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一贯冷峻从容的面容平生了几分罕见的狼狈与失控的痕迹。
他站在昏黄的光晕边缘,眼神晦暗难明,紧抿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厮磨后的湿润。
程淮的胸口因激动和缺氧而起伏不定,他喘息着,委屈的提高声音:“傅政!你明明也爱我!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要躲到什么时候?!”
傅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几乎咬牙切齿:“程淮,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程淮的眼泪夺眶而出,“是你逼疯的!你就是不敢承认!傅政,你是个胆小鬼!你连面对自己都不敢!”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傅政目光阴沉,“你是不是连自己是谁,连我是什么身份,都忘得一干二净?!”
程淮怒吼:“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爱得快死掉了!我想跟你在一起,现在,明天,永远!我受不了你离开,受不了你眼里看着别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傅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沙发上已然情绪决堤的程淮。
那是他养了十五年的弟弟,日日悉心照顾。
他为程淮遮风挡雨,为程淮铺平道路,精心编织了一个温暖坚固的象牙塔,将程淮密不透风地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除了依附着他生长,程淮的世界里,似乎从未真正独自领略过外面世界的广阔与斑斓。
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曾经让他心安理得的守护,开始变得沉重。
傅政不再满足于仅仅将程淮禁锢在自己方寸之间的世界里。
他的少年,应该像鹰一样去翱翔,去见识天地浩大,去体验人生的万千可能,去拥有独立而精彩的人生轨迹,而不是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将所有的生存意义和情感寄托,都缠绕在他这一棵树上,眷恋至死。
“程淮,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傅政目光冰冷,仿佛在看着陌生人,“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程淮死死地盯着傅政,最终,他还是败在了傅政的威严下,他一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倔强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想要上楼。
就在经过傅政身旁的那一刻,程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距离傅政不远的位置,缓缓地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客厅中央站立着的傅政,说:“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心意,也不应该否定我对你的爱,你可以选择不听,但我一定会说。”
程淮的眼神裹挟着被彻底伤透的绝望与恨意,他看着傅政,就像在看着一个近在眼前但是却怎么都抓不住的人。
他不明白,傅政为什么宁愿做一个爱而不敢言、得而不敢要的庸人,也不肯承认自己明明是他也是有不一样的感情的。
外人看傅政风光无限,高不可攀,可程淮知道,他剥开那层借助外表风光堆积起来的山峦般的外壳,内里不过是个一无所有,连自己真情实感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傅政没有任何回应,片刻后,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收敛殆尽,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
他没有再看程淮一眼,径直走向玄关。
大门打开,又关上。
一声清晰而沉重的落锁声传来,紧接着是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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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逐渐远去的低鸣。
傅政走了,赶着去处理公司棘手的危机,赶着去见林雅柔。
客厅的阴影里,程淮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屋内所有的声响彻底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他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纠缠中变得皱巴巴的衣服。然后,程淮转身上楼,走回主卧,动作机械地换上了黑色连帽卫衣,深色长裤,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零星的光,沉默地走下楼梯。
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冲突的气息,程淮没有停留,他走到玄关,换上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Echo酒吧。
耳膜最先捕捉到的,是持续擂动的低音贝斯,透过地板震颤着脚底,炫目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霭,舞池里扭动的身影在震耳欲聋的节拍中碰撞。
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程淮站在喧嚣的入口,震波几乎要掀开他的天灵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踏足如此近乎荒唐的地方,奇怪的是,预想中的不适或畏惧并未降临,相反,一种近乎麻木的痛快感,正沿着他僵直的脊椎缓缓爬升。
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叫嚣的情绪,似乎都被这巨大的音浪物理性地淹没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回响。
这是傅政以往从来都不让他来的地方,现在傅政彻底不管他了。
很好。
特别好。
程淮扯动了一下嘴角,尝到一丝自我放逐的快意,以后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自由就要什么自由。
可下一秒,傅政离开前那个眼神,又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那么冰冷,那么陌生,将他小心翼翼呵护了十几年关于温暖与依赖的想象,瞬间砸得粉碎。
“服务员。”程淮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我要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先生,您可以扫码点餐,本店提供的酒品种类丰富,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购买哦。”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要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最烈的!!”程淮眉头紧蹙,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服务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戾气吓了一跳,笑容僵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先生,我们有很多高度数酒款,您具体……”
“我说了!最烈的!”程淮任性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
“先生,您先别激动,”服务生试图安抚,目光游移,正不知所措时,忽然看到了什么,表情明显一松,语气也带上了恭敬,“莫少爷。”
紧接着,程淮面前的桌上摆上了一瓶酒,莫青顺势在程淮对面坐下,将手中拿着空杯子一并放在桌上,朝服务生笑了笑,说:“我朋友,把他交给我,你先去忙吧。”
服务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的,莫少爷,有事您随时吩咐。”
程淮皱着眉转头,果然看到满眼笑意的莫青,他心情不好,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莫青熟练地开了酒瓶,往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你连跟同学吃个饭都得看你哥脸色,他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放你来这儿了?”
“别提他!”程淮怒目看着莫青。
莫青把酒杯推给程淮,笑了笑,说:“吵架了?”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在这?”
“这是我舅舅投资的酒吧,我跟我表姐经常来。”
林雅柔,又是林雅柔。
莫青看到程淮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冷了下去,识相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不是要烈酒?可以尝尝,但是……”
莫青想到之前那次喝完香槟后程淮的反应,他皱了皱眉,提醒:“你是不是酒量很差?”
“你才酒量很差!”程淮从口袋中拿出一盒药,随意掰出了一粒,直接混着酒就咽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顺着程淮的食道一直流到胃里,程淮顿时觉得嗓子里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用酒吃药?”莫青看着他这近乎自残的举动,挑了挑眉,语气复杂,说不出是佩服还是无奈,“够狠。”
“少管我。”
他吃的是防过敏的药,既然对酒精过敏,还想放纵,那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程淮酒精上头,完全把傅政之前对他的忠告抛在了脑后。
不知灌下了多少杯那灼喉的液体,程淮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又沉又晕,所有思绪都被泡得绵软变形。
震耳的音乐不再是节奏,而是化作了有实质的声浪,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莫青似乎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清,只模糊地感到手腕被拉住,身不由己地跌入那片沸腾的舞池。
人潮像滚烫的漩涡,他被裹挟着,推搡着,无数陌生的肢体擦过他的后背和手臂,不知从哪个方向伸来的手,带着汗意或冰凉的触感,在他腰侧或肩头留下令人不快的短暂停留。
程淮感到头晕目眩,胃里那团被酒精和药物勉强镇压下去的不适,开始剧烈地翻搅上涌,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破喉咙。
程淮捂着嘴,冲到人群外,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洗手间的指示牌遥不可及,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卡座边一个深色的垃圾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去,再也无法忍耐,对着桶口剧烈地呕吐起来。
“我靠!神经病啊!”
“真晦气!”
“往哪吐呢!!”
周围立刻响起嫌恶的议论和咒骂。
莫青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再回头,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人就没了踪影,他心里一紧,慌忙拨开拥挤的人墙,焦急地四处张望。
好一会儿,才在远离舞池的昏暗角落,发现那个那个趴在地上呕吐的程淮。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对不住各位。
莫青连忙上前,一边将瘫软的程淮扶起,一边向旁边面露不悦的客人连连道歉。
程淮意识涣散,靠在莫青的肩膀上,嘴里喃喃着“哥哥”,意识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一直说话,然后他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禁锢住。
程淮哼哼着想躲,却被更加用力地按进对方的胸膛里,他感到好像有一条蛇一直缠在他身上,从腿到腰,再到脖子,直接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就在窒息感即将淹没他的那一刻,意识猛地冲破黑暗的潮水,将程淮拽回了现实。
他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底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极度柔软的床垫,酒精带来的短暂深度睡眠已然退潮,留下的是一身绵软的骨头和隐隐作痛的额头,胃部更是传来阵阵空虚又带着烧灼感的钝痛。
这一夜放纵的痕迹,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酸胀的肌肉和混沌的神经上。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亮得有些刺眼,完全辨不清时辰,程淮茫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拖着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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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手肘撑着床垫,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醒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程淮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政就坐在卧室门边那张单人沙发上,还是穿着昨天离开前的那身衣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久等!应该不会再虐很久了!呜呜呜呜呜写的我肝疼
给大家发小红包[亲亲]
第45章
你是禽兽吗?
窗帘半掩, 外面阳光明媚,程淮不知道这一觉睡到了几点。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袍, 是他经常在家里穿的那一套, 睡袍里春光乍泄,裸露在外的胸前是大片的红痕。
程淮掀开睡袍,熟悉的精油香氛味涌入鼻腔, 只是他里面什么东西都没穿, 从胸膛到大腿, 无一例外全都是红痕, 似乎被人暴力揉搓过。
他心下一凛, 冷着脸看向傅政, 问:“你昨天碰我了?”
傅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还没等傅政回答, 程淮眼前闪过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昨天晚上他吐完之后就将近失去了意识,但是后来他一直闹着叫哥哥, 莫青完全弄不了他, 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 没过多久, 傅政和林雅柔就一同来到了酒吧。
傅政带走他的时候很凶,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柔哥哥的模样,回到家更是直接把他扔进了浴缸里, 兜头的水就从头顶泼了下来。
这是继小时候偷穿女装出去跟同学聚会之后,程淮第二次在傅政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傅政帮他洗澡的时候很暴戾,别人只是隔着衣服碰他一下, 傅政就这样凶残地嫌弃他, 要把他从头到脚都洗干净。
程淮觉得烦心, 林雅柔在傅政身边徘徊的身影在脑海中驱之不散,他有什么理由冲自己发火?
程淮全身又红又疼,从身下抽出枕头,往沙发上坐着的人砸过去,委屈地吼道:“傅政,你是禽兽吗?谁准你碰的我!”
傅政的呼吸隐没在室内昏暗光线中,他没有要发火的意思,只是静默地看着程淮。
半晌后,冷沉的声音传来:“你想让谁碰?”
“让谁碰都不让你碰!”
宿醉后头痛欲裂,程淮揉了揉太阳穴,才想起昨晚跟他一同出现在酒吧的莫青。
他掀了掀被子,在屋里环视了一圈,问道:“莫青呢?”
想来也不会在这里,程淮继续揉了揉脑袋,赤着脚走下床。
听到这个名字,傅政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目光落在程淮白皙圆润的脚趾上。
程淮脚刚沾地,就被拦腰抱起扔在了床上,肥圆的屁股在床上摔出软浪,不规整的睡袍也散落在肩头。
傅政拿过棉拖,又捞起一双袜子,单膝跪在床边,大掌握住程淮的脚踝,将人往下扯了扯,不由分说地想给人套袜子。
“你有病吗?”
程淮蹬开傅政的手,脚掌踩住傅政的肩膀,狠狠踹了两下。
傅政对他的指责置若罔闻,再次用手心托住他的脚掌:“不许光着脚下床,会着凉。”
程淮瞪大双眼,被他理所应当的管教震惊,他费力地蹬了蹬腿,想从傅政的桎梏中挣脱开,他冷声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
傅政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语,他手掌滚烫,程淮挣脱半天挣脱不开,没了耐心,一脚踢在傅政心口上。
“放开。”
傅政昨晚给他洗完澡后涂抹了全身精油,连脚趾都没放过,一夜安眠,缓缓吸收,此刻从他光滑细腻的肌肤底层渗出一层看不见的香雾。
香雾氤氲周身,连脚尖都萦绕着那撩人的气息,更别说他现在半赤裸着踩着傅政,程淮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诱人。
傅政握住程淮在他胸口作威作福的那只脚,低头用唇瓣轻轻碰了碰。
“别闹,宝宝。”
程淮听着傅政暗哑的声音,瞬间停下了动作,他认真地看着傅政,看着他晦涩暗涌的眼底。
“你这是在干什么?”程淮质问道。
傅政对他有欲望,但是却不肯要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程淮的眼圈渐渐发红,他鼓起勇气,将选择权再度交到傅政手中:“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傅政握住他的脚猝然发力,但只是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程淮,随后又艰难地转移视线,低着头将袜子穿在了程淮脚上。
“程淮,你还小,未来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哥哥没有办法自私地将你占为己有……”
“我不小,我已经成年了!”程淮打断他,“我知道自己想抱想亲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想跟谁做嗳。”
程淮急切地袒露真心:“我无数次在夜里梦到过,梦到跟你欢度一夜,梦到你说我又骚又浪,梦到我的屁股被你打得通红,你还说让我别那么紧,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我每天看着你的照片,都在想象你抱着我的样子。”
程淮叹一口气:“我已经肖想很久了,你没教过我的不只是上次意外穿裙子的那件事,还有、还有……”
傅政的呼吸骤然变得滚烫,程淮没给他留下反应时间,抬脚将他踢倒在床上,而后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扯过他的衬衫领口,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现在试试。”
傅政垂眸看他:“试什么?”
程淮曲起腿,勾住傅政的腰,暧昧的蹭了蹭:“试试我到底有多紧。”
傅政隐藏在血液里的施虐因子逐渐苏醒,他看着程淮晶莹的唇瓣,一张一合的跟他说着话。
他艰难地启齿:“这是欲望,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程淮动作一顿,他明显感觉出来傅政的身体正贴着他的大腿根,但是傅政的神色和他说出口的话,却没一句他爱听的。
傅政叹了一口气,捏住程淮的后颈,将人按在自己怀里,说:“你还在生病,我们不闹了,先治好病,好不好?”
程淮从傅政的怀里挣脱开,双手撑着傅政的胸口,问:“你的意思是,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那个病?”
傅政看着他,不置可否。
“那你呢?”
程淮故意并着腿往下坐了一下,果然听到傅政骤然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说,现在不论是谁坐在你身上,你都会硬是吗?”
傅政口是心非,残忍回答:“是。”
程淮瞬间红了眼,他握起拳头,砸在傅政硬邦邦的胸膛上:“你混蛋。”
被傅政抱了摸了这么多年,亲也亲了,最后却被对方告知这根本不是爱,而是欲望,程淮的世界濒临崩塌。
香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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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傅政的理智摇摇欲坠,他托住程淮乱晃的屁股,隔着一层浅浅的布料,肌肤的温度入怀。
“下周灵犀三期项目启动,我会安排你担任项目助理,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交友自由,但是像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我希望不会有第二次发生,不然我不保证会产生什么后果。”
程淮一口咬在傅政颈侧,直到口中尝出血腥味才松开,他看着那道明显的牙印,不顾后果地问:“那我跟别人谈恋爱也可以吗?”
“可以,只要对方家世好,人品好,会一辈子疼你,就可以。”
这句话冠冕堂皇,傅政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程淮手指在傅政的胸口画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那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我们会拥抱,接吻,会没日没夜地做嗳,也可以吗?”
傅政沉默不语。
“你刚才说的欲望不是爱,我不是很赞同,”程淮看着傅政的眼睛,“我如果爱一个人,会把自己完全献祭给对方,血肉交融,灵魂合一,这难道不是爱吗?”
“不是,我不允许。”傅政抱住程淮。
“老古板。”
程淮眼眶通红,心想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推开傅政,从床头摸过手机,翻到莫青的电话号码,在傅政的眼皮子底下,拨出了莫青的号码。
“喂,莫青,”程淮轻快的声音落入傅政耳中,“昨天晚上很抱歉,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表达一下歉意。”
对面应该是答应了程淮的请求,程淮很快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好,那不见不散。”
程淮挂断电话后,抬头蓦地撞进傅政深沉的眼眸,他眨了眨眼,从傅政的身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下床换衣服。
“去吃什么?”声音从程淮身后传来。
“不知道,莫青说他来选地方。”
程淮哼着小曲,把橱柜里的衣服全都捣腾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床上,他最近不在,傅政又帮他添置了一些新衣服,市面上见不到的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定制。
程淮心里酸酸的,故意装作蛮不在意,拿起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搭配。
“他不了解你的口味,可以叫他来家里吃。”傅政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我做。”
“不方便。”程淮毫不留情地拒绝,挑衅道:“莫青喜欢我,你难道看不出来?”
傅政说:“看得出来。”正因为看得出来,所以才不放心他们两人单独待着。
“那你还当电灯泡。”
程淮这话说的娇嗔,仿佛刚才将欲望赤诚相见的人不是他一样。
最后选了一件修身衬衫和紧身长裤,傅政看着程淮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那丰满的腰臀曲线暴露无遗,他不顾程淮的反抗,拿出一件风衣外套给他穿上。
“好臃肿啊!”程淮忍不住抱怨。
“不许脱。”傅政下意识管教他,看到程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位置发我,我去送你。”
“不用。”
傅政抓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力道,两人在无声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马上就到约定时间,程淮最终妥协:“好吧。”
程淮把莫青发来的餐厅地址转给傅政,反正是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宝们!
傅哥为什么突然沉默了?难道是天生就这么沉默吗?!
第46章
嘴对嘴给程淮喂了下去。
傅政将车停在餐厅附近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旁, 熄了火。
程淮推开车门,深秋的晚风立刻灌入,带着微凉的湿意, 将他风衣的前襟呼地吹开, 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他下了车,却没直接离开,脚步顿了顿, 转身又绕回到驾驶座一侧。
车窗无声降下, 傅政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侧过脸来看他。
夕阳的光线从斜上方洒落, 将傅政半边脸映得明晰, 程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轮廓依旧英挺, 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下巴冒出了一层短而硬的青黑色胡茬,眼睑下方沉淀着明显的阴影。
“你待会去哪?”程淮问, 声音混在风里。
“就近找个停车场等你。”
傅政的视线在程淮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向下移去, 落在他被风吹得敞开的胸口, 皱眉道:“把衣服系好。”
“我才不要。”
程淮说着,索性把风衣衣摆往后甩了甩,偏要跟傅政对着干。
“你别等我了, 一会回家洗个澡吃个饭再过来接我,不然都要臭死了。”
程淮抱怨了几句,伸手在傅政冒出来的胡尖上戳了戳, 硬硬的, 有些扎手, 他有时候挺好奇,为什么自己都不长胡子,不光不长胡子,身上连一根体毛都没有。
小时候,他甚至为此跟傅政闹过好几次别扭,哭哭啼啼地把自己不长体毛归咎于傅政总爱给他涂抹那些香气馥郁的护肤精油。
从小到大,他的皮肤似乎被养得过分细腻了,近乎剔透,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出汗时光滑得能反光,稍用力碰触就容易留下淡青的痕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傅政却和他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傅政,似乎总是更早地接触了生活的粗粝,带着烟火的踏实感。
傅政的手掌有薄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天不刮胡子,下颌就泛青,摸上去扎手,他的骨架宽阔,身形高大挺拔,充满了成年男性的坚实力量感。
为什么之前就从来没发现过呢,无论是从身材、体型还是长相上,他们之间哪有半分血缘兄弟应有的相似,但他却还是傻傻地被瞒了那么多年。
如果自己能早点知道他跟傅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能阻止当年傅政的无故消失了,程淮咬了咬嘴唇。
傅政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淮打断:“你要是不肯回去,晚上就别想来接我了。”
程淮直接伸手探进车窗,在车窗升降键上按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抽回手。
“你做什么!”
傅政低喝一声,本能地想去挡他的手,动作却晚了一步,车窗迅速上升,几乎擦过程淮快速收回的手腕。
程淮已然转过身往餐厅里面跑,只给傅政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傅政砸了一下方向盘,烦躁地下车点烟,看着程淮走进餐厅的背影,他下颌线绷紧,眼底情绪翻涌。
直到后方有其他来车鸣笛,他才掐灭烟,捏了捏眉心,重新上车驶离此地。
餐厅里,莫青果然已经到了。
他甚至比程淮更早抵达,此刻正安然地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服务生见到程淮,立刻微笑引领他过去。
“程淮,你来了。”
莫青站起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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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笑容。
“嗯。”
程淮礼貌性地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
这家餐厅氛围极佳,格调优雅。
舒缓的钢琴曲如水般流淌在静谧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恬淡的香薰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精心营造出一种非常适合私人约会的宁静与浪漫。
此刻除了他们,竟再无其他客人,显然被包了场。
程淮将风衣外套脱下,递给服务员,然后在莫青对面落座。
莫青将装帧精美的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体贴:“这家餐厅主打清淡精致的菜系,上次听傅政学长提起过,你不太能吃辣,所以特意选了这里,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或者有什么忌口的,都可以告诉服务生。”
“我都可以,不挑。”
程淮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若真是把他那繁杂的忌口全部列出来,他都能想象到厨师的脸得黑成什么样。
更何况,他今天来,本意也不在吃饭。
程淮没翻几页,就把菜单递了回去,莫青了然,接过来笑道:“那我就按照特色随便点了。”
莫青点菜,程淮就闲着四处看看,打量着餐厅内部雅致的装潢。
就在目光掠过入口处那面装饰性的镂空隔断墙时,两个身着黑色休闲装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视线。
他们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既不像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也绝非寻常用餐的客人,气质与这温馨放松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淮心头刚掠过一丝疑虑,正想凝神细看,那两人已像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隔断墙的另一侧,快得仿佛只是他恍惚间的错觉。
莫青点完菜,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转回视线时,恰巧捕捉到程淮若有所思的侧脸。
“怎么了?”莫青关切地问。
“没什么。”程淮收回目光,单手托住下巴,转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斑,他微微蹙眉,思索着该如何把这场他冲动之下定下的饭局继续下去。
除了跟傅政在一起之外,他跟别人相处时完全提不起兴趣,今天晚上这个饭局本就是个错误,他是为了刺激傅政,并不是真的想跟莫青吃饭。
但无论如何,为昨夜的失态道歉,是基本的礼貌。
“那个,”程淮拿起玻璃水壶,往自己杯中添了些水,“今天这顿饭,让我来请吧,昨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希望没让你太困扰。”
“怎么会。”莫青也笑着举起水杯,学着他的样子轻轻一碰,“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他放下杯子,身体忽然向前倾了些,瞬间拉近了与程淮的距离,那目光不再掩饰,带着某种慢条斯理的探究,落在程淮脸上。
“程淮,我喜欢你,你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程淮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确实没料到莫青会如此单刀直入。
原本还在斟酌如何委婉挑明,让对方别再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以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将话题挑破了。
餐厅里安静得近乎私密,只有背景里流淌的舒缓钢琴曲,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着此刻骤然紧绷的空气。
程淮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抬眼迎上莫青的视线:“哦?那你喜欢我什么?”
“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莫青毫不躲闪,目光紧紧锁住他,直白的话语如同出鞘的刃,毫无修饰地递了过来。
程淮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本以为会听到单纯善良之类浮于表面的词汇,那样他便可以轻易地反驳回去,可莫青偏偏给出了一个他无法从客观事实上否认的理由,这让他预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落空。
“怎么?被我的直白吓到了?”莫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我可不是那种喜欢空谈灵魂共鸣的人,坦白说,我这人挑剔得很,如果连最基础的身体上的契合都谈不上,那我绝不会选择开始一段关系。”
“那是欲望,不是喜欢,更不是爱。”程淮下意识地脱口反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哽住了。
这句话如此熟悉,冰冷的语调,斩钉截铁的界定,不久之前,才刚刚从另一个人的口中说出,砸在他的心上。
是傅政。
程淮心头猛地一紧,因为他自己并不喜欢莫青,所以可以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地将这句话用作拒绝的理由,划清界限。
可是傅政呢?
刚才傅政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是否也仅仅是因为不喜欢,才搬出这样冰冷的标准,作为拒绝的借口。
“为什么呢?”莫青微微偏头,似乎对程淮的拒绝不以为然,“因为喜欢对方,所以渴望亲近,与单纯被欲望驱使,想和对方发生关系,这两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并存,而我对你,毫无疑问是前者。”
他的语气听起来足够真挚,可程淮的眉头却因此锁得更紧。
程淮沉默了片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完全不在意我们两个都是男生吗?”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莫青几乎失笑,“都什么年代了,喜欢谁是自己的权利,难道还要被性别框住吗?”
两人交谈间,服务生已悄无声息地将菜品逐一呈上。
精致的餐盘摆满桌面,香气悄然弥漫。
莫青用公筷夹了一只虾仁,放到程淮面前的骨碟里,见他没有动筷的意思,试探着问:“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吓到你了?”
“没有,我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呃……我有一个朋友……”程淮斟酌着用词,没注意到莫青眼底越来越深的笑意,“她最近跟她一直很喜欢的人表白了,那个人平时对她非常照顾,两人有些亲密接触的时候,对方也有那种,生理上的反应,可是,那个人就是不愿意再往前一步。如果按你刚才说的道理……”
程淮抬起眼,看向莫青:“这是不是就说明,对方其实并不喜欢她?”
“那可不一定。”莫青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喝了口水,才饶有兴味地看过来,“不过,我得先跟你确认一下,你说的那种反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程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垂下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那就好解释了,这说明你朋友遇到的这个人,恐怕是个正人君子,有本能反应,却能硬生生克制住,我看,这简直要爱死了才对。”
“是吗?那怎么验证呢?”
“这还不简单,如果他真的对你,嗷不对,对你那个朋友有意思,那让你朋友多勾引几次嘛,保证上钩!”
“怎、怎么勾引?”程淮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几个不合时宜的画面。
“方法多的是啊,先把对方灌醉,或者来点直接的色诱,实在不行,来点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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