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也忙碌起来,忙着收拾好圣人朝会衣冠送去碧落宫。
听说是那位公子的住所。
他等着宫人们忙过了,才整了整幞头,迈出隔帘欲往文华殿候朝。
纵然今日行径可疑要教人多瞧几眼也实无办法了,与圣人交从来便是如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便是绝无过错,代天牧民。臣与主有私情,过只在臣工一人而已。
而臣工性命,只系于天子一人。
“大人这是往哪去?”
他一只脚才出了栖梧宫,便迎上来一个小黄门挡了他去处。
李明珠心下一惊,夜露便顺着门槛梁柱缠绕上来,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公服袍子,带着凉意缓缓渗入脊背。
那小黄门往前半步,直走到他身前,却仍低着头:“大人身子仍虚着,还是往殿中歇着的好。”
他抬头往南望
去,只见得建极殿身后黑压压的朱墙。是分割前朝后宫的重墙。
小黄门见他不语,另补上一句来:“陛下已派人往官署与府中告知过了,今日大人便留在宫中休整。大人府上清简,在宫中养病更易恢复。”
他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又落回门槛之内。
“大人还请回内殿休息吧。”
小黄门正要领着他进门,忽而从后头奔进来另一人。
是如期。
李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领着李大人去文华殿。”如期道,“陛下由公子陪着用些早点,稍后往皇极殿临朝。”
小黄门还要再说,给如期瞪了一眼:“陛下才吩咐过了,你带着大人去文华殿。”
小黄门这才又垂下头道:“请大人随我来。”
“是,有劳内贵人。”
“大人。”
李明珠走远了几步,又听见如期唤了一声。
“陛下问大人身子可还能常朝否?”
李明珠定了一下。
东南方向早已亮起来了,一轮旭日也顺着东南角楼缓缓爬上屋顶,扫清了宫道上残余的夜影。
他回转身来,面北拱手一礼道:“无碍。国事未尽,臣不敢言退。”
哦,这样。
皇帝眼帘扑闪了一下。
“没说别的了?”
“没有了。”
“你去吧……”皇帝语尾轻而缓,带出一口将尽未尽的气来,“摆驾上朝去。”
银号之事最终没能成行。不仅是李明珠反对,几个老臣大多以为此事操之过急,目下海贸商货均未至货繁而银乏的境地,贸贸然建起银货宝钞制度难免造成物价上浮,反失了平抑本心。
而以粮布香料等物往赎买余银之事却得了赞许,交予郗晓岚去办了,御史台与大理寺则教皇帝下令加紧监察职责,谨防再犯。
其实如何防范也不过如此,雪花银就摆在那,少有人能拒绝。清查资财也好,巡查各地账簿也好,总也不过是弥补阙漏罢了,有多少成效全看人心,到底一封令从京中派到州县乡里还有无数关隘要走。
皇帝缓缓呼出一口气,往阶下扫去一眼。
众臣皆已入列,此事算是结了。
长安照旧拖长了音宣下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便又是寻常一次朝会,议过了事,皇帝也退下去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170-180(第6/15页)
。
这一案算是了结了。
“昨日是周院判诊的脉,也让她每月往李仆射府上去一趟复诊吧。”皇帝随口与如期吩咐道,“明里不用表示什么,暗里赏些东西与她,别亏了去。脉案方子也都往禁内送一份。”
“是。”
如期过了这些年倒是沉稳了许多,很有些她师傅的样来。小妮子走出去两步,忽而又回头道:“陛下,昨日库房里寻出来的东西都送去李大人府上了,奴自作主张,另派了两个人去李大人府上待命。”
“那很好,”皇帝笑了笑,“也该赏你些什么。”
“奴不用赏……”如期小声道,“奴就问一句,昨儿说与公子下江南,带不带奴呀……”
嘿!
皇帝两只眼珠子瞪大了,张口好一阵才道:“还给你听着了!”
“奴也不是故意的嘛……”如期讪笑,“就是听着了,能不能,带上奴去江宁耍一遭……”
“行,”皇帝好笑,“带,带不了几个随从,加你这小妮子一个就是,不许再往外说了。”
小妮子“嘿嘿”一笑:“奴省得,奴省得。”
这一趟便只带了三人随侍,如期,如风,自然还有个妖精,趁着江宁银税之事才收场了,对外称皇帝染了时气,悄摸坐了船南下。
谁知阿斯兰才上了船便吐得七荤八素,脸色煞白。虽说如期如风两个也没水性,出了海便蔫得睁不开眼,可也不像阿斯兰这般,人事不知了还要抱着皇帝不撒手。
皇帝好生无奈,只得随着他在舱里头,一面拍背一面安抚道:“我去寻些药给你服下,你睡一觉就好些了,咱们这一趟在船上要四五日,总不能吃点东西全吐了。”
“不行……你留下……”
这人都昏沉了还不松手,死死抱在皇帝腰上,只有吐的时候才将头伸出去对着碗吐。
“好,好……我不走,我让人去给你弄点药好么……”皇帝没得法子,只好令法兰切斯卡去行装里头翻藿香正气丸给他服下。
她抱着阿斯兰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拍着,眼睛却盯在法兰切斯卡身上:“就在那个藤箱里头,你找找,如期专程包了好些药,拿瓷瓶儿装的。”
“不是,你怎么把药和胭脂香粉放一起啊,这左一瓶右一瓶的……怎么还有一盒澡豆!”妖精在藤箱里翻来覆去,捡一瓶瞧一眼,又捡一瓶,好半天才找见藿香正气丸,“给你。”
“……原来不用下船。”阿斯兰迷迷糊糊地,给皇帝塞了几粒药丸并小半碗水,登时给这气味冲醒了,“我以为你要下船去买药……”
皇帝一愣,很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船上?我的小狮子,真把你弄丢了我怎么和你的王公们交代呀?他们的王被我丢在海上啦……”
这不得教他们打进宫来。她想一想那样便忍不住要笑。
“再说我们这回求快走了海路呢,上岸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渔民和采珠户。”
“哦……”阿斯兰才吐了一处,蔫蔫的没什么生气,手脚都缠在皇帝身上,“回程还要走海路吗。”
“回程走漕运,漕河上便没海上这么大风浪了。”皇帝轻轻摇头,没忘了在阿斯兰背上轻拍免得呛着,“出来一趟便是要都瞧一瞧,外头粮食什么价,布匹什么价,坊市间吃什么肉,货娘商贩卖些什么东西,底下风土与各州县递上来的折子有没有出入,还有江宁才经过这一遭物价飞涨,过了这许多时日有无平抑,也不是白来。”
原来不是出游。
阿斯兰微微垂下眼睛,借着这阵晕船窝在皇帝怀里:“我以为是和你巡视领地。”
“怎么不算是呢,”皇帝便笑,“也算是巡视,看看领地上的人过得怎么样,不然宫里用度总是最好的,瞧不出新法究竟有没有用处。”
她拍了一会恍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要那种,去了地方上百官夹道迎驾?”
“不是说微服……我知道微服的意思。”阿斯兰微微转了一下颈子,一张脸便埋进皇帝肩窝,“我只是没想过还有这么多事……我记得,你们喜欢江南,你夏天住的园子就是仿江南……好多水,要坐船……”
他声音越来越轻,瞧着是药效上来要睡了。
“揽春园,是仿江南景。”皇帝轻声道,身子缓缓落下去,将阿斯兰放平在舱房里,“是先帝与孝敬皇后心愿……”
“他们去了吗……”
当然是没有了。
先帝那时情形,要防外患还要防内忧,又是宗室不平,又是后宫无嗣,哪里容得下这般装病溜出宫的空闲。不过是寄情在揽春园假作南下过罢了。
但是现在究竟不同了。
“我们可以去就行了。”皇帝轻轻抚平了阿斯兰鬓发,在他耳尖逗留了片刻,“我们可以去。”
他为了扮作士庶家男儿,穿了一身文士衣裳,特意将耳上钗环都摘了,只几个黑点似的洞眼留在原处,倒是眉眼上仍能瞧见异族模样。
“唔……那我们比他们好……”阿斯兰终于睡了过去,声音轻轻的,几近消融在海浪里头。
“嗯,我们比他们好。”皇帝给他拉好被子,才跟着妖精上了甲板。
“东家。”甲板上几个人瞧见妖精便笑,“东家内眷可要些药么,瞧着那位公子像是晕船,我们身上都带着。”
妖精便摆摆手:“我们也带了,就他一人吐得多,够吃,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陪主子上甲板吹风。”
他随口寒暄几句,才去皇帝身边。
皇帝站在船舷边上,看着海水出神。
“你说他能看出来这船是我的么。”
“看不出来吧……”
妖精往皇帝边上站了,也靠在船舷上,“你带着他少出来跟人聊天,免得听见别人喊我东家,也别教他听见人喊你东家主子——不过也没事,他都吐成那样了,估计这几天都只能睡着。”
“也是。”皇帝松了一口气,“他要晓得往年与王廷做生意的商团就是我名下财产,只怕又要闹一阵了。”
妖精笑了两声,从衣襟里摸出来两个桃子:“来一个?上船之前我专门买的,海上没有新鲜果蔬,吃点就少点。”
“就这么几天,忍忍也就过去了,”皇帝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客气,从妖精手上拿了桃便是一口啃下,“时令果子就是好啊,宫里等着京郊贡桃子,等两天都不新鲜了。”
她就这么将桃子放在嘴边,汁水也便顺着手掌一路滑向手腕,拖出一道长长水痕。妖精见那滴汁水马上便要滑入袖口,赶忙扯了块帕子,抓着皇帝手臂拭净了,才见她下巴上也挂了两滴。
“你出宫来,吃个桃是一点仪态不讲啊你。”妖精索性以指尖勾走了那两滴汁水,“手上脸上都是水。”
“这又没人给我切小块了拿根竹签子戳着吃,”皇帝撇撇嘴,“再说这么啃多利索呢,啃光了桃核往海里一丢就是了,不费人也不费工夫。”
妖精便故意将指尖伸去皇帝眼前:“那这算什么?”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170-180(第7/15页)
“算你有心咯。”皇帝索性咬在那指尖上,还故意咬了两下妖精指甲盖,“你该剪指甲啦。”——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考级考试,临阵磨枪停更一天(是旧文和新文都不更的意思),周一起复更,这篇文一定会在马年春节前正文完结的!
第175章 南巡(转)
妖精那根手指还故意挠了两下皇帝齿尖。
“剪,我这就剪。”他笑道,“你倒是给我放出来。”
“不放。”皇帝咬着根手指,说话也含含糊糊,“你自己拔呀。”
妖精直瞪眼:“我……!你松口先!”
不松。
妖精拔了两下不动,却忽而灵光一现,另一只手便伸向皇帝腰侧。
“啊!不要挠……”皇帝慌忙躲闪,不觉间牙关便松了。
这不就松口了。嘿。
“什么时候给你学得这么狡诈了……”
法兰切斯卡耸耸肩:“物似主人形啊,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狗。”
行。
皇帝不想搭理他了,转身攀去舷板上坐着。
“你这样容易掉海里,到时候又得我去救。”妖精好没法子,只能从背后拦腰扶着皇帝,“海上舒服么。”
皇帝便轻声笑道:“比宫里总好得多了。”
海风刮过来,有些生有些硬,带着咸腥气扑在人脸上,打乱了皇帝额发。
“我只是不想在宫里。坐宝船南巡呢,也还像是在宫里。”
阿斯兰想微服只是给了她一个台阶罢了。
妖精好笑了一声:“阿斯兰就顺着你话说,你这跑出来,宫里人不知道怎么给你圆过去。”
“我都干四十年了,就休息一回……”皇帝撇撇嘴,顺势往后倒过去。
便正好倒在妖精怀里,两张脸倒映在一处。
妖精忽而停滞了一拍。
他眼帘微微颤动,手臂骤然一收,身形一转,正好将皇帝抵在船舷边上,垂着眼直勾勾盯着皇帝。
皇帝眨了眨眼睛。
他却一下怔住了,茫然立在当口上,给人抽了魂似的。
“那你放手让我下去?”皇帝看他不动,戳了戳他侧脸。
“哦……”妖精这下才回过神来,松手放开了皇帝,“我不知道怎么这样……”
皇帝却忽而换了个话头道:“说起来你没同我说过,为何非要绑一个人做狗。”
这次妖精倒是答得快:“啊,我们没有心嘛,就要和一个人共享灵魂。等我有心了就不需要了。”
“怎么样算有心呢?我看你现在就很像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更像一个人吧?”他歪着头思索了好半天,“可能……会一直回忆?会痛苦?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我没见过有心的同族,好像他们有心了就死了一样,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皇帝只是静静望着他,过了好半天才道:“或许你有心了就知道了。”
这是上天赐予他这般长生物的恩赐,只是他总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罢了。
她见妖精茫然眨着眼皮很有些疑惑似的,索性摆摆手下甲板去:“算了,我去看看阿斯兰,一会他醒了该找不到人。”
阿斯兰迷迷糊糊尚未清醒,矇眬间见着皇帝影子便伸手出去。
“我在呢。”皇帝往他身边坐了,接下那只手来握了一握。
那只手便也顺着皇帝衣摆攀上来,带着身子一道缠上皇帝。
“还有几天才能靠岸……”
“两三日,得看船需不需要卸货补给。”皇帝轻声道,“你很难受么。”
阿斯兰乖巧点头:“嗯,头晕想吐。”
“那我陪你说说话,喝点水?”
“嗯……”阿斯兰半闭着眼睛,靠在皇帝肩上,“我就是想你在这……”
他鼻尖蹭过皇帝肩窝,嗅到皇帝身上熏衣香气又缓缓定下神来。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船身,声音空荡荡的,将人倒悬起来,打散了心魂,便只得剩下怀里这一拢具形的柔软。
天地茫茫,涛声汹涌之中,只余这一拢。
阿斯兰终于又睡下了。这里瞧不见舱外天地,便只有枕着涛声入眠。
一浪过来,离去,又是一浪,船便在海水里晃晃悠悠向南,待晃过这么两日,便也到了下船时候了。
可惜这几个头回出海的到下船还是一副昏沉样子,皇帝也只好亲自背了个箱笼下去——不然呢,如风如期两个瞧着再走不两步就要倒了,阿斯兰更是几日吃不下东西,一下船就吐了一场。他倒是想背,皇帝只怕他一会吐在箱子里。妖精毕竟只有两只手,实在没得法子。
“好啦,一会我们找地方住下你睡一觉就好些,嗯?再置一桌酒饭。”
“嗯……”阿斯兰两手抱着皇帝手臂,只能点头。
还怪可怜的。
“东家主子,咱们的马车到了,这就带东家主子去会馆下榻。”一个掌柜模样人上来笑道,“按东家吩咐,咱们已置办好了一桌本地酒饭,届时东家主子也能休整上。”
“嗯。”皇帝点点头,“走吧。”
马车边上妖精已经吩咐将行囊装车了,见着皇帝便招招手:“还有你身上那个箱子。”
“不过是一箱食药,便放客厢里就是。”
“也行吧。”妖精取下箱子随手堆进客厢,对安排马车的掌柜摆摆手,“还是我赶车,你们回去吧。”
那掌柜便瞧了一眼皇帝。
“回去吧,不是还有生意要看着么。”
“哎,哎……东家主子都说了……”掌柜这才笑了两声离去,却没想到阿斯兰这会子猛然反应过来:
“这个商队是你的!”
是的,你好是的。
皇帝讪笑两声见糊弄不过去才道:“是我的私产。”
“船也是你的!”
“商队货运的海船,搭了个便船。”
“人也是你的!”
“是啊。”
“……原来给王廷开高价卖中原东西的就是你自己!”
孩子要闹了。
阿斯兰瞪着眼睛看看码头看看皇帝,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啦,就当不知道嘛。”皇帝笑道,连推带拽把人弄进马车里头。“你两个也是,什么也没听见。”
如期如风两个便笑:“是,奴等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商队带来的情报,消息,都是你指使散播的。”阿斯兰轻声道,“王廷的消息你也能知道。”
“嗯,”皇帝索性不再遮掩,“从你一开始崭露头角我就注意你了,我的小狮子。”
当时只觉大敌降临,哪能想到成了枕边人。
“那……你救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170-180(第8/15页)
我……”
皇帝大笑 :“这可实打实是意外,谁能想到我秘密出城却被人伏击了呢,不过若不是你暴露了身份,我不会非要俘虏你不可。”
“……我是故意要去的。”阿斯兰却低声道,“我是故意的。我听说中原皇帝的使臣要和四叔见面,我想去看。”
万一在前线就能见到那个中原的皇帝呢。
可他也因此被她俘虏回营,才有了后头的连环反间计。
皇帝顺口揶揄道:“那你可如愿看光了。”
阿斯兰面上微微熏红,转开了眼睛:“我也不是自己想看的。”
不过是濒死一线间睁开眼瞧了那么一下。
微弱火光照亮的女人的侧脸。
只是瞧了那么一下。
“哦……”皇帝凑近了脸去,“那可是谁求着我……”
“不许说了!”阿斯兰一捂皇帝嘴巴,“不许说了!”
皇帝只好眨眨眼睛。
可待阿斯兰放了手,才见着一边如期如风两个坐直了两眼放光:“然后呢!”
“不准说!”
皇帝也只得做了个鬼脸:“大汗不许人提。”
“大汗,大王……”如风已经缠上去了,“好主子,我还想听……”
可惜这狗腿给阿斯兰狠狠剜了一眼。
“陛下……陛下能不能私底下与奴说说……”
皇帝瞄了一眼阿斯兰,也给剜了一眼。
“你主子我惧内。”
如期也泄了气,却随即眼珠子一转笑道:“奴去外头看看。”
当天这妮子便从妖精嘴里套来了全过程。这妮子晓得了,自然如风也要晓得,自然便往主子身上问起来一些细节。
给阿斯兰气得满屋子追着这两个人打——可惜皇帝护着打不着。
“好啦,好啦,也不是什么丢人事情。”皇帝好笑道,“我瞧你下午那桌饭菜用得不多,要不要我陪你上街再买些?”
阿斯兰这才停下来,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好像是有点饿。”
“那走,我们去街上寻些吃的。”皇帝笑道,拉了阿斯兰手臂往外去,“江宁这带路边许多小吃都是甜的,这时节倒很合适瞧瞧青团之类,还有些米糕也是好的,届时再往湖上寻个画舫茶馆用两盏清茶,听听书,听听评弹,便是一日悠闲——”
她对后头如期两个摆摆手:“你们不用跟来了,晚间我们自会回来用饭。”
“你很喜欢这里。”阿斯兰挽着皇帝手臂,跟着她一道走在路边。
富源港附近海贸发达,漕运海运汇集一处,路上不少外邦人来往,瞧见阿斯兰这相貌也不觉稀奇。
“不是喜欢这里,”皇帝微微垂下眼帘,“我是不想待在宫里。”
“皇宫不好吗,房子很大,很暖和,有人伺候。”
皇帝轻轻摇头,叹了一声才道:“可是很没趣,又不许人出去。你不也觉得待在宫里难受,日日想去上林苑跑马么。”
“以前没有事情做,所以想去跑马,”阿斯兰柔声道,“现在有很多事情做了,每天就只想快点回宫。”
想和她一道吃饭。
“可若我没有召你怎么办呢。”
“……”阿斯兰沉默半刻才轻声道,“我只能在自己宫里睡觉……所以我不喜欢那些男人,很不喜欢。但是我知道你需要孩子,我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说得冠冕堂皇,其实确实是来玩的,瑶瑶想搞到民间物价数据只需要问问自己的商团就结了
亡夫哥的遗产,很好用啊!
第176章 南巡(合)
皇帝也一时语塞,只好轻轻拍了拍阿斯兰手臂。
他却接下皇帝这只手,与她相扣在一处。
“我是自己要这样做,逼你让我回宫的,所以我接受这件事。”阿斯兰道,“你不用愧疚。”
皇帝却没应下这一声。
她罕有地默然了许久。
“我想去那家店里看看。”过了好半晌,阿斯兰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一家琴馆。
皇帝微微瞠目,疑惑道:“去那做什么?”
“那家店卖琴吧?”
“嗯,这是一家斫琴作坊。”皇帝点点头,“你要买琴?”
阿斯兰点头:“我想买一张,像你宫里摆的那样的琴。”
“这种琴不过是摆设,”皇帝笑道,“专供人附庸风雅的,没什么好琴,你要想摆琴我从库房里给你挑一张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教一边正挑琴的客人听见了道:“娘子是外地来的吧,这家琴馆东家是维扬琴派十七代传人,藏琴只卖有缘人,听闻她先师曾有一亲斫琴,便是为先帝孝敬皇后所藏!”
又是噱头。维扬琴派虽有名,她父亲所藏里却没有这么一号琴——先帝以专库收孝敬皇后遗物不许人入内,后来先帝驾崩,皇帝开了库,早做主将里头几张名琴给了燕王,可没见过什么维扬琴派十六代传人的亲斫琴!
皇帝好笑,却没反驳,只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也进去挑挑,说不定得遇传世名琴呢。”
阿斯兰反倒忽然胆怯起来:“我不知道什么琴好。”
“这有什么?”皇帝摆摆手,“我音律虽不如我阿兄,一张琴还是挑得。”
“娘子瞧着是行家?”她才一进去掌柜便迎出来笑道。
皇帝便笑:“家中收藏了几张琴,只不过能弹响罢了,算不得行家,还请掌柜的带着瞧瞧。”
掌柜便在皇帝与阿斯兰之间探寻了片刻,终究没多问,只笑道:“不知娘子想挑一张什么样的琴?”
“对哦,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琴?”
阿斯兰懵然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想有一张琴……”
“也是,你也不会弹琴。”皇帝想了想,“虽说不会,可到底也得挑张好的。这样,琴板要陈年的老蜀桐,上八宝灰胎,九层生漆,陈化过至少两年的,这般才算是好琴入门,只在这般琴里头挑音色好的。”
这是遇到懂行的了。
掌柜忍不住擦了擦额角,讪笑道:“这等行货还请娘子往内间来。”
她一面带着皇帝往里走,一面寒暄两句拉拢贵客:“娘子是为……为……”
掌柜忍不住打量阿斯兰一眼又一眼:“是为家中老仆挑琴?”
阿斯兰定在当场,忍不住看向皇帝。
“他是我夫婿。”皇帝微笑道,握住了阿斯兰手心,“是正头夫婿。他想要一张琴,便专买与他。”
这下连阿斯兰也微微瞠目。
她说,是正头夫婿。
他从未……不,是不敢肖想有此一刻,她口中称他为正室。
她是那样看重正室的名分。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https:">提供的《金华风月》 170-180(第9/15页)
但她说,是正头夫婿。
“啊呀……”这下掌柜是越发尴尬起来,“向来只听过老妻少夫,不曾想今日娘子却对老夫不离不弃,娘子是难得的贞善啊……”
阿斯兰怔了一下,也跟着掌柜打量起皇帝来。
她瞧去还是年少模样,与初见时候丝毫没有变化。
但他早已衰颓,在外人眼中已成了老夫少妻。
明明她才是年长那一方。
“原是一般年纪,不过是夫婿在家忙于庶务少些保养罢了。”皇帝笑道,随口含混过去,“女人么,有个知冷知热照料妥帖的夫婿便显年轻些,我们都成婚二十年了,老太老爷,没有少的。”
她瞥了一眼阿斯兰,只见他仍旧低垂着头。
“好啦,那下次我们出门,给你戴个帷帽遮脸?便说‘内宅夫婿不宜抛头露面’?”
阿斯兰便瞪了皇帝一眼。
“掌柜,你这就这些琴么?”
“哦,哦……”掌柜忙叫起里头小工来,“将里头那几张也拿出来,这位娘子要看。”
小工便打量起皇帝来:“哎,哎……掌柜……那几张琴……”
那几张不说是东家私藏,轻易不与人看么。
皇帝却已摆弄起外头这几张琴了,时而一手搭弦一手拨弦,时而只在琴头拨弄几根琴弦,也不成曲调。
“里头这些确好些,灰胎厚实,漆色均匀。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的小狮子?是音色
清亮的,还是浑厚的,还是透润的?”
阿斯兰却轻声道:“怎么有这么多讲究……”
“琴音以松透干净为佳,至于松透之外是清亮还是浑厚还是润泽便看各人喜好了。”皇帝说着又试了几张琴,“我只挑好的,至于你在这几张好琴里头究竟爱哪一张便随你,你若都喜欢,全买下来也未尝不可。”
掌柜与阿斯兰一时不约而同望向皇帝。
真是大手笔啊……高门贵女出手就是阔绰。
阿斯兰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开口却是道:“只挑你最喜欢的一台,我想要你喜欢的琴。”
“我挑呀?真随我挑呀?”皇帝笑道,“要依着我这些都不算数,还有更好些的么?”
掌柜忙道:“有,有……”又是赶紧叫小工将最里头那两床琴搬出来摆上琴桌,“这是我手中所藏最好的了,据传是当今天子胞兄燕王殿下闺中所制的。”
皇帝没忍住一口喷出来。
燕王?燕王音律是当世名家没错,斫琴?他也就是内府匠人斫了他去挑一张。偶尔他觉得特别好,便题个字给匠人篆刻当作是他所制,可也没有外流入民间的——燕王府可没窘迫到如此地步。
“娘子……娘子何故发笑?”
“没什么……这琴已是难得一见的好琴,何必挂燕王的牌子呢,白白费了斫琴师的名头。”皇帝摇头笑道,端坐去琴前,拇指一托,拨响一个音,便听得琴音叮咚,流水似的从手下潺潺而出。
“就这张吧,虽算不得名品,也算佳音。”她一曲奏毕,点了点琴头,“账单送去尤氏商号会馆就是,便说是她们东家买的,账单记在东家头上。”
掌柜面露难色:“娘子,这张咱得问问东家……这是东家藏品,只与有缘人。”
“好吧,且问问你们东家。”皇帝笑道,“我不过轻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罢了。”
谁知掌柜还没上楼,便听得楼上有人朗声笑道:“娘子这首《流水》中似有苦闷不得泻出,没想到大名鼎鼎尤氏商号的东家也有不得纾解的烦忧么?”
那可多了。皇帝腹诽,前朝的,和前朝的。没有后宫的,后宫有事算管事的不行。
那人似乎是沉吟了片刻,见皇帝不作答才笑道:“既然娘子是博身侧夫婿一笑,在下不卖。卖与娘子这般音律娴熟之人也罢了,可是要赠予这茫然不通风雅的蛮子,在下不卖。”
皇帝瞧了瞧阿斯兰神色。
阿斯兰闻言只垂了眼帘:“那就不要了,我不会弹琴。我只是想要一张,像你桌上那张一样的。”
她桌上那张是前朝皇帝内府亲斫琴,传世就剩这么一张,燕王眼馋多少年了都不给呢。
皇帝这一下反来了劲:“我若是偏要买下呢?”
“坊间传闻尤氏商号背后东家来头不小,娘子若要以权势压人,在下一介山野村妇,无权也无势,只家传这么几张琴罢了,对着高门贵女也做不得什么主。”
这话是要讽刺她只靠权势欺压平民了。
皇帝压着眉毛,怒到极处反扯起一个笑来:“我从不以权势压人,东家既然瞧不起我家夫婿,这一笔买卖原也是做不成的。走吧。”
“嗯。”阿斯兰点点头,“走吧。”
“你若是想要琴,我从库房里给你另挑一张,若是想要新琴,令内府制一张便罢了,燕王的名头那般响亮,令他替你寻一张也可,总是比这里的野斫好。”
阿斯兰微微摇头,轻声道:“……我只是想起你弹琴,所以想买一张,我自己的,你库房里的琴,总是你的。”
“这好办呀,”皇帝便笑,挽着阿斯兰手臂往会馆走,“我求一求燕王,让他替你在内府寻一张,你便用漠北的税收出这个钱从内府买下来,内府制琴只有好的。”
真要以权势压人时候,朝臣家中的孤品名品也没有拿不到的。
不过是皇帝惯来爱做好人罢了。
“好,就这么办。”阿斯兰点点头,“我从内府买一张。我会学会弹琴的。”
“你要学琴呀?”
“嗯,那个人说我不通风雅,我会学会。”阿斯兰轻声道,“我是正头夫婿,不能给你丢脸。”
皇帝眼睛越睁越大,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竟也学会调情了,我的小狮子……好,好,回京后我亲自教你,便从《凤求凰》教起。”——
作者有话说:前朝皇帝监制名琴:取材自北宋的松石间意琴,有宋徽宗宣和殿万琴堂所藏,后流传到清宫,松石间意是乾隆题字。这张琴的形制就是平时所说的“宣和式”,我非常眼馋(很美的琴!)以至于对它的当代斫琴师所制仿品也很眼馋。
当然,买不起。当代仿品也买不起。好琴4-10w,虽然倾家荡产也不是不能买但谁会倾家荡产买琴……
第177章 珠联
在江宁住了十来日,皇帝便也走了漕运回京。
总是要回去的,不论如何最终都得回宫。
她带着阿斯兰坐在马车里头摇摇晃晃,车帘给钉死了,不能给人发现天子没病只是溜出京巡游了一个月。马车慢慢晃进宫门,皇帝便也靠在车里头昏昏欲睡。
“砰!”
“吁——”
这一下给皇帝头撞在车壁上,一阵天旋地转两眼冒金星。
“干什……”她给车帘拉开一道缝正要与妖精抱怨,却僵在原地。
“端、端仪……”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请收藏,wji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