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真庆幸自己从没有落下枪械训练,从五六岁开始的熟练技巧和肌肉记忆,让他至少不至于在摸到枪之后一发都打不准。
这群人是别家派来的吗?别家是怎么知道他和白明行踪的?
——白明赴杭城参会是临时决定,霍权送白明去机场更是出发前才说好的。要么霍权和白明的贴身人员是和别家姐妹勾结的内鬼,要么敌方是一个情报能力不输霍家和宫家的狠手。
霍权在极度紧张中思维异常活跃,眼睛里都是凌厉的血丝,在高速思考中晃神了一瞬间!
嗖——啪!
裂成蜘蛛网状的防弹玻璃终于支撑不住,一颗子弹破风呼啸而来,击破玻璃穿进了霍权的右肩,霎时溅起猩红的血花!
作者有话说:
北极燕鸥:鸻形目燕鸥科燕鸥属鸟类。是一种小型海鸟,体羽灰白,头顶黑色,喙和脚呈鲜艳红色。以地球上最长的迁徙距离闻名,每年往返于北极繁殖地与南极越冬地之间。其最显著的习性是繁殖期对巢区具有极强的保护欲,会成群结队俯冲攻击任何靠近巢穴的入侵者,用尖喙猛啄敌人头部,常常导致入侵者流血,即使自己受伤也毫不退缩。对固定的繁殖地有强烈依恋性,年复一年返回同一处北极苔原筑巢育雏,伴侣关系长期稳定。
下章继续!
第104章 斑头雁[VIP]
“呃——”
霍权肩膀一痛, 瞬间整条手臂都麻了,握着的枪“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他中弹了。
歹徒似乎知道他受伤了,纷纷探出头来, 继续火力覆盖那扇残缺不全的车窗。
霍权猛地蹲下, 反身滚进驾驶座,咬牙忍痛关上门。温热的鲜血从肩胛骨淌到小臂,沿着他手指头一滴滴流下来。
他摸索着把住方向盘, 太阳穴青筋乱跳,然而下一刻瞳孔倏然缩紧——
蒙面的凶徒忽然收枪四散退开,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辆之前从对面冲来的油罐车如罗刹般撞开护栏, 朝着迈巴赫直直碾了过来!
大车。撞击。交通事故。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缓进键,霍权直勾勾地盯着油罐车, 目眦欲裂, 无数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头。
母亲的意外车祸,白明的交通事故。
二十多年前的小霍权望着红光闪烁的抢救室,绝望无助,从此失去了他的妈妈;一年前的霍权在夜雨中看着熊熊的烈火,心如死灰, 一度以为他的爱人也离他而去。
他此生最爱的两个人, 都逃不过车祸事故的诅咒。
霍权曾经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无用, 每一次命运想要夺走他在乎的人,他却只能像一个孱弱的孩子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那种无力感让霍权无数个晚上夜不能寐, 成为了他灵魂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而如今, 当死亡的阴影真的笼罩在他的头顶,霍权反而有种释然和解脱的感觉。
还好, 这一次,我守护住了我爱的人。
——即使代价是我的死亡。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空气凝滞到似乎不再流动:
大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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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寸地逼近,领头的蒙面杀手慢慢调转枪口,对准了贴着“爆”字的巨大罐身。
一颗子弹从枪□□出,破开空气凌然向前,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易燃易爆的燃罐内部!
轰——
那巨大的爆炸几乎是瞬间发生,火光和热浪以油罐车为中心炸裂开来,然而那车身还在不停地朝着霍权碾来,简直像来自地狱的索命战车。
霍权的嘴唇动了动,瞳孔里油罐车的倒影越来越大,赤橙的火焰把他眼珠染成了红色。
伤口很痛,他在不断地失血。然而霍权从未感到如此平静,心脏在胸膛里一下一下跳动,耳畔除了原野的风声别无他物。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这样,应该能拖到曹平过来吧。
……到最后一刻,还是来不及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啊。
霍权慢慢地阖上眼睛,鲜血淋漓的右手一点一点撰紧,像是要抓住什么再也留不住的东西。
白明,对不起。
再见。还有,我爱你。
“——等死吗你!”
白明含怒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响起,他一脚踹开车门将其扩大,紧接着一只手扯住霍权价格不菲的西装,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扯了出来!
霍权猛地睁开眼睛,和脸色惨白异常、鬓角全是冷汗的白明愕然对视。
“你怎么——”
“废话少说。”白明一把抓起霍权的小臂,带着他疯狂往油罐车反方向跑,“走!”
不行,来不及的!
霍权根本不知道白明是什么时候从货仓跑到车旁的,然而这绝对不算什么轻松的路,因为白明的衬衫全湿透了,攥住他手臂的力道也极其的轻微孱弱。
油罐车马上要撞上迈巴赫了,到时候一定会产生巨大的爆炸。那冲击波的强度如此强烈,白明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电光火石一瞬间,霍权反手一把拽住白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他往右后方走了几步,随后猛然摁倒他滚进车尾底盘下,用那只染红的右臂死死抱着白明不让他动!
“霍权!”白明折返跑了将近三百米,这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极大。被霍权骤然扑倒,他眼前有一瞬间是全黑的,好几秒后才缓过神来,喘着气吼道,“你干什么!”
“我爱你。”
霍权的嘴唇在白明额发上摩挲片刻,哑声道。
随后他死死覆在白明身上,用精壮厚实的身躯完完全全挡住白明,如同一座坚固的城墙。
白明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霍权要干什么,然而他再作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油罐车重重撞上轿车车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炸像一朵恐怖的毁灭之花那样绽放在原野之上,冲击波以油罐为中心层层朝外轰开,随后火焰刺啦一声爆燃了起来!
霍权只感觉胸腹一痛,下一刻他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风滚草一样飞出去老远,随后“砰”地摔到地上!
那瞬间霍权简直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碎了,脊背更是痛到连知觉都全部丧失,两只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喉咙里泛上一口腥甜的血,霍权硬生生咽了下去,颤巍巍用手臂顶着身体站了起来,踉跄地扑到汽车底盘下。
“白明……白明!”
“咳咳,我在……死不了……”
白明咳了几声,虚弱地说。
他二次受伤的肺部隐隐作痛,但到不了危及生命的地步。霍权替他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冲击,否则在这种当量的直接伤害下,他可能当场就要休克过去。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体质是不能比的。霍权简直壮得像头皮糙肉厚的野兽,现在居然还能站得起来,而且有余力把他从车底拖出来,看样子还准备把白明背到肩上去扛着走。
“不行,霍权,不行。”白明手指无力地勾陈过霍权的脖颈,垂在他泅满鲜血的右臂上,“那群人还在。”
霍权蹲下身捡起一把枪,单手上膛,喉中发出嘶哑的喘息,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背得动白明:“别怕,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内脏受伤了,不能吃重。把我放下,咳咳咳——”白明猛烈咳嗽几声,手指蜷缩又松开,“不要逞强,你会死的!”
“……没关系的。”霍权轻声说,“至少在我死之前……”
呯!呯!
两发子弹直直射到霍权脚尖前两米处,像某种用心险恶的试探,白明感觉霍权肩颈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我要去杀人了。否则我们出不去。”霍权亲昵地蹭了一下白明的脸,沾着泥土和擦痕的脸磨得白明下颌生痛,“怕的话,把眼睛闭上。”
白明沉默片刻,低声说:“给我一支枪。”
“……”霍权从地上捡了另一支枪塞到白明手上,后者略显生疏地上了膛,随后往前方泥土“呯”开了一枪。
“人终有一死,早晚而已。”白明微侧过脸,削薄的唇瓣擦过霍权的耳畔,像一个隐秘的吻,声音虚弱而笃定。
“大不了,你陪我共赴黄泉。”
那瞬间没有词汇能够形容霍权内心的感受,他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疼痛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坠入了最后的海市蜃楼,那幻梦却是真真实实的。
“好。”霍权哑声说,“我陪你共赴黄泉。”
油罐车烧着熊熊的烈火,滚滚浓烟由黑变白,二次爆炸随时都可能发生。
歹徒们不敢随意上前,只能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
呯!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为首之人的小腿,后边所有人瞬间警醒起来,抬起枪就要开始扫射。
然而就在此时——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密集精准的子弹当空坠下,在田野上打得土石飞溅,硬生生逼停了杀手们的脚步!
“直升机!”有人吼道,“小心头顶!”
“该死的!援军怎么来得这么快!”
“对方有武装力量!直升机配了机枪!”另一个人用法语大叫道,“快走!撤离!停止行动!”
霍权和白明同时抬头看去,两架直升机从远空飞来,而架着机枪扫射的那人正是——
“曹平!”霍权背着白明向外走了几步,那瞬间的脱力感差点没让他当场跪下,脊背窜过一阵又一阵的冰冷和疼痛。
曹平眼尖,立刻招呼飞行员:“下降高度!医疗组准备!”
歹徒的三辆道奇飞也似地呼啸而过,直升飞机轰隆隆地降了下来,几个医疗人员冲上去,分别把白明和霍权扶到担架上,扛起来塞到直升机的机舱里。
霍权此时只感觉一阵昏沉传来,头脑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晕。然而他近乎偏执地握着白明的手不放,哪怕后者已经不省人事。
五指扣入白明的指缝,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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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了一声示意曹平过来,一字一句艰难道:“曹……曹平,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过。”
曹平低低躬身:“霍总,您放心。”
“白明……别带走他……”
曹平愕然地怔了一下,随后点头:“我会把白少和您一起送到杭城大学附属医院,霍总,您别费神了,先好好休息。”
霍权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下一刻他眼皮重重合上,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曹平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提声喊道:“医生!”
直升飞机已经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全速朝目的地赶。急救医生刚刚给白明做完紧急处理,立刻扑过来检查霍权的体征,给他上了简单的监护设备。
曹平死死瞪着那波动的心率图,直到确认自家上司的心脏还在跳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舒到一半,就被医生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霍总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严肃道,“心率太慢,节律不齐,可能是心衰,必须要立刻做抢救手术。这话不好听,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是很可能危及生命的。”
作者有话说:
斑头雁:雁形目鸭科雁属鸟类。是一种大型游禽,体羽灰白,头部具两道黑色横斑,喙橙黄,脚强健善游泳。性情机警而坚韧,是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鸟类之一,能穿越喜马拉雅山脉,在极度缺氧的高空环境中长时间飞行。社会性强,常成群迁徙,对伴侣极度忠诚,繁殖期会共同育雏护巢。在遭遇天敌威胁时,雄雁会主动引开捕食者,不惜以自身为诱饵保护雌雁与幼鸟。
霍总本来不至于病危,硬要背小白才休克的(雾)
第105章 鹤鸵[VIP]
白明睁开眼睛。
天花板苍白朦胧, 监护仪器“滴滴”作响,被窗帘掩着的病房昏暗寂静。
五脏六腑都在闷痛,发力疼痛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白明恍惚地扭过脖颈, 手脚仿佛浮在棉花上, 许久才缓缓凝起力气来,艰难地挪动手指。
滴滴滴,滴滴滴——
“617房的病人醒了!”“白少醒了!”
下一刻大门急匆匆打开, 白舅舅三步并两步跨到床边,左手还捏着电话,眼中血丝遍布, 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白明努力掀起嘴角, 露出一丝苍白而安慰的笑容,把指尖慢慢挪到舅舅的手背上, 拍了拍。
“舅舅。”他的声音轻柔沙哑, “……您来了。”
白明余光一瞥,门外还乌泱泱地挤着一堆人,一方是宫家安全主管梁正安带来的人,另一方是章阁的手下和气喘吁吁赶到的汪栋。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收回目光。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白舅舅搓了一把脸, 沉声喊他外甥的名字:“白明。”
“那就让汪栋进来。”白明示意白舅舅回头看, 苍冷瘦削的面容毫无血色, 眼睛里却闪动着虚弱坚定的光,“您必须让我解决问题。”
白衡卿深深叹息着,缓缓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
“现在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 距离你出事已经过了十七个小时。霍家部下和我们的人已经把别家派来的凶犯全捉起来了, 暂时押在杭城。”
白明静静地望着白舅舅,眼珠漆黑得宛若寒潭。
“内鬼是关兆业, 你宫舅妈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她带着梁静逢踹开房门时,关兆业正在整理行李准备潜逃。”白衡卿似乎知道白明想问什么,儒雅俊朗的眉眼微微眯起,流露出狠厉的杀意,“是他向别如雪通风报信,泄露了你的行踪。”
“我猜也是。”白明慢慢地阖上眼睛,又缓缓掀开眼皮,“舅舅,霍权呢?”
白衡卿深吸一口气才把满腹复杂情绪压下去,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道。”
“这个时候您就别傲娇了。”白明说,“他救了我一命,否则我现在应该躺在太平间。”
“晦气的话少说,要是你妈在准训死你!”白衡卿无可奈何,“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再沾染姓霍那小子的事了,一点都不想!”
白明眨了眨眼:“您把汪栋叫进来。”
“你啊你。”白舅舅典型的嘴硬心软,对这个外甥比亲儿子还纵容放养,只能无可奈何地直起身体来,朝着门外抱臂拦人的梁正安使了个眼色。
梁正安心领神会,向左跨了一步,让出半个身位,对汪栋冰冷地颔首示意。
“舅舅,我想和汪秘书单独谈一会儿。”白明咳了一声,说。
白衡卿:“……”
汪秘书大气都不敢出,缩得跟鸵鸟一样:“……”
白董事长气呼呼地瞪了汪栋一眼,非常低气压地走到门口,比较重地“啪嗒”一声摔上了门。
白明眼错不眨地盯着汪栋,半晌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霍总还没醒。”汪栋低声说,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医生昨晚就下了病危通知书,爆炸造成的创伤性失血休克非常危险。霍总一直在ICU接受观察,随时都可能被拉进去抢救。”
那瞬间白明脑袋“嗡”一下,从舌尖麻木到了脑仁,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病危通知书?
他把自己从车底盘下拖出来的时候,硬咬着牙扛他上直升飞机的时候,不是还挺活蹦乱跳的吗?
然而此刻的情形不容白明感情用事,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汪栋心说白架构师果然是人中龙凤,越是危急关头越是临危不惧,紧声道:“白少,这件事情我必须向您说明。”
白明心头毫无来由狠狠一震:“说。”
“——霍总有一份留在霍家内部的遗嘱,由曹平经手保管。因而,那份文件拥有绝对的法律效力,我可以向您保证。”
汪栋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复印件,放在白明眼前易于阅读的位置。
“霍总将他本人所持的10%财产留给老霍总,5%财产留给霍二少,剩下的85%全部以自愿赠与的形式嘱托给您。此外,一旦霍总因为特殊情况丧失行为能力,您有权立刻代行霍总的一切权限,包括但不限于震余集团和霍家产业。”
汪栋说的每个字都很清晰,但连起来到白明耳朵里不啻于万丈惊雷,他有一瞬间根本就没理解整句话的含义!
“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么一件事?”白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白纸黑字的遗嘱上挪开,“……你们霍总还没死。”
“白少。”汪栋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在霍总苏醒之前,我、曹平、章阁需要听从您的指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明此时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划过他脸庞,却包含着复杂的谬然和伤感。
随后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倚靠到床头,虚弱地喘息了片刻。
“如果我比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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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呢?”
汪栋怔愣几秒,如实说:“除开老霍总和霍二少的继承部分,其他的全部捐赠掉。”
“……”白明久久没说一个字,只是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他放下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你们几个能话事的心腹叫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说,几件事要你们去办。”
白明和汪栋在病房里谈了五分钟,后面又把在走廊外干站着的章阁喊了进去。
这场谈话持续了十分钟,随后汪栋和章阁两个人离开了病房,带走了霍家所有的手下。
白衡卿站在病房外头,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才重新推门进去,拖了把椅子坐到白明身旁。
“你要做什么?”他直接询问道,语气异常严肃,“白明,如实告诉我。”
白明的脸色格外惨淡,有种一触即碎的错觉,但他整个人的精神气极度低沉刚烈,像一把锋利易折的薄刀。
“霍权把他的势力全部给了我。”
“你说什么?”白舅舅难以置信。
“我让霍权的人兵分三路,一是要撬开那群亡命之徒的嘴,问出别氏姐妹的行踪;二是动用A国的人脉给别家施压,让他们不敢包庇。”白明缓了一口气,“三是封锁消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允许泄露出去,以防再生变故。”
“舅舅,我需要您和宫舅妈的帮助。”
白衡卿张了张口,然而他此时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兆业一定知道别如雪在哪里。我需要他的口供。”白明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能见他就更好了……咳咳咳……”
白舅舅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强行把白明摁回被窝,神色心疼而无奈。
“我知道了!这几件事我给你盯着!好好休息,别费神了。”
白明:“舅——”
“你喊我一声舅舅,难道还信不过我这个长辈么!”白衡卿长叹,“你这孩子,偶尔也要相信相信大人啊。”
“章阁是梁正安的徒弟,这个年轻人当年是从宫家出来的,行事利落头脑活络,但沉不住气。我会让梁正安跟着去办事,白家和宫家会帮忙追查;关兆业那边兰九盯着,他插翅难飞。”
“舅舅。”
白明怔怔地望着白衡卿,望着他信任的老师和亲人,他血浓于水的亲舅舅。
“我……”
明明已经死里逃生,明明已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在霍家、白家和宫家的联合追捕下,孤注一掷、倾尽所有的别如雪和别似霜已经没有退路了,她们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关兆业和外人勾结,试图谋害白家的继承人和霍家的家主,今后等待他的将是彻头彻尾的报复,甚至是不见天日的牢狱之灾。
所有的仇人都将被缉拿,所有的怨恨即将以血还血。
但为什么……为什么……
我却感觉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痛苦呢?
如果霍权死了,白明能够得到他绝大多数的财产。庞大的震余集团几乎都将为他所有,而白明能够彻底摆脱这段纠缠不休的过去,摆脱这个给他带来太多爱恨伤痛的男人。
他应该感到解脱才对。
可是并没有。
白明的心告诉他,那不是解脱。
霍权把他死死护在身下的情景,像电影片段那样反复在脑海中重映,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他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额发,轻柔虔诚,像一个告别的吻。
我爱你。
霍权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白明的喉结上下蠕动,眼睛干涩发痛,目光从白舅舅的脸上游移到天花板上,又艰难地挪动回来。
“我很难受,我——”
“白明。”
白舅舅柔和地握住了白明的手,那双历经风霜、茧痕遍布的手掌,却温厚滚烫得让人想要落泪。
“不要因此感到歉疚,也不要为此感到羞耻。你不欠霍权的,这是他的选择。”
“他爱你,并且愿意献出自己的全部,在乎你胜过他自己的生命。仅此一点,即使我多么讨厌这个给你带来麻烦的混账臭小子,这个偏执而情根深种的后生仔,我都会希望他能挺过去。”
“但这不意味着你要爱他,白明。债和债之间从来不能相抵,而你是个心软的孩子,这个世界上心软的人往往会更……痛苦。”
“——因为我是你舅舅,所以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白衡卿拍了拍白明冰冷的手背,轻声说。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鹤鸵:鹤鸵目鹤鸵科鹤鸵属鸟类。是一种大型走禽,体羽黑色,头部具角质盔,颈部裸露呈蓝色与红色,脚趾具匕首状利爪。性情极为凶猛,领地意识极强,会用利爪踢击任何威胁自身或幼鸟的入侵者,甚至能致命。繁殖期由雄鸟单独承担孵卵与育雏职责,对幼鸟的保护极度执着,会不计生死地驱赶天敌。幼鸟在成年个体死亡后会迅速承担起族群警戒任务。
当白明把霍权领进家门时,白舅舅无比后悔自己说了今天这段话。
第106章 红尾鹲[VIP]
霍权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正面迎击这种当量的爆炸波, 正常人不死也残,身体稍虚弱的当场就得殒命。
霍权没有内脏大出血心脏停搏已经是奇迹了,然而他毕竟是人不是超人, 在ICU里好几次血氧值直线下降, 心率图蹿得宛若过山车一般。
每一次监护仪警报声响起,负责封锁消息、驻留在医院保护老板的汪栋,都深深感到自己折寿了二十年。
然而他除了祈祷霍权能挺过去之外, 没有任何办法。
霍权再有钱,再有势,鬼门关里人人平等, 生死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白明的情况比霍权好上很多, 但他胸肺二次受创,旧伤复发, 需要卧床静养, 不宜下地走动。
即使如此,白明还是坚持亲自过问绝大多数事务。与他虚弱的身体状况相比,他的精神状态反而相当不错,睡眠时间也有所减少,甚至不那么嗜睡和困倦了。
为了掌控事态发展的状况, 白明曾经试图让章阁、梁静逢等人早晚各汇报一次, 被赶到杭城的宫舅妈和白颜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才作罢。
“少瞎操心!”宫兰九简直要被白明气死了, 戳着他脑袋咬牙切齿地说,“我、你舅舅、还有你妈,我们几个就那么不靠谱吗, 啊?这次不把别家那两个小瘪三彻底弄死, 我就不姓宫!”
白颜卿看自己孩子这副惨淡模样,简直心疼得不行,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轻声细语:“关兆业已经吐干净了,别家碍于我们几家的压力,不得不扣下别如雪和别似霜。你舅舅说谈判不行就来硬的,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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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勒令好好修养的白明只能点头称是,保证自己一定听从医嘱,休息为上。
其余所有事情都可以推给几个大人去做,除了一件事——
“白、白少!”汪栋做贼似的蹲在墙角,捂着嘴接电话,眼睛上硕大一个黑眼圈颇为滑稽。
“……”白明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
“还没醒。”汪栋沮丧地说,“医生说……医生也说不好,霍总他的情况一直反复,始终不大平稳。”
白明默然,最后低低地吐出一个字:“……哦。”
“您也别太担心。”汪栋只能安慰道,“霍总身体底子好,熬过第一夜其实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今天就醒了呢?”
“嗯。”白明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回复,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心里却空落落的不舒服,说不出的心悸难受。
其实白舅舅好几次都希望白明转院回沪城,毕竟杭城不是白家自己的地盘。但白明执意留在杭城大学附属医院,且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对白舅舅的说辞是“便于调度霍家的下属”“总得有个人在这里坐镇”,但舅甥俩彼此都心照不宣。
——霍权尚在昏迷,生死不知。
第二天的时候,白明曾经去看过霍权,一个人悄悄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看到他从高层病房下来的身影,守在门外的汪栋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搀扶住白明,把他慢慢带到病房门口,心中祈祷这事儿千万别让白家那群吃人的厉害长辈知道!否则他汪栋一定会被剁成一百零八块扔到湘湖里的!
但ICU病房是不允许探视的,白明只能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看一眼霍权戴着呼吸机的血色全无的脸。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人事不省,生命垂危,他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境地吗?
白明盯着霍权看了一会儿,医院单调惨白的灯光洒在他鼻梁和眼窝上。阴影散落弥漫,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许久,最后默默地收回目光,沿着来路慢慢离开了。
汪栋怔怔目送着白明远去,那片身影是如此单薄,在长长的走廊里那样落寞。
他在想什么呢?
或者说,白少对他们霍总,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这个问题,不光汪栋得不出答案,白明自己也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霍权在意外中身亡才是最好的走向。白明再也不用害怕霍家的威胁,只要忘却前尘从新开始,专心去做他坚如磐石、春风得意的白少就好。
但他自始至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说是软弱多情也好,说是纠缠不清也罢。白明难以否认他对霍权的情感除了恨和忌惮之外。还有自己都说不出的复杂的东西。
如果自己真的彻头彻尾讨厌霍权,他只会避免和他的一切接触。他不可能赴约峰会,不可能接受霍权的礼物,也不可能在这人发疯囚禁自己之后轻轻放下,甚至纵容他追求挽回。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白明从心底里抵触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做他的“男朋友”,更不会在摆脱他后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面对一个愿意把身心奉献给自己的人,世界上没有谁会真的不动容。
在白明精密严谨到冷酷的人生轨迹里,霍权的爱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烈火,直率疯狂地留下难以磨灭的一笔。
而他默许了他的爱。
付月付年两姐妹过来探望白明,听说霍权仍然昏迷不醒时,不免默然唏嘘。
“有什么需要我们付家帮忙的,你只管说就是。”付月交叠双腿坐在扶手椅上,“你要趁机把震余集团挖空打包带走吗?我可以无条件提供门路支持噢!”
白明躺在病床上,无奈地看着付月:“你够了。”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付月蔑然,一只手臂搭在付年肩膀上,指尖隔空点了点白明,“要是姓霍的撒手人寰了,那还好说,这一页总能翻篇过去;不过如果他挺过了这关……我看你真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付月这么说,是有开玩笑的性质在。霍权还没有苏醒,但今天他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算是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的确是死里逃生了。
虽然付家姐妹看霍权不是很爽,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付家和霍家、白家都有合作,任何一方换了掌权人都会打破平衡,甚至引发动荡。
权衡利弊,霍权能活下来是最好的。
付年举手:“我觉得我姐此话差矣。明明是霍权被白明吃得死死的。说句实话,没有他不要命地护那一下,你的身体不一定能挺住,更别说奇迹般地好转了。”
她两天前就给白明做了化验检查,原本只是想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和病症发展程度,没想到白明各项指标状况回升了许多,不但没恶化反而向好发展。
一次还能说是偶然,但两次好转都与爆炸有关,那就是科学。
谁都想不到白明能正面挨两次冲击波,而且每次都没少胳膊没断腿地存活了下来,全C国最权威的线粒体罕见病专家付年还能及时拿到第一手的数据!
付年这话说出口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付月微笑着开口,深藏功与名:“人生是自己过的,恋爱是自己谈的。想爱就爱,不爱就分开。别跟自己过不去嘛,人和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欠来欠去的?”
白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细长的睫毛在日光下分毫毕现:“我再想想……”
“白少!”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外,汪栋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指了指楼下,看神色似乎要哭出来了。
“霍总……霍总他醒了!”
霍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仍然是丛林边缘悬崖,仍然是狂风骤雨的阴天,他和白明相隔于深壑,跟从前做的任何一个梦一样。
但这次,白明没有扯断那截红线。
他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自己,随后张开双臂纵身跳下,像一只单薄美丽的飞鸟。
没有丝毫犹豫,霍权也跟着跳了下去,朝着风声猎猎的深渊不断坠落。
细线在两人间飘摇荡曳,殷红犹如浸泡了鲜血。
这头是求而不得的信徒,那头是无欲无求的神明。
下坠永无止境,死亡不知何时终会降临。但霍权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满心满眼都是灰雾中的那段赤色,以及红线尽头的他的爱人。
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就快追上你了,我就快抓住你了。
霍权终于看见了白明的脸,他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面色苍白如瓷玉,倒映出霍权影子的眼珠里浮现出愕然。
长长的红线萦绕在他们周围,像某种飞鸟奇异的翅膀,像舞蹈里衣摆划出的弧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霍权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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