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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3、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第1页/共2页)

    科恩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巴士海峡西侧一片被墨线重重圈出的区域——鹅銮鼻以南、七星岩以北,水文标注处密密麻麻布满朱砂点,那是近十年来沉船事故最频发的暗礁带,当地人唤作“鬼咬湾”。潮汐图旁还附着一行小字:“春汛期退潮后,中段礁脉裸露水面三尺,唯辰时至巳时初可勉强通航,然水流湍急如沸,舵力稍偏即触石。”

    他指尖叩了叩那片朱砂:“此处,便是破局之钥。”

    会议室里霎时静得只闻鲸油灯芯爆裂的噼啪声。范德法特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海图上那几粒干涸的朱砂点;德弗里斯则将千里镜倒转,以黄铜镜筒抵住下唇,目光如钉子般楔入图中;卡斯特罗却冷哼一声,端起银杯灌下半杯雪莉酒,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一道旧疤——那是敦刻尔克撤退时被英国炮弹破片划开的。

    “鬼咬湾?”雷约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如礁石摩擦,“情报显示荷军巡逻艇每日卯时必经此地,借晨雾掩护,自东向西横穿礁群间隙,回防宫古台西侧栈桥。他们以为雾浓,我们便看不见;却不知我早令三艘轻型哨船伏于七星岩背阴处,用牛皮囊裹住船身,桅杆拆卸沉底,仅留瞭望手蜷在礁缝里以海鸟粪涂面——”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浸过桐油的薄绢,展开时竟是一幅炭笔速写:雾霭中半隐半现的蜈蚣船轮廓、右舷第三排飞雷炮口微张的角度、船尾旗杆上飘动的三角令旗纹样,“他们每回转向,舵轮转动十七下,左舷吃水深半尺,右舷必有半息滞涩。这滞涩,便是缺口。”

    范德法特眼中骤然亮起幽光。他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雕琢的船模——巴达维亚港匠人按旗舰比例所制,连龙骨接榫处的铆钉都纤毫毕现。他将船模翻转,底舱盖板竟可掀开,内里嵌着七枚磁石,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他指尖抚过磁石,声音压得极低:“戚继光的远洋正德,龙骨铁钉皆以南洋磁铁矿淬炼,船首撞角更包覆三层精钢。可你们可知,他船底压舱石里,掺了三成来自吕宋火山口的黑曜岩碎屑?”

    德弗里斯猛地抬头:“黑曜岩……不导磁?”

    “正是。”范德法特将船模置于海图上方,取出一枚磁针悬于其下。针尖先是剧烈震颤,继而缓缓偏斜,最终稳稳指向船模尾部——那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曜岩碎片正嵌在龙骨凹槽中。“他以此扰我罗盘,使哨船误判其航向。可若我反其道而行……”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精准刺入船模尾部黑曜岩位置,轻轻一撬。碎片崩落,磁针瞬间回正,针尖直指北方。

    满座皆默。

    卡斯特罗搁下酒杯,指节泛白:“你意思是……用磁石阵?”

    “非也。”范德法特将崩落的黑曜岩碎片拾起,置于烛火上炙烤片刻,再以湿布裹住,狠狠一攥。碎末簌簌落下,露出内里一层灰白色结晶。“此物遇火则析出‘磁隐粉’,混入桐油刷于船底,遇海水即化,无色无味。我已命工坊赶制三百桶——足够涂抹二十艘主战舰底。”

    科恩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锈:“明日辰时,第一分舰队佯攻宫古台西侧栈桥,引其主力出礁湖。第二分舰队携磁隐粉船,趁乱自鬼咬湾东口潜入,贴礁而行,辰时三刻抵达七星岩北麓浅滩。待戚继光舰队追击我佯攻船队至礁湖口,其罗盘必因磁隐粉失准半柱香工夫——那时,他阵型将散,飞雷炮射界错乱,侧翼空门大开。”

    他猛然抓起木棍,重重戳向海图上一处空白:“俞大猷的鲲鯓炮台,水泥胸墙虽厚,可台基之下,是万历二十二年填海造陆时打下的松木桩!潮位最高时,桩顶距水面仅三尺。我已遣潜水士卒探明——桩隙间有蟹洞十七处,最大者径逾碗口,直通台基夯土层。今夜子时,便由琉球水鬼携带‘蚀木膏’潜入,膏中含南海铁树汁、腐草菌与盐卤,敷于桩头三日,木心尽糜如絮。”

    德弗里斯霍然起身,军靴踩得地板嗡嗡震颤:“如此,鲲鯓台……”

    “便成了一座摇晃的棺材。”科恩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拂晓前,第三分舰队运载硫磺火油桶,沿蚀木膏标记之蟹洞,以芦苇管导引烈焰入桩隙。火势顺松脂蔓延,桩身自下而焚,台基必塌。届时,俞大猷纵有千门线膛炮,亦只能站在倾颓的断壁残垣上,看我主战舰的炮口对准他眉心。”

    烛火猛地一跳,将众人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上宛如群魔狂舞。

    次日寅时三刻,鬼咬湾东口。

    海面浮着一层惨白雾瘴,咸腥气里裹着铁锈味。三艘抹了桐油黑漆的荷兰轻型哨船如巨鲨脊背般悄然破开雾障,船底新刷的磁隐粉在幽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褐光。舵手赤脚立于舵轮旁,脚趾死死抠进甲板缝隙,汗水混着雾水淌进衣领。每艘船尾拖着三根浸透桐油的麻绳,绳端坠着铅砣,绳身每隔三尺便系一枚空心陶珠——珠内封存着琉球产的“响螺粉”,遇水即胀裂,发出极细的“嘶嘶”声,恰似礁石间游走的毒蛇吐信。

    辰时初,宫古台西侧礁湖口忽传三声号炮。

    雾中顿时炸开无数黑点——六十艘蜈蚣船如离弦之箭射出礁湖,船首三角令旗猎猎,飞雷炮口喷吐着白烟,炮弹尖啸着砸向佯攻舰队左翼。戚继光旗舰“镇海号”居中,船楼瞭望台上,他亲自操持千里镜,镜筒随船身起伏而微调。镜中,荷兰舰队阵型严整,主战舰侧舷炮窗次第掀开,火光连成一线。

    “果然又来这一套!”他冷笑,挥手令旗兵挥动青旗,“左右翼散开,诱其深入!”

    蜈蚣船群倏然分作两股,如双臂环抱,兜向荷兰舰队两翼。荷兰旗舰“威廉亲王号”果然中计,船头微偏,欲以侧舷火力压制左翼。就在舵轮转动第十七下的刹那,戚继光忽觉脚下船身一震,非是炮击震动,而是某种沉闷的、来自龙骨深处的呻吟。他手中千里镜猛地一歪——镜中荷兰舰队阵列竟如水中倒影般微微扭曲!

    “罗盘!”他厉喝。

    副官扑至罗盘前,只见磁针疯癫旋转,最终颤抖着指向东南——而舰队正全速北进!

    “糟了!”戚继光额角青筋暴起,反手抽刀斩断瞭望台绳梯,“传令!所有船只立刻抛锚!快!”

    但已迟了。

    右侧四艘蜈蚣船因转向不及,船首狠狠撞上礁石,船底迸裂,海水倒灌。左侧十余艘则因罗盘失准,彼此航线交错,两艘当场相撞,飞雷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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