹是早与他有联系的太岁楼楼主的。尽管他们之间没什么信任,但是对方断然没有跟四海盟联合起来给自己下套的可能。
预想中的声音出现:“我确实在。”
众人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周围的人都主动为出声的人让出一条道来。
詹飞尘头戴斗笠出现,摘下斗笠后的面容差点让无垢派的人都不敢认,还是凭着声音和身形认出来的。
不远处林越醇又歪着身子凑过来了:“这不是你们雇的车夫吗,他竟就是詹少主?!”
崔清漪也是吃惊:“我竟也没察觉到,明明前不久在崖底刚见过。詹师兄这是……挺会伪装自己。”
谢清玄只得接一句:“是呢,我也没认出来。”
段鸿鸣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他身侧,把玩着手里的面具,闻言火上浇油:“真是令人意外,詹少主为隐藏自己给予郑釉反击,当真是忍辱负重!”
谢清玄静静地看着他装。
另一边,詹飞尘向众人朗声道:“三个月前,江鹰盟主彼时作为四海盟盟主,且其对商之道颇有经验,察觉到了四海盟中一笔账有异常。表面上是一批药材,实际上金额却比一般药材多上许多,甚至还同一时间很多瓷器、布料等也是这种情况,想来是为了平账。”
“江盟主亲自顺着往上查,找到了丹阳派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顶不住压力,向江盟主交出了这本账册。”詹飞尘说着从怀里拿出了账册,“就是这本,我手上这份,就是当初交给江盟主的那份。”
“江盟主看了此账深知关系重大,为此特意在武林大会前请十门各位前去玄机门,本想在众人面前揭露此事,但念你尚年轻,心软给你改过的机会,所以才最终没说出口。”
“那日我不胜酒力,在众人商议结束后在玄机门多留了一晚,谁知第二天准备去向江盟主辞行时发现他倒在地上,江盟主昏死过去前撑着一口气将随身携带的账册交予我,并同我说了郑釉与那账房先生的姓名。我忙唤来了玄机门的人,差人快马加鞭请崔庄主回来,自己也连夜出发去找那账房先生求证。”
原先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只在选新盟主时代江鹰在人前露过面的江夫人这会儿终于出面,她恨声道:“难怪夫君遭遇不测后书房被人翻找过,想来是想找账册,没想到被夫君带在身上了罢。”
“或许我这一路一开始就是徒劳,那名账房先生肯定被你灭口了。”詹飞尘对着郑釉接着道,“你应该也是反应过来江盟主很可能将账册交予了第一时间发现他倒地的我,因此我一路都在被追杀。虽隐匿了踪迹,躲藏数月,最终还是在一家客栈遭遇了太岁楼刺客。太岁楼认钱不认人,想必是你花银子指使他们,或者出于合作目的,帮你扫清我这个障碍。多亏了有义士路过出手相救,否则我今日怕也不会站在这里。”
“哈哈。”被众人怒目而视的郑釉竟突然低笑起来,“听起来我像是输在运气不好。先是有一个胆小如鼠的账房先生,再是没能马上把江鹰毒死,甚至派出了武功不济的杀手,没能让你毙命。”
江夫人拔出匕首冲郑釉而去,被詹飞尘眼疾手快拦下:她不是郑釉的对手。
江夫人抓着詹飞尘的手臂,眼睛通红:“我夫君给了你改过的机会,对你仁至义尽!”
“这更好笑了。他为什么一开始大费周章把你们都叫到玄机门,临到关头改变主意什么也没说了?”郑釉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因为他把你们都叫过来是在威胁我,给我施压,最后把嘴闭上是因为我中途答应了他,让他也分一杯羹啊。”
郑釉心情大好,他此刻畅快无比:“原来他在你们眼里这么高尚,你们的江盟主实际上也不过是眼里只有钱的人,比我又高贵到哪里去?”
在在场的人神情复杂时,泽明州知州带兵前来:“都在这里吵闹什么?!”
他走在最前头,在路过段鸿鸣时不着痕迹地瞟了对方一眼,接着挺直了腰杆:“你们这些江湖人,今日本官是答应你们把人暂时调走给你们行方便,但也容不得你们在这里吵闹。丹阳派的人还得由官府决断,至于你们,没事的话明日就抓紧离开泽明州吧。”
詹飞尘抱拳行礼道:“大人,我们还有太岁楼尚未……”
知州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奇怪道:“因为上头有令封锁了消息,所以之前在城外我没说,既然你们现在已经进城,并且现在这架势你们迟早都得知道,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嘴里那个太岁楼,早在四个月前,就因刺杀朝廷命官被圣上下密令处置了。”
知州不忘拍段鸿鸣的马屁:“那日青麟卫大人亲自出马,神勇无比,犹如天神下凡!”
第47章
郑釉刹那间遍体生寒, 他深刻地感觉到了窒息、恐惧。
他刚刚还绞尽脑汁想的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这会儿知州的话如当头一棒,他突然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不是别人运气太好, 而是他一开始就成了瓮中鳖。
既然四个月前太岁楼就已经没了, 那么一直以来与他通信的人……
郑釉若有所悟, 抬头看向不远处人群中的那个人, 在视线相汇后对方冲他摇了摇手里的鬼面,冲他微笑。
此刻郑釉竟是荒谬得想笑,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面对眼下如此情形他发现自己竟生不起气来。
“我输了。”郑釉忽然放松下来,“我服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蓦地运起真气,凌厉的掌风拍开其中一边的人,人群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想跑?站住!”林越醇首当其冲追了上去,詹飞尘紧随其后。
其余人还在为“太岁楼早已被灭”的消息中久久不能回神, 在没人说话时段鸿鸣的声音就格外明显:“这么看来詹少侠真是神机妙算,借着太岁楼一事将计就计,让我假扮太岁楼主,又让诸位来次揭穿郑釉的真面目。”
一句话, 就将詹飞尘推上了台。
他本身就是四海盟主的人选之一, 这下子怕更是风头无两,一举盖过裘禹了。
身为局外人的谢清玄受到的冲击也不小,只呆愣愣地看着段鸿鸣, 满脑子都是四个字:钓鱼执法。
青麟卫,他是知道的。原著在进行到王都篇章时里有提到过这一势力的存在,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也透露了这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组织。如果段鸿鸣出身青麟卫的话, 那很多疑问就都有了解答。
是了,剧情里本就没有跟太岁楼真刀真枪拼的场面,四海盟率众攻入太岁楼老巢的时候,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留给他们的只有机关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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