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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8章 剑指襄国(第1页/共2页)

    建康。

    羊慎之这次返回建康时,并没有大张旗鼓,来的颇为安静。

    淮北的几个重要大臣,此刻也是跟着羊慎之一同返回。

    羊慎之回来之后,也没有去见别人,直奔东宫而去。

    建康此刻正处...

    太极殿外的风卷着残雪扑进廊下,檐角铁马叮当乱响,像一串将断未断的旧弦。羊慎之垂手立在丹墀之下,目光扫过王导身后那一排青衫乌帻的士人——他们腰间玉佩皆是上等和田青白玉,却无一人系着新铸的虎符铜带;袖口绣着云气纹,可腕骨处分明还沾着岭南晒盐场蒸腾出的咸涩白霜。陶侃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玄色袍角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像一面未展的战旗。

    王导宣完诏书,群臣伏拜如潮,唯独王邃僵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甲缝渗出来,在青砖上砸出七点暗红。他忽然抬头,声音嘶哑:“明公!大将军既已赴建康,那……那交广二州防务,何人接掌?”

    此言一出,满殿鸦雀无声。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羊慎之脸上,又迅速滑向陶侃——谁都知道,交广军政若由陶侃移交,必成烫手山芋:交州刺史王机去年刚被陶侃以“私通林邑、擅调戍卒”罪名斩于合浦城头;广州太守邓岳前日才遣使告急,称苍梧郡三十六峒夷獠聚众焚毁官仓,而陶侃派去平乱的五千兵,至今未发一矢一箭。

    羊慎之却笑了。他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捧至王导面前:“此乃陶将军亲拟《交广善后十二策》,昨夜已与臣逐条推演。其中第三策,特请朝廷敕命:交州改设‘抚夷都尉’一职,秩比二千石,专理俚僚诸部;广州则设‘海舶提举司’,统辖番禺、徐闻二港,商税尽入国库,不隶州郡。”

    王导展开黄绢的手顿了顿。绢上墨迹未干,朱砂批注密密麻麻——陶侃的字如刀劈斧凿,而羊慎之的眉批却如春蚕吐丝,两股笔意竟在纸面绞成一股韧劲。最末一行朱砂小楷写着:“交广非弃地,实为北伐粮秣咽喉。今岁冬,臣当遣匠人三百,携水排、曲辕犁图纸赴广州;来年春,交州稻种当运至广陵试种。”

    殿角铜壶滴漏声陡然清晰起来。

    王导喉结滚动,忽将黄绢转向太子。王攘夷起身接过,指尖拂过“水排”二字时微微发颤。他幼时随父皇巡视冶铁作坊,见过那种靠水力驱动的锻锤——中原已三十年未见此物,因胡骑截断太行山铁矿道,工匠星散。而岭南深山里,竟有陶侃用竹筒引山泉、以藤索缚巨木造出的简易水排,专锻农具犁铧。

    “殿下可知,”陶侃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青铜,“去年冬,我让交州豪族陈氏献出三十艘楼船,载三千石稻米北运。船队行至长江口,遇风浪折损六艘。可稻米未湿一粒——陈氏早将米粒裹桐油纸,再装入桐油浸透的杉木箱。”

    王攘夷猛地抬眼。他想起半月前侍中庾亮密奏:陈氏族中有人曾私贩犀角给石勒麾下羯将,换回百匹健马。此刻陶侃话音未落,羊慎之已接道:“臣查实,陈氏运粮途中,确有羯商船队尾随。但陈氏佯作不察,反将三艘空船驶入鄱阳湖支流,引羯人追击。待其深入芦苇荡,早已埋伏的俚兵以火攻之,烧毁其十二艘货船。”

    满殿士人倒抽冷气。琅琊王氏素以清谈玄理自矜,何曾听过这种血肉横飞的算计?王导却盯着羊慎之袖口——那里露出半截竹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与潮汐时辰。他忽然记起二十年前,自己曾见周顗在石头城码头用这竹简测算风向,那时周顗刚被贬为广州长史,临行前对他苦笑:“王公且看,岭南瘴疠之地,倒养得出最懂天时的农夫。”

    “陶将军,”王导终于开口,声音沉如古井,“交广二州,真能三年内产粮三十万石?”

    陶侃拱手,玄甲护肩撞出清越声响:“交州一年两熟,广种薄收,亩产不过一石五斗。但若用臣所制曲辕犁深耕,施以海藻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公,“诸位可知,俚僚妇人取海藻晒干烧灰,其汁可肥田十倍?去年臣令广州各县,凡缴海藻灰百斤者,赐布一匹。今冬,单番禺一县已收灰三万斤。”

    羊慎之适时补充:“臣已命广陵匠人改制海船,加装双舵与水密隔舱。三月后,首批二十艘‘鲸吞号’可抵广州。每艘载粮八百石,逆风亦可行。”

    王导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仁里映着窗外飘雪:“准奏。交广二州即日起,归大将军节制。抚夷都尉、海舶提举司,着吏部即日铨选。”

    王邃踉跄后退,撞翻阶前青铜鹤灯。灯油泼洒在青砖上,蜿蜒如血河。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好一个尊王攘夷!你们把胡人挡在黄河外,却把刀架在士族脖子上!”

    “王尚书错了。”羊慎之转身直视他,目光平静如镜,“刀不是架在脖子上,是插在地里——插在交州荒田、广州盐滩、广陵屯垦区。三年后,这些刀会长出稻穗,结出盐晶,酿成烈酒。届时若有人想拔刀,得先问问那些扛着犁铧的流民、驾着海船的俚女、守着粮仓的老卒答不答应。”

    话音落处,殿外忽传来一阵奇异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赤足短衣的岭南汉子抬着八只硕大陶瓮入殿。瓮身绘着朱砂勾勒的龙舟纹,瓮口封着厚厚蜂蜡。为首老者鬓发如雪,额角刺着靛青山纹,正是俚僚大酋长冼氏族长冼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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