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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喜欢她
雨下很久, 凉亭里氛围沉寂许久,雨停后, 文曦拒绝祈景澄相送,独自离开。
祈景澄也没有再返回酒席,他径直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调五年前的监控。
他历来情绪稳定且不外露,一家四人去参加婚宴,却见他中途独自返回,且带着前所未有过的难看脸色, 管家老李见状立刻放轻了手脚。
祈景澄在他的招呼声中大步迈向成雪苑,走出一断路后刷地转身看向他,老李顿时一惊,主动上前问:“祈总是有什么吩咐?”
祈景澄让他跟上。
到了书房,祈景澄打开电脑,抬眼看向老李问:“二零年三月,文小姐是不是一个人来过这里?”
祈景澄从小沉稳有礼, 说话慢条斯理,此时此刻尽管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可其中的压迫感却不似平常私下那么敛着, 老李迎着他这种锋利的压迫感,没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诚实点了点头。
五年前的事老李都还能这么肯定,必定非同一般,祈景澄下意识皱眉:“她那天见过谁?”
这家里的监控系统算不上毫无死角,但很多必要地方都已覆盖,此刻的撒谎早晚会在监控前无处遁形, 老李实话说:“您父亲和弟弟。”
猜测是一个心境, 真得到答案又是另一种。
祈景澄一时静住, 没立刻再追问老李,只是静静坐在圈椅上,需要时间消化这几个字。
半晌,他再问:“他们说了什么?”
老李:“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当天文小姐来过,出去时下了雨,我给她送伞,她说不用。”
眼前跃出文曦在春寒料峭中淋雨离开的画面,祈景澄的喉咙像被什么实实堵住。
他抬手让老李离开,自己调取监控记录查看。
连续查看了四个小时的视频,终于看到镜头里文曦和父亲弟弟三人先后去成雪苑的画面。
室内没有监控,三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不得而知,文曦出门时戴着口罩看不见脸,只看得出她脚步极快,像极了在落荒而逃。
祁景澄攥紧拳头,忽然想起分手前一段时间的一些细节。
他那段时间在南美洲连续出差,忙至半道时疫情忽然肆虐,那天他忙完会议看到几个文曦的未接视频,按照时差来讲她本该在睡觉,他连忙回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头捂在被子里,手机也捂在被子里,环境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声音闷闷地问他:“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回国?”
他揉着眉心说是,项目关键时刻他需要亲自谈判,要忙一段时间,也让她:“别过于担心国内,伯父伯母会照顾好自己的。”
文曦沉默了好一会儿,“嗯”了一声。
他让她继续睡觉,她嗯了一声挂了视频。
那其实也是分手前的最后一通视频。
他忙得昏天暗地,有很长一段时间和文曦再对不上合适的视频时间,两人的对话也就有了时差。不是她发来信息他半天才回,就是他发过去遇到同样的遭遇,等两人终于可以直接沟通时,文曦接的语音通话,一开口嗓音便无比沙哑。
他问她是不是感染,她说不是,她还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国,他实话说还要一段时间。
这个通话后几天,她突然留言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家人不接受我怎么办?】
他以为她杞人忧天:【怎么会有这种假设?他们怎么会不接受你?】
文曦第二天才回,回得很简短:【那就好。】
他当时没有在意她这句话的目的,以为她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自从开心走了后她就偶尔会有很离奇的悲观想法,可能源于对“失去”这件事有了实感,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她当时就根本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所谓“家人不接受”,是真实存在过的?
祁以湛今天能当众言语霸凌文曦,以他的那种性格,背地里的态度一定会更嚣张。
他没想通的是,父亲为什么也在场。
一想及今天文曦才打了个招呼,父亲便傲慢地开口打断了话,那么当初,他是否也朝文曦说了什么让她难堪的话?
那时候她父亲才出事。
想到这里,祈景澄失力般往后靠上椅背。
种种外在因素并不是最要紧的,说到底,是他彼时没把文曦的话当真,更没有把她的情绪当成紧急的、重要的事件处理,不止没有第一时间帮她解决人生的重大困境,甚至就连一点安慰都不曾给。
她恨他,应该的。
祁景澄攥紧拳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怔怔坐在监控前,看着文曦离开祈家的那抹背影很久,冷风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吹得凌乱,即使在画面里,凉意也似在往她脖子里猛灌。
半晌,他刷地站起了身,大步踏入茫茫夜色-
祈景澄一周后回了一趟家。
彼时祈文渊和王璋正在客厅的赏玩一方拍卖会上拍回来的玉玦,见他消失几天后回来,不禁都一起看向了他。
王璋开口说:“小澄回来了。”
祈文渊并未多露情绪,却也并未搭理祈景澄,看他一眼便继续拿起电筒照着莹润干净的玉玦。
祈景澄进门后在原地顿住了脚步,他眼中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很多次这样的画面。
祈以湛不在的时候,父母对他说句“回来了”便自顾自忙,祈以湛在家时,他们则是陪着他一起打游戏、看电视、刷手机……画面往往生动热闹,
比他在国外那个偌大的屋子、集团顶层宽敞的办公室都要有人气很多。
他当然知道父母偏心,也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想方设法弥补祈以湛身体上的缺失,作为兄长,他从来让自己别嫉妒,也别怨父母。遭遇同一场车祸,祈以湛身体残疾,而他则幸运得多,他身上有肩负一族荣辱的责任,他要心怀宽广,也要独立自强,更要懂得不辜负家族寄予他身上的厚望。
自然了,他从小也是被这么给教育的。
祈景澄原地定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意味地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跟以前大多数那样,给父母打过招呼就回成雪苑,而是径直走向父母。
走近了后,对着祈文渊依旧黑亮浓密的头顶说:“让祈以湛现在回家。”
连名带姓这种称呼一出口,祈文渊再不能当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刷地一下直起背,和祈景澄对视。
“什么事?”
“回来再说。”祈景澄淡淡一句,侧身朝门口不远的老李说:“早点开饭。”
说罢他抬步即走,被祈文渊一声警告叫住:“小澄!”
祈景澄再次转回身,定定看着祈文渊和面露恍惚的王璋。
对视片刻,他忽然问:“为什么他是‘佳佳’,而我是‘小澄’?我是不是没有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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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文渊厉声:“你什么年龄什么身份,我们叫你小名合适吗?”
祈景澄语气平铺直叙:“我们一样的年龄,一样为人子女的身份。”
祈文渊沉下脸:“你今天吃错药了?”
祈景澄面无表情,墨黑的眼珠和祈文渊静静对视。
氛围剑拔弩张。
漫长又微妙的寂静氛围中,王璋出来打圆场,走向祈景澄柔声说:“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有小——”
祈景澄刷地看向王璋,开口打断她的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叫过?是不是因为不熟悉?”
这个一向宽厚的儿子突然间开始计较这种小事,几乎是立刻,王璋也有了和祈文渊一样的感受:“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祈景澄一改往日深沉,直白反问道:“如果我说遇到问题,难道爸妈你们会出手解决?你们不会,你们只会说,别急,慢慢来,你可以。你们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王璋被怼得一哑。
祈景澄所言不差,他们内心里一直知道祈景澄有异于常人的出色能力,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相信祈景澄会自己解决,自然而然地,他们就不会出手去做什么。
事业上是,生活上也是。
开始意识到祈景澄心底对此有意见,王璋再次开口:“澄——”
然而祈景澄没听完她的话,话说至此,他不再言语,径直离开。
半小时后老李来通知他晚饭已经准备就绪,祈景澄抬眼问:“所有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
祈景澄到餐厅时祈以湛果真已经坐在了桌边,见到他出现,祈以湛意外地:“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吃饭了?”
刚才才有过交锋,王璋立刻拍了祈以湛一下提醒:“别乱说话。”
祈以湛莫名其妙:“怎么就乱说话了?这话怎么不对?他平时都在集团吃,是不回来吃饭啊。我说得不对吗哥?”
祈景澄淡淡看他一眼,沉默着坐去他惯常的那个祈文渊左侧的单人位置。
他坐下后,主座祈文渊一派平静地拿起筷子说:“开始吧。”
祈以湛立刻开动起来,王璋却暗暗看向祈景澄。
祈景澄没有任何动作。
他视线在家中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径直开门见山说:“当年替文伯父辩护的律师告诉我,文曦在五年前就回了国,当时是将在澳洲的资产全部变卖,将所有被转移出去的资金一分不剩地全带了回来,全部给文伯父的公司抵债。”
祈文渊和王璋终于等来他要说的话,却不想,他一开口就提到文家。
但仔细一想,又似乎不那么意外,婚礼当天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弟弟对峙,后来更是不管不顾地跟着文曦一道离开,惹来背后多少闲话。
祈文渊脸色黑沉,将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食不言寝不语,规矩忘了是不是?”
这哪是什么规矩的事?根本目的还是要他闭嘴。
祈景澄当没明白这种警告,继续说:“她其实原本可以在外逍遥自在,但她没有这么做。”
说到这儿,祈以湛忽地插话,脸上带着笑:“说到底,哥你还是最喜欢她,现在告诉我们这些的意思是说,你想吃回头草想娶她咯?”
祈景澄看向祈以湛:“跟这件事无关。”
祈以湛分明地看到祈景澄视线扫向他时的冷锐,这是他极为陌生的一种神色,哪怕是工作场合,祈景澄也从未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过他,他被看得心中一晃。
这时祈文渊开了口:“你究竟要说什么?”
祈景澄定定看向他父亲,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直接挑明:“你们审判人之前,也应该先审视自己有没有这种人品。如果换到她的同样遭遇,选择明哲保身的人是多数。”
他咬重“明哲保身”四个字,无疑在暗讽文家出事他们明哲保身,祈文渊理智到冷血地反问说:“他那是什么罪行?不明哲保身有用?”
祈景澄不再继续讨论这茬,眼皮微垂,下定论般说:“文曦的选择和价值,她值不值得被喜欢,不需要别人替我来做判断、做决定。”
祈文渊怒声:“你要因为她那样的家世背景让整个祈家冒风险不成?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一言一行都能引起多大动荡的身份地位。”
祈景澄掷地有声、字字清晰:“不是任何东西都要用‘能匹配’才能衡量!在有任何身份之前,我首先还是个人。你们可以不顾及我的感受,但至少应该尊重我作为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氛围一下静住。
祈以湛朝父母各看了一眼,开口说:“哥,你真要为了她跟爸妈这样吗?”
一个曲解他用意问题问出来,祈景澄很轻地、没有笑意地笑了一声,耳朵里出现婚宴上的两句对话——
“你好像在嫉妒。”
“我需要嫉妒?”
祈以湛当然不需要嫉妒,除了一条腿,他应有尽有。
他还恨不得他什么都没有。
祈景澄没想到,用尽心血护着、替他收拾过多少回烂摊子的弟弟,最后就是这么对他的。
所以京市回家那天早上,见到他那样失魂落魄,祈以湛那句“你该不会又被甩了吧”才问得那样开心。
祈景澄在一家三口的注视里缓缓站起身,严肃缓声:“五年前趁我不在,你们已经伤害过我女朋友一次。我现在提醒过了,从今往后,如果再出现贬低她踩着她尊严的言论,我都会默认你们越界,我不会放任不管。”
祈文渊愤怒地猛一拍餐桌:“你在威胁谁?”
祈景澄静静和祁文渊对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最后一言未发,利落转身离开-
魏彦彦婚礼那日后,文曦重新回到工作中。
祈景澄从那天起没有再联系过她,文曦也没联系回去,只是看着祈景澄时不时发在朋友圈的动态,忍着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的念头,选择了视而不见。
短暂的一场贪欢终究只是一场贪欢,回归现实生活里,他们过回了泾渭分明。
在婚礼现场,那些目睹过祈景澄和祈以湛因为文曦而兄弟阋墙的人,对此事的印象便极为深刻,事后讨论起来,文曦早就不同属于一个圈层,人们自然是不愿认为是祈景澄追着她不放,更多的是添油加醋,按照祈以湛言语里的暗示那样,将文曦如何对前男友死缠烂打说得头头是道。
文曦对此一无所知。
事后朝魏彦彦致歉提前离席,魏彦彦问及她离开的原因,也问到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也只是咬定说临时身体不适。
私事上有困扰,工作就成了她最安全最有效的避风港。
杨逸的综艺在一周后开始录,由于需要出国录制,临时找助理便成了难点,节目对接人那边又急着要出国人员的资料以备准备出国手续,文曦略一想,干脆选择自己亲自上阵,作为杨逸的助理跟着节目组一起出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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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泰国已经是炎夏,录制的日子并不轻松。
节目组那边因为气候、语言、文化等等因素,和泰方的合作时不时遇到困境,其中还有一个年龄偏大的大牌艺人情绪暴躁,内外挑战夹击之下,整个节目组的节奏氛围都很紧张,这对于去当几期飞行嘉宾、需要最快融入原先团队氛围的杨逸来说也不容易。
文曦私底下只能不断安抚焦虑起来的杨逸,让他放平心态,不出节目效果也无所谓,只当是拿了一次体验卡。
很少有这种不给人压力的老板,她还总是赞扬他的一些奇葩优点,说他的五音不全正巧是这个综艺的灵魂,让他大胆开麦、用力表现。
杨逸听得直乐,后来和人视频通话时,猛夸文曦这个奇葩老板:“人真的太好了,你别不信,又乐观又漂亮,眼珠子眨巴眨巴的钻石一样,要不是我老板我真想追她!”
对面问在哪里录制,杨逸很兴奋地报位置,问录制周期他也知无不言。
他这个综艺录得磕磕绊绊,但一季节目也终于录到了尾声。
最后一期是在酒店前的Kt海滩上录制,录制前总导演就通知了所有人,等会儿录制结束直接在沙滩上就地搞Prty,大家就可以尽情享受美食和美酒,放开了玩儿。
看准备的酒全是好酒,连国内的茅台都上了,文曦倍觉意外,不禁和这几天她最熟悉的杨逸的PD玩笑:“组里怎么突然这么大手笔?不会是钱得花完才能回去吧?”
“哪儿能啊?”沈玥解释说:“是投资方那边等会儿要来和大家一起聚餐,东西也是他们准备的。”
“哦,这样。”
“嗯,大手笔。”
对于什么投资方这么大手笔,文曦不由心生好奇,转头就去网上搜了搜这个节目的投资方,一看有数十个,根本无法定位到哪家,也就悻悻作了罢。
节目彻底结束,她一身轻松。
看杨逸跟别的艺人打得一团火热,她开始享受自己的时间,去临时吧台那边要了杯Sex on the Bech,端着杯子往海滩边缘的水上踩,迎着海上落日拍了张黄橙橙的照片,分享到了朋友圈。
几乎是发完的那一瞬,她就收到了一个赞。
来自祈景澄。
文曦看着照片下他的头像一下愣住。
时隔小半个月,这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有联系,像火苗忽地烫了下肌肤,文曦的手指一下就压紧了手机。
默默盯着看了几秒,最后她将他这种行为定位到“顺手而为”,便只当作没见到,正要熄了手机屏时,却又忽然看见她朋友圈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文曦心瞬间一抖。
这张照片里除了没有她手里这个鸡尾酒,其他景色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比她拍摄的角度更靠后一点。
再细细一看,照片底部分明就有一颗逆着光的头。
不是别人的,正是她的!
文曦霎时预感到什么,转身扭头看向身后方向。
数十步外,祈景澄一身蓝衣白裤,墨镜盖眼,手里端着一杯酒,身姿挺直地站在那边。
看她看过去,他手往上抬起,遥遥敬她。
文曦瞬间就扭回了头,收回视线。
她端着酒杯往最偏远的沙滩边走,走半程,却又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匆匆过来喊住,说杨逸那边出了点事,脚受了伤。
这一来,文曦再顾不得躲什么祁景澄了,拔腿就往回跑。
第22章
又湿又痒
文曦跑回杨逸身边时, 杨逸正皱着脸瘫坐在沙滩上。
她忙蹲下去问他:“你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杨逸指指小腿:“跟别人的冲浪板撞了一下。”
文曦惊得两眼都大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去玩冲浪了?”十分钟前他都还在跟人喝酒聊天,而且这种危险运动是节目组之前明令禁止过的, 他却在最后一天去做。
杨逸手指指着对面一个老外:“就这个莽货撞的我!我刚下水就被他给掀翻了,根本不会玩还到处撞人。”
他一向口无遮拦,私底下怎么抱怨都无伤大雅,但此刻这一圈节目组的外人都在围观,文曦看一眼他指的人,对方即使听不懂中文也被杨逸的语气、围上来的一堆人唬得连连说“Sorry”, 她先打住杨逸的怨气冲天:“好了别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
杨逸嗷嗷叫:“当然痛啊!我可能要残了。”
文曦立刻问节目组的人:“能派个车马上送他去医院吗?”
这一天的拍摄都在沙滩上,距离整个组住的酒店就没几步远,所有工作人员出入都是步行,今天就没有计划用车,节目组这边问了问,最后回答文曦说只能打个车或者叫救护车。
文曦不免失望, 普吉岛可不像国内打车那么便利,正要说那就叫救护车,听到祁景澄的声音:“用我的车。”
他本身就自带侵略感, 这种一锤定音的强硬语气一出,众人都纷纷看向他。
见到他人后, 气氛顿时滞了几分。
杨逸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好好好,就用他的车,谁扶我一把?”
说着话他就要窜起身,文曦见状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去帮他。
刚抱住, 祈景澄便大步走上前, 声音严肃:“别动。”
文曦一顿, 看着祈景澄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紧接着,拿手指在杨逸小腿上压了压。
杨逸嗷嗷叫:“痛啊!痛啊!你干嘛干嘛?”
祈景澄收回手,太阳镜背后的眼睛看眼杨逸,然后便起身走到杨逸身后,双手拖住他的咯吱窝,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单腿站住。
文曦手中一空,看祈景澄动作利落,甚至是有些粗鲁,杨逸被他搞得再次嗷嗷叫:“你温柔一点啊,我好歹是个病人。”
祈景澄面上无波无澜,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微蹙了一下的眉心已经说明他在不悦,就事论事,他这一拖其实是速战速决,文曦忙让杨逸闭嘴,请节目组的人帮忙扶他去车里。
到了车旁,祈景澄打开车门对文曦说:“你先上。”
文曦不作他想,迅速坐进了后座。
紧接着,就听到祈景澄对杨逸说:“你坐前排,方便上下。”
“啊?”杨逸和祈景澄对视,但是根本无法看见他太阳镜下的眼睛,看了会儿祈景澄眼镜里自己的倒影,他最终“哦”了一声,老实巴交地坐到了副驾位。
坐上去后他又琢磨了片刻,转头看向后坐问:“我坐后排更方便吧?”
祈景澄已经坐进了后座文曦身边。
在文曦噙着意外的黑眼珠注视下,他没搭理杨逸,声音平稳又不容人质疑地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车辆一路疾行。
时隔半个月再次和祈景澄见面,并肩坐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而且这辆对于普通人而言正正合适的车,在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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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两个一米九上下的高大男人之后空间肉眼可见变得很窄,加上前方副驾杨逸座位打到了最靠后的位置,腿过分长的祈景澄便坐在了中间座位,且坐成了大马金刀的姿势。
文曦尽力往车门边挪身体,避免和他身体接触,但祈景澄和她依旧腿并着腿,他身上那抹沉稳的味道还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她心里因为杨逸受伤而紧张之外,不可自控地开始慌乱了起来。
文曦伸手摁开车窗,扭头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风一吹,她柔顺的发丝飞起来,扫在祈景澄脸上。
祈景澄侧脸看着她,在她发梢的香味里开口问道:“来泰国多久了?”
文曦顿一下,没等她说话,前排杨逸插话说:“一周。”
祈景澄再问:“后面去哪?”
杨逸回答说:“没安排啊,本来计划先玩玩儿再回国,现在这样可玩儿不成了。”
祈景澄看他一眼,没再问了,抬手抓住了文曦的一缕发丝。
车内静下来,只有音乐在轻声飘。
杨逸在前方拿手机朝受伤的腿拍照,在朋友圈和群里广而告之这件“天大的事”。
静许久,祁景澄看着文曦的侧颜轻声:“文曦。”
文曦充耳不闻,视线落在窗外路过的风景里,她尽力忽视着身边的祁景澄以及他带来的影响,竭力让自己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这个小岛。
可祁景澄没就此打住,再次出声喊她:“文曦。”
这声呼唤明显音量高于第一声,前排杨逸听到耳朵里,下意识就又接话说:“对啊,我老板是叫这个名字。”
他朝文曦介绍说:“老板,这是祈总,我们节目的投资方。”
文曦还看着窗外:“祈总,幸会。”
祁景澄暗叹一声。
喊不动人,他手指用力,轻轻扯了扯。
文曦觉得头皮一紧,头发像被什么东西给突然拽住,回头回来一看,就发现祈景澄正在把玩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尾端就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缠着。
文曦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看向祈景澄眼睛,压低声警告他:“你在干嘛?放开。”
祈景澄已经摘了太阳镜,脸上神情冷淡。
即使文曦眼露奇怪地看着他,他也丝毫没有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妥的自觉,反倒挑眉说:“你发质不错。”
这是什么天外飞仙的评价?
现在这是评价发质的时机吗?
文曦伸手抓住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往外扯:“你放开。”
祈景澄却没松手,甚至又绕了几圈,将文曦往他跟前缓缓拉近。
文曦只觉得头皮发紧发麻,她手指用力压着头发,却被祈景澄拉得越来越靠近他,很快,她耳朵就贴在了一个结实的肩膀上。
咫尺之距,暧昧不已。
文曦狠狠瞪向祈景澄,声音冷淡警告:“祈景澄!”
祈景澄这才停住拉扯,幽遂的眼眸垂来,紧紧看着文曦的眼睛,语气诚挚认真:“抱歉。”
文曦一怔。
车里的音乐是阿黛尔的“someone like you”,前排杨逸正高声跟唱着“sometimes it lsts in love but sometimes it hurts insted”(有时候爱情能成为永恒,但有时爱又如此伤人)。
在杨逸高亢却不着调的歌声里,文曦动了动唇,想说既然道歉为什么又不放手,就听到祈景澄又说:“我当时没回国。”
“也不知道你去过我家。”
“不知道——”
歌曲间奏中,祈景澄的声音时不时清晰,文曦的心跳也被他一句接一句的话搞得时高时低,她原以为祈景澄为拉她头发道歉,没料到他是在说旧事,此时此刻前方还有她的员工在场,她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情。
在祁景澄说到第三句时,她伸手就捂住了嘴祁景澄的嘴:“你别说了。”
她身上的香味骤地浓烈袭来,祁景澄人静住。
文曦手心里全是祈景澄口腔中的热气,他的呼吸灼热,能烧痛肌肤般,唇瓣温热柔软,四目相对,她感觉手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触了下,不知道是他的唇瓣在上下蠕动,还是他伸出了舌尖,搞得她手心又湿又痒。
文曦瞬间放下手,立刻就势趴到前排杨逸的座椅边,避免前排的人看到此刻祈景澄的奇葩举动,岔开话题问杨逸:“杨逸你的脚怎样了?”
杨逸鬼哭狼嚎般的歌声被问得暂停,这才又想起自己受了伤:“还不能动,我去!还肿了啊,我这会不会被撞残了?”
文曦这么一听就忙催司机:“请开快一点。”
祈景澄要说的话在文曦的打岔中停住,他眼睛静静看了会儿文曦红透的耳朵,最终没再开口。
很快车就到了医院,祈景澄率先说了句“在这等着”,迅速开门下了车。
文曦看着他将本应该是她做的事情揽在肩上,盯着他挺阔的背影怔了怔。
而接下来,所有和医院人人员沟通的事情祈景澄都揽了过去。
文曦听着他用好听标准的英式口音一句句清晰、平稳地介绍杨逸的病情,处理一应事务,看他神态一派平静沉稳,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渐渐缓了下来。
实话说,这些年她当别人的助理,总是冲在前面帮人挡事的那个人。近期创业也不例外,有些事她不是不会做、不敢做,但有人肯跟她分担,甚至肯替她冲锋陷阵,她承认,心里是觉得轻松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能和人商量事情,能依赖谁的感觉了。
就事论事,和祁景澄在一起,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都是那种能力可靠、值得信赖的人。
文曦感觉心底被什么东西给戳了下,她心里有些软,又有些痛。
等杨逸被送去做CT,她认真朝祁景澄说:“今天谢谢你帮忙。”
祈景澄垂目看她。
在文曦无比诚挚的眼神里,他蓦地丢给她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不是他会说的话:“就是条狗,我也会送来救。”
文曦神色一下顿住。
杨逸和狗……
她怀疑祈景澄在骂人,但他是在实实在在地出钱又出力,自从离开沙滩起,所有杨逸的事情都是他在前前后后张罗,文曦此刻选择论迹不论心,权当做没听见,夸他:“嗯,你真是大好人。”
她一脸皮肉笑不笑,表情扭曲之外,仰着看他的脸上有种难得的憨态,祈景澄不禁看得笑起来:“谢谢夸奖。”
以祈景澄的容姿,不笑时尚且能勾魂摄魄,面上再带着和煦的笑容,落到别人眼里只会觉得无比晃眼。
猝不及防看到他这幅模样,文曦一下撇开了视线,目不斜视盯着CT室的门看。
她侧颜冷淡,祈景澄收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久杨逸那边出了CT结果,是被撞成了轻微骨裂,最后打了石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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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医生叮嘱要休息几周,近期避免高空飞行。
杨逸愁眉苦脸地坐回轮椅上,叹息说:“那这还怎么回国?”
文曦上前要推轮椅,被祁景澄先一步抓到扶手,他推着轮椅往前走,对着杨逸的头顶淡声说:“可以先住我那修养一段时间。”
杨逸扭头问:“你那是哪儿?”
祁景澄:“苏梅岛。”
杨逸:“那就去你那儿!”
文曦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对杨逸自来熟的能力佩服不已,她理性拒绝说:“谢谢祁总,不用了。”
祁景澄侧眸来看她:“为什么不用?”
杨逸也问:“为什么不用?”
两人同时看向她,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蹙眉表情,很突然地,文曦竟然觉得他俩有点兄弟相,她摁住心里这个奇怪想法,朝杨逸说:“你不能多动,就留在酒店修养。”
可杨逸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尴尬:“住酒店一点都不舒服,我不想住酒店了。后面也没通告,我们就住他那里一段时间修养身心呗。”
文曦:“杨逸……”
杨逸忽地问她:“住酒店是不是要自己付钱?住四周哎,这回赚的通告费够吗?”
文曦:“……”
杨逸看祈景澄:“去你那呢?不会也要付钱吧?”
祈景澄看向文曦,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一不小心就露出了全部情绪,看来杨逸一针见血的几连问正中靶心。
他幽幽说:“你实在要给,也可以。”-
最终,文曦陪同杨逸一起住进了祁景澄在苏梅岛的海边别墅。
夜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别墅外,沙滩边的棕榈树沙沙作响,像一道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这栋楼隔了开。
站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文曦下意识四顾了一番周遭。
透过偌大的明净落地窗,近处棕榈树旁沙滩的轮廓、远处海里船上的灯光清晰可见,室内沙发和家具简洁名贵,而每一处,都和六年前的布置一模一样。
就连她捡回来的那根月牙形状的海上浮木,也规规整整地摆在一个展示架的架拖上。
那架拖尺寸十分契合,一看就是为了这根木头特制而成,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摆的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而当时,她去潜水回来,抱着这根半个手臂长的木头,确实是给祈景澄这么虚张声势的:“澄宝,我给你挖了个宝贝哦,你看呀!”
祈景澄听到她声音抬眼看来,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电脑说:“第三季度增长率数据是什么依据?”
她顿时反应过来他在开视频会,忙闭嘴,将木头放在门外台阶边上,放下潜水装备,去淋浴间冲澡。
再回来时,祈景澄已经拿着那根木头在端详。
她凑过去抱着他腰,煞有介事说:“是个月亮。”
祈景澄问她:“送我月亮有什么说法?”
她想起个妈妈爱哼的老歌,顺嘴就胡诌:“月亮代表我的心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去!这地方不错啊!”
杵着拐杖走进来的杨逸一声感叹,将恍惚中的文曦拉了出来。
她耳朵边轻哼着歌曲的声音渐渐消散 ,收心看过去,对上在杨逸身后祈景澄一双幽沉深邃的眼睛。
四目相接,祈景澄站定着脚步不语,肩头后方的墙上有一副装饰画,是她亲自拍的落日余晖。
文曦心里一紧,心里默念她来这里借住是为了照顾杨逸,暗中深吸一口气,语气客气地问祈景澄:“怎么安排?”
祈景澄抬手指了指方向:“杨逸住一楼。”
杨逸兴奋道:“好嘞!”
文曦等着祈景澄继续,却只见他微微抬眉,提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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