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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凝如一潭深深的湖水,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轻轻合上眼,忽然伸手握住霍权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带着湿意的热度顺着皮肤传到他掌心,却被阻挡在他冰冷而坚硬的心脏外。

    “!”

    在霍权愕然的眼神中,白明微微地仰起头。

    他就着攥着手掌的姿势,迫使霍权俯下身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室内非常安静,偶尔传来远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唯有窗帘缝隙一线光影无声摇曳,映亮了霍权深邃高挺的眉骨和鼻梁。

    “你——”霍权张了张口,忽然感觉喉咙干涩得发堵,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

    “霍权。”

    白明的吐息几乎直接拂过霍权面颊,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恍惚了片刻,连被握着的手都轻飘飘、酥麻麻的,愉悦刺激的电流在血管里疯狂窜动起来。

    白明凝视着霍权,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你——”

    作者有话说:

    黑背钟鹊:在炎热干旱的夏季来临前,该鸟会主动用喙啄掉自己前胸、后背乃至头颈部的大部分羽毛,露出深灰色的皮肤,这能显著减少热量吸收、降低多达30%的代谢需求以应对极端环境;善于鸣叫,智商较高,为杂食性,具有复杂的社会行为。

    白明:只是稍一勾引

    霍权:被迷得不知天南地北

    第44章  导蜜鸟[VIP]

    白明的手指很冷, 皮肤触感细腻光滑,连指甲都剪得圆润整齐,像微凉的薄玉。

    他的眼型很优美, 眼珠黑白分明, 像一汪凉津津的深水。

    当他这么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你首先会感到摄魂夺魄的美丽和冷淡,就好像一只修长秀美的手, 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一样。

    平时别说这么肌肤相贴抓着手,四目相对地看人了,白明连话都懒得跟霍权多说几句。

    要不是霍权生性强硬执拗, 又用身份和协议在那里压着, 白明压根都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原本不冷不热的爱人忽然来这么一出,是个人都没办法抵抗。

    所以被白明这么一摸一看, 别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霍权脑子轰当即地一声响,半个身子僵在那里,整个天灵盖都噼里啪啦炸开了!

    霍权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无法挪开眼睛。

    白明搭在他手腕上的四指似有千斤重,又好像比棉花还柔还软, 比天上的云还轻。

    霍权几乎能听到白明鼻梢温热的呼吸, 那气流直接透过面皮钻到毛细血管里, 他浑身的血几乎立刻往头上狂冲而去!

    那张英挺深邃的脸上根本难以露出一个像样的表情,霍权张了张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接脸上一片空白地愣在了那里。

    只过了几秒钟, 霍权却感觉过了两辈子那么长。然而下一刻白明猛地吸了一口气,如梦初醒般把手抽开, 僵硬地别开头。

    “……算了。没事。”

    “不,你有什么话对我说?”霍权反手攥紧了白明的手指,几乎把他每个指节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中,心脏控制不住咚咚直跳,“你不舒服吗?你忽然觉得累了?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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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明偏了一下头,垂下眼睫,明显不欲多谈。

    他松开手,反被霍权紧紧抓住,连虎口都烘得一片温热。

    “……如果你想和我说的话,我随时都在。”

    霍权垂下头,无声地吻了吻白明的脖颈,高挺微凉的鼻梁蹭过白明耳后。

    他的气势是如此深沉强悍,身形颀长精壮,影子高大得能把白明完全笼罩在内;然而他的姿态非常温柔,甚至有种难以言说的依恋和虔诚。

    白明闭上眼,霍权灼热发颤的吐息拂过耳边,忽然有种非常奇异和荒谬的感觉。

    像一头凶猛嗜血的野兽,忽然收敛了张牙舞爪的狰狞面容,收起了寒光凛冽的森齿利爪,反而对它强行抓来、搓磨享用的猎物,拼命地伪装温柔顺从、亲呢讨好一样。

    真奇怪。

    明明把自己关进笼子里的是他,明明支配、掌控一切的是他,明明自始至终一厢情愿的是他。

    为什么反倒像是我亏欠他一样呢?

    “……白明。”霍权低低地唤他,声线低沉磁性,“我的……宝贝。”

    白明被霍权下巴上的胡茬刺得有点难受,不大舒服地动了一下;下一刻他感到一阵晕眩,霍权撑着椅背转过半圈,把白明的正脸拨向自己,随后半蹲下身来。

    从这个视角,他完完全全地仰视着白明,看着他在昏暗中格外朦胧柔和的轮廓,视若珍宝地、仔仔细细地描绘着他淡漠秀美的眉眼,从鼻梁端详到发梢。

    霍权的目光非常认真专注,却又如此热烈直白,滚烫诚挚到几乎能化为实体。那线黄昏的天光把他眼珠照得非常明亮,好像瞳孔里贮藏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他注视着他的爱人,倚坐在冰封王座上、似乎难以企及的爱人,头一次感受到白明这个人是可以被触摸到的,是被允许拥抱、亲吻和深爱的。

    即使上了那么多次床,拥吻和侵占了那么多次,唯有此时此刻,他才觉得两人中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正在弥愈。

    白明第一次向他展露出了自己的心,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哪怕伸出触角后又立刻收了回去。

    是因为他之前几乎从未向自己索求什么,只是沉默地被动接受着自己的渴求,忍耐着自己的占有欲、不安与爱欲吗?

    是因为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冰封的外壳里,不允许外界进入他自己的领域,也不会向外寻求支持、依靠与帮助吗?

    还是因为……自己一直是一厢情愿的那个人,而他始终是一位别无所求的独行者呢?

    千言万语充溢胸膛,却无从理顺诉说。霍权猛地低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随后轻柔地握住白明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哑声问道:

    “去睡觉了吗?”

    白明垂下目光,静静地看着霍权,睫毛在眼窝落下阴影。

    难以言说的思绪在眼底流淌而过,挣扎、犹豫、茫然扑闪在情绪的河流中,仿佛激荡的浪花,下一刻就重新被水流掩盖带走,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慢慢地、非常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嗯。”

    霍权轻轻地搓着白明的手腕,感受着他冰凉皮肤下骨骼的走向,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如果你真的想和我说什么,别藏着掖着,好吗?”

    白明的瞳孔似乎颤抖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我的母亲。”

    感受到白明的指尖颤动了一下,霍权心脏猛地一跳。

    汪秘书的劝告、冯家乐的支招,以及一堆从网上看来的、不知真假的恋爱关系处理小妙招,如同水库开闸般狂灌入霍权的脑子里。

    他从心里觉得,以往任何一次性命攸关的商业决策、精密惊险的算计谋划,都没有此时此刻来得让他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大脑高速运转到了极致:

    “伯母会没事的。李院长告诉我,颜阿姨的情况比较稳定,近期没有再恶化。研究院那边也派人过来考察情况,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会没事的。别担心。”

    ——你可以依靠我,相信我,我会帮你承担这一切。

    霍权的性格使然,他最终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再次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一下白明的手背。

    这次他亲吻的时间格外长,连呼吸都格外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温柔的、微渺的、转瞬即逝的幻梦。

    白明似乎真的愣了一下,指尖慢慢蜷缩起来。

    “你……”他缓缓开口,犹疑道,“你这么的……是因为你的母亲……”

    “或许是吧。”

    霍权微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充斥着难言的苦涩。

    “正因为我很早就失去了我的亲生母亲,所以我不想要你也感受这种痛苦。”

    他抓起白明的手,吻了吻手背。

    “在霍家长大,在我父亲和别如雪的手里过活,那段往事真是糟糕,糟得我都不愿意去回忆……虽然我仍旧衣食不缺,也没有人敢虐待我,但人都是能感受到周遭的氛围的。”

    “人们察言观色,紧盯着我父亲的喜怒好恶,随后都在往新的当家主母那里靠拢。特别是霍翔出生之后,我这个失去母亲的长子的地位,就变得更加微妙。在这个门楣里,如果不能为身边的人带来好处,或者没有前途和指望,他人只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离你而去。”

    白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一度非常痛恨我父亲。我母亲去世一年不到,他就娶了别家的小姐,就这么把他的发妻遗忘在过去,无情得叫我心里发寒。”

    “后面我卯着一口气和我父亲斗,最后赢过了他,从他手里夺走了他从前能够耀武扬威的一切;与此同时我发现了别如雪的动作,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在霍家的产业里安插人手、转移财产、做账做空。”

    白明的瞳孔倏然紧锁,只听霍权叹了口气,说:

    “这个时候,我只觉得悲哀。”

    “我替我父亲感到悲哀,因为他并不是一个顶尖的聪明人,自大和自傲让他输得彻彻底底,就连身边人多年的算计都看不清。当我看着父亲和我母亲以往经营的产业成为他人的嫁衣,落到了别氏家族的口袋里,我则产生了从所未有的……愤怒,以及怀疑。”

    “我怀疑我母亲的车祸和别如雪脱不开关系——因此我发誓,我会找到真相,我会把一切都讨回来,算上我母亲的份。”

    如果霍权此时关注白明的表情,就会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度苍白,眸中光影闪烁,浑身紧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车祸……续弦……转移财产……

    相似的套路,相似的阴谋。几乎如出一辙的故事,周而复始地发生在了霍家!

    “你恨你继母,是吗?”白明死死握住颤抖的手指,指甲深深切入掌心。

    “算不上。”霍权冷淡地闭了闭眼,“我非常厌恶她,别如雪还没有资格让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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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我找到母亲车祸的证据前。”

    “……你想过报复她吗?”

    霍权沉默了数秒,指腹慢慢地揉搓着白明的手腕,说:“把她赶出权力的中心,让她经营数年满盘皆输,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我对她的报复。”

    不知是否是错觉,霍权听到白明很轻地“呵”了一声。

    “这样吗?”白明疲乏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似乎变得有些……挖苦,“像你们这样的家族产业,主母的金融财产受创,不会影响整个集团的平稳?”

    “所以,我需要时间。”霍权意外地愣了一下,白明居然对其中的门道有所了解,继而想到他现在可能正在用别如雪的数据研究量化项目,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必须要慢慢地把她的触须从集团里剥离出来,这事儿不能急。”

    “如果急了,会怎么样?”

    霍权英俊的面庞倏然一顿,疑惑地看着白明。

    白明垂下眼,淡淡道:“如果你斗败了,怎么办?”

    “我不会失败。”

    “或许从前我还有一切重来的勇气,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失败的余地了。”

    “因为我有了你。”

    霍权的神色无比认真,那种严谨的表情在他不可一世、气势凛然的英俊面容上出现,有些反差的好笑,却虔诚得没有一点掺假,让白明的心不知为何跳空了半拍。

    “白明。”

    “……”

    “我想吻你。”

    霍权仰视着白明的眼睛,看着他漆黑如水晶的眼珠,喉结上下一动,沙哑地、低声地重复道:

    “我想吻你。可以吗?”

    白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舒展优雅地端坐在椅子上,默然俯视着霍权,无声地注视着这个男人,注视着他几乎满溢的爱意和请求。

    慢慢地,他点了点头。

    像一个矜持的允许,也像一个……仁慈的恩赐。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了,刺眼的日光化为昏黄的夕阳,如流水一般淌泻一地,勾勒出二人亲密的剪影。

    霍权温柔地拢住白明的后脑勺,指尖插入他浓密纤长的头发,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亲吻上白明薄凉的嘴唇。

    身量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肩膀宽阔,手臂结实有力,脊背如利剑般挺拔,微仰着头,与坐在扶手椅上的年轻人深深接吻。

    他的手心摁在白明后颈上,那姿势其实是非常富有占有欲的;然而他却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是请求、仰望和被允许的那个人。

    那么渺若尘埃,那么虔诚真挚,那么执着不懈。

    又是那么的……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导蜜鸟:鴷形目响蜜鸟科响蜜?属鸟类。分布于非洲和亚洲部分地区的鸟类,以其与蜜獾等哺乳动物的独特互惠关系而闻名。它会通过特殊的鸣叫和飞行行为引导蜜獾找到蜂巢,待蜜獾捣毁蜂巢享用蜂蜜后,它再取食剩余的蜂蜡和昆虫幼虫。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不是)

    第45章  皇企鹅[VIP]

    “什么?霍霍霍霍霍总——”

    汪秘书如逢晴天霹雳, 抖着嘴唇踉跄几步,手上的电话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烧得他面露菜色, 神情凄然:

    “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是您说,收购事宜至关重要,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尤其是这两天, 似乎别夫人、云海集团和邓氏集团又有了新动作……”

    霍权倚在家门走廊边,肩宽腿长,一张英俊锋利的帅脸眉头紧锁。

    他一身的丝绸睡衣, 明明款式很休闲, 然而细滑油亮的材质都遮不住结实的肌肉线条。霍权硬生生将其穿出了居家禁欲风之感,那身材, 那气场, 足以秒杀所有橱窗口的假人睡衣模特。

    他抱臂直立,手机贴在耳边,慢慢摁压着眉心,沉声说:

    “今明两天而已。你和老舒老许、孙副总他们几个稍微盯着点,有事发邮件, 我会找时间处理。关于容氏集团的收购事项, 现在我们并不占主动, 与其贸然掺和,不如静观异变。你们好好地关注着对面的动向,做好该做的事即可。之后的决策, 我来做。”

    “霍——”

    “不说了。白明已经睡下了, 我得早点回去。挂了。”

    汪秘书没说出的“总”字卡在喉咙,如丧考妣地听着挂断的“嘟嘟”声响起, 忍不住仰面朝天,缓缓淌下两道热泪。

    毫无征兆地就把工作全甩了,还说这两天都不联系了!

    什么鬼啊!

    我那尊敬的工作狂霍总去哪里了?咋突然君王从此不早朝了?

    ——话说回来,这个“早点回去”是何意味?霍总他不是回家了吗?

    汪秘书愤愤不平地想象着以下场景:为给白架构师创造安静无声的睡眠环境,霍权一个响当当的总裁蹲在家门外跟自己打电话的情景,一阵鸡皮疙瘩不禁冒了起来。

    咦耶!那也太诡异了!简直超级违和啊!

    不不不,我们那英明神武、养尊处优的霍总不会这样的!肯定不会!

    由于霍权自上任以来,一直都热衷于亲自上班、独掌大权,大事小事事无巨细一把抓。所以震余集团的领导层结构,其实相当地“中央集权”。

    在霍权的这套制度下,副总、大秘书等决策高层的权限并不高,而且分工很细,业务范围几乎不重合,直接向霍权汇报、对霍权负责。

    这种模式的优点显而易见:效率高,传达快,方向明确,责权明晰。震余集团的崛起,在某种程度上与霍权高强度的严密领导是互为因果的。

    何况霍权本身商业天赋极高、眼光长远,是个非常雄才大略的掌舵者,有能力和手腕控制震余这艘咆哮的巨轮,驾驶它劈浪斩潮、一路向前。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霍权本人强悍的精力上。

    汪秘书跟着霍权干了这么多年,深知霍权的体力和意志堪称恐怖。他能在一天之内辗转五个城市,凌晨三点出门、半夜两点入睡,马不停蹄地在各地参与谈判、饭局、商会,头脑清晰、姿态得体;即使高强度连轴社交十几小时,霍权只要飞机上小憩一觉,又能满电续航下一个十几小时。

    当年霍权和霍父夺权最白热化的那几年,汪秘书每天跟在他老板后面,满世界地飞来飞去、夙兴夜寐地加班干活,每分每秒都忙得脚不沾地,神经紧绷得快衰弱了,下班回家倒头就睡,连澡都没力气洗!

    一个秘书是不够霍权折腾的,除了汪栋之外,霍权还有几个亲信副手,轮流上赶着被魔鬼上司惨无人道地支配折磨,不管男女都当机器牲畜一样的用。

    虽然霍权出手很大方,对自己人的分红极其慷慨,又给钱又给房;但那段噩梦一般的岁月,汪秘书宁愿把自己就地掐死,都不愿意再来一遍了!

    所以,今天晚上霍权忽然打来电话,说有事要离开一天,不接电话、不看信息、最多偶尔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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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件,汪秘书第一感觉就是手脚发麻眼前发黑,满脑子全都是——天塌了!

    要他们几个承担霍权的工作量?还是临时安排?

    苍天啊,如果我有罪,请再发下一道雷劫劈死我吧!我不想再度踏入那条水深火热的河流啊!

    霍权当然听不见汪秘书崩溃的呐喊。

    他挂掉汪栋的电话,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站立片刻,盯着尽头映射夜景的窗户,又把手机放到耳边。

    “霍总。”

    一个极其沉静、干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伤养得怎么样?”

    “已经快好了,霍总。感谢您的关心。”年轻人恭肃道,“您致电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霍权深邃的五官半浸没在夜色中,不显喜恶,不怒自威。

    “章阁,我们明天见一面。”

    章阁笑了一声:“霍总,您早该这样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否则我和我的弟兄们吃着您的白饭,会心感愧疚的啊。”

    霍权没有理会章阁的调侃,只是和他公事公办地确认了时间地点,随后挂掉电话。

    他对于豢养这样一支极为隐秘、特殊的情报队伍这件事,是充满着不确定和冒险的。但霍权明白,随着震余集团越做越大,如果要让霍家和那些老牌的军|政|道真正地说上话,他必须招募章阁这样出身特殊的人,也必须构建起自己私人势力网络。

    ——不过,此时的霍权还不知道,章阁和他的手下,以及后面的众多秘密机构,将会成为霍家这只庞然大物阴影里最秘密锋利的刀刃,成为后来那个真正攀上顶峰的霍权手里,那张震慑四方的沉甸甸的底牌。

    霍权从走廊回到屋内,一只手划过屏幕,无声地关掉手机;另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漆黑一片的门板,慢慢吐出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开着热烘烘的暖气,然而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微弱的、柔软的、安宁的味道,夹杂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叫人心里一下子变得暖融融的。

    白明已经拢着被子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身体紧紧蜷缩在一隅,眉宇舒缓平和,呼吸清浅绵长。

    霍权缓缓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松松环住白明。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小心,生怕惊扰了沉眠的爱人。

    这一刻,霍权觉得世上所有烦扰和喧嚣都离他们远去了。他和白明好像进入了一个遥远的、小小的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在这里,他们只会属于彼此,在依偎与拥抱中分享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心跳。

    现在霍权终于明白,原来这就叫做“幸福”。

    从前他太年轻,心气高傲,总觉得天地宽阔,婚姻生活那狭小的方寸一隅,根本不足以安放他那颗远大的野心。

    他从来不觉得陌生人之间能建立起某种山盟海誓的感情,男欢女爱,情来恨往,只不过是游戏人间的消遣,还不如多赚点钱来得实在。

    在遇到白明前,霍权只相信两样东西:权,钱。累积财富、爬上高位,一步步变成所有人都尊敬、忌惮甚至是害怕的人。只有在自己不断变得强悍的过程中,霍权才能猎取到某些近似快感的东西。

    霍权曾以为这就是追求终极幸福的全部途径。

    在成为人上之人这条永无止境的道路上,多少人前仆后继;他踏过商业战场里的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也坚定而偏执地相信,自己能成为到达顶峰的那寥寥几个人之一。

    除此之外,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被牺牲和利用的。即使是父子血亲、血浓于水,在利益面前也会反目成仇,更别说联盟、婚姻或者感情、承诺,这种虚无缥缈、随时可以背信弃义的东西,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有变得无比强大,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强大,才能在危机四伏的丛林社会中,赢得血淋淋的、残酷暴戾的胜利,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比如所有人的尊重,比如物质上的享受,比如精神上的刺激。

    再比如,他一见钟情的爱人。

    直到那日,在收购会议上,惊鸿一瞥,就此倾心。

    想靠近他,想拥有他,想占据他。想看白明微笑,想听白明说话,想拥抱着他入眠。想和他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想与他分享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想和他一起有好好地过下去。

    抓住白明,就抓住了幸福;离开白明,就会生出痛苦。

    那种发自心底的愉悦和充盈无法用任何言语诉说,既像在宁静安详的湖畔,扫除一切疲惫和喧嚣地沉眠;又像被打入了一管强心剂,由此生发出了无穷的责任感与守护欲。

    霍权愕然发现,或许他早已走进了曾经嗤之以鼻的、那寸小小的空间里,走进了名为“白明”的笼子里,走得心甘情愿,走得义无反顾。

    他愿意为他收敛自己的脾气,改变自己的性格,甚至去学习如何表达情感、如何尊重和理解他敏感的爱人。

    他束缚了心中无所顾忌的野兽,仅仅是希望那只秀美、精贵、警惕的鸟儿,有朝一日能够停留在自己身边。

    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或许……需要漫长的一生。

    没有关系,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很多的岁月,可以彼此了解、彼此相爱。

    那天,白明睡了很久。

    他似乎真的疲惫到了极致,长时间地、连续地睡着,很少从深度睡眠中惊醒,乏累得连梦都没有做过。

    这睡眠时间长得明显不正常,甚至说声嗜睡都不为过;超量睡眠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和肢体上的疲乏倦怠。

    白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心理出现了某些问题。

    在金融市场秘密狙杀蒋家的产业、做架构工作同时见缝插针处理却色集团的公务,日复一日地筹谋、布局、算计,这些事情耗空了白明的心血,几乎抽干了他所剩无几的能量。

    即使绵延数年的仇恨榨着他骨髓里最后的力气,即使焦虑有时让他整宿整宿的浅眠、失眠,但白明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萎缩、干涸,正在慢慢堕入沉睡的、黑暗的深渊。

    白明一直避免去想这件事,但冰冷的现实有时不得不逼迫他正视自己的情况。

    早在沪城的时候,当地的医生就警告过他,母亲的疾病是由于线粒体功能相关基因产生变隐性多态性变异引起的。变异本身不致病,但如果长期处于过度劳累、巨大精神创伤、殚精竭虑等持续性生理、心理压力环境,这些诱因可能导致发病。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基因病。

    他是白母的孩子,因而很有可能,他的DNA中本身就带有这种基因。

    作者有话说:

    皇企鹅:企鹅目企鹅科王企鹅属鸟类。体型最大的企鹅物种,以其独特的繁殖习性闻名。在南极冬季极端寒冷和黑暗的条件下,雌鸟产下唯一一枚卵后返回大海觅食,由雄鸟承担长达约60-70天的孵卵重任;雄鸟将卵置于脚上并以温暖的育儿袋覆盖,期间几乎不进食,依靠消耗自身储存的脂肪维持生命,并聚集成群抵御严寒与风暴,直至雏鸟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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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种程度上,白明和霍权(遇到白明前版)的脑回路神奇地达成了一致:都觉得恋爱没啥用,都觉得谈情说爱不如多搞点钱,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只不过霍总很快就真香了,但白明心里还有心结,所以无暇面对也不愿深想。

    第46章  蓝脚鲣鸟[VIP]

    遗传和变异, 潜伏或发作。它们就像上帝随手扔下的骰子,组合成了一个并不好玩的玩笑。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幸运的那个,还是成为不幸的那个。

    白舅舅坦诚地告诉白明, 他自己也有轻微嗜睡症状, 并且精力一直不是很好。也就是说,他有轻度的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只是没有像他的妹妹白颜卿那样严重罢了。

    白明不觉得自己能逃过概率的诅咒, 他只是一直在忽视和隐瞒这一现实。因而有时候,一个绝望的、如毒针一样的念头会忽然窜到白明脑子里:

    ……或许现在,他已经发病了也说不定。

    念头一闪而过, 在血肉里扎得发痛, 但白明会尽量地强迫自己忘记它们,把注意力从这些疼痛上转移开。

    他的精神总是高度紧张, 情绪又极度压抑, 有时候异常平静甚至冷酷,有时候又陷入痛苦和焦虑,于是逐渐形成了这种醒着的时候很能熬、睡着的时候很能睡的畸形生活状态。

    他始终把自己的生活装得满满的,忙着做白架构师,忙着做明总, 甚至忙着做霍权的……情人。

    白明试图以此通过麻痹自己, 让自己无暇去考虑那些可怕的后果, 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未来。

    这样的日子很难熬,但白明全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报仇雪恨成为了支撑他走下去的精神支柱,变成了打入他躯体里的那剂强效肾上腺素, 也变成了狂风骤雨中那盏血红的、如怪物眼睛般的灯塔。

    他为此忍耐了那么多年, 如今终于看到了锋利嶙峋的海岸,终于举起了磨砺寒亮的长剑, 终于能亲手终结这一切。

    ——他不能放弃。至少在了结积年的仇怨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但是,在这之后呢?

    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以白家的势力和白衡卿的为人,白舅舅会出手照顾母亲,宫舅妈也在沪城,那里很安全;看在付月的情面上,付年大概也会尽心于特效药的研发治疗,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位专业精干的科研工作者,也是个相当正派和不错的人。

    所有人都如愿以偿,像童话故事里的Hppy Ending,历经苦难之后,未来的每一天都无比美好、光明、幸福。

    ——这样的话,即使我这个人没有未来,也没有关系吧?

    一片黑暗中,白明沉默地睁开眼,随后把头埋进被褥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有点悲伤,又有点茫然,落寞和解脱随即取而代之,像蛛网一样一层层地笼在他的心房之上。

    ……了却心愿执念之后,即使再也无法从睡梦中醒来,大概也没关系吧?

    他慢慢地动了动身体,想舒展一下睡麻的手和腿,却忽然摸到一块儿温热的东西,横亘环绕在他腰间,很烫,抱得很紧。那是霍权的手臂。

    白明顿住了。

    他十指在空中僵了片刻,犹豫了一瞬,终究轻轻落下,蜷缩在霍权宽大的手背边。

    现在估计是半夜,男人已经睡熟了,温热的气息扑到白明耳后,绵长均匀。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像一头野兽守护着心爱的珍宝,又像是无声的宣誓和挽留。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明明是那么强势的姿态,却仿佛成为了一种习惯,既不至于让白明束缚得感到不适,又能用自己的体温烘暖白明凉透的手脚。

    白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意味,夹杂着歉疚、迷茫、烦厌甚至恨意,种种情绪如一捆纤细的铁索,把他的胸膛都箍得发涩发痛。

    霍权的感情太汹涌,太沉重,鲜明深刻得叫他喘不过气来。白明不清楚为什么霍权会对自己如此偏执,也不明白他热烈恐怖的爱意从何而来,更无从得知霍权为什么疯魔一般地爱上了他,为此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那种爱的方式让白明难以理解,也不想直视和承受。

    然而最可悲的是,他知道这种爱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是不平等的,充斥着单方面的强迫和偏执。

    它建立在重重的谎言、欺骗和背叛之上,终有一日会轰然坍塌,只留下一地鲜血淋漓、残败不堪的废墟尘埃。

    为什么要如此纠缠?为什么有如此多的执念?

    明知道在现实的阻力下,他们走下去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还要一厢情愿地强求呢?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假象都被揭穿,所有的虚伪都无所遁形,他们要怎样相互面对?

    如果有一天,我不会再次醒来,霍权会作何反应呢?

    白明默默地拢起被子,把下巴埋进被褥,无声闭上眼。

    ……他大概会很难过吧。

    但时至如今,他们之间已经纠缠了太多太多的事。

    白明无法言明自己对霍权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在冰冷的审视和恨意之外,还有一点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东西,让他每每虑及此事时,心脏都像是被慢慢攥紧那样,一阵一阵地闷痛。

    在他如刺猬般浑身竖刺、冷硬坚毅的灵魂深处,在他心底里最隐晦无光、伤痕累累的地方,那个在背叛中踽踽独行的小白明,仇恨和警惕着爱,也绝望而消极地渴求着爱。

    其实白明这次的刺探非常明显,但他也获得了他想要的信息——或者说,他动手的情报和决心。

    霍权和别如雪之间有仇,别如雪的资产混杂在震余集团甚至整个霍家中。一旦白明开始狙击别如雪,那么……震余集团也会受到重创,那么自己就有机会逼迫霍权退出收购容氏集团。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利用了霍权的爱,他利用了这个男人的真心和感情。然而比起报复的快感,白明反而从心底升起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痛恨以爱为名牟利为私的人,甚至他迄今为止活着的理由,都是为了报复他薄情寡义的父亲、为了惩戒唯利是图的别氏姐妹。

    ——到头来,他却变成了那个负心寡恩的人。

    霍权对他一见钟情,继而近乎疯狂地爱他,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

    但究其根本,白明和霍权之所以能相遇,白明之所以会答应霍权那酷似胁迫的追求,是因为他甘愿为复仇牺牲一切,哪怕献祭的是他自己本身。

    或许,他们本身谁都没有错;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大概都是错的。

    但白明知道,时至如今,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黎明已然到来,当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刺破暗色,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停止,无法作悔了。

    慢慢地,白明把自己的手,缓缓放在了霍权的手背上,指尖触碰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起伏的呼吸、跳动的脉搏。

    白明的动作很轻,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摸,又像一个无声的回应,一声无言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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