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三年内未能使数字工作室年产值突破十亿，自愿放弃全部股权，无偿移交所有资产。”

    “那要是三年后产值真过了十亿呢？”宋新问。

    “自然由联翔全权运营。”刘小善人答得干脆。

    “好。”宋新点头，忽然转向田领导，“田领导，我申请调阅去年至今，联翔研究院所有对外采购合同明细，尤其关注其中‘高性能图形工作站’类目——数量、型号、供应商、最终收货地址。”

    刘小善人脸色一沉：“宋主任，这与本次会议无关。”

    “有关。”宋新语气平静，“上个月，数字工作室采购部收到一份报价单，来自联翔下属‘智算科技’，单价比市价高37%，且要求预付全款。我们没签，因为发现同型号设备，上季度刚以七成价格卖给了一家叫‘中科视界’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海淀黄庄，法人是您女婿名下第三家公司。”

    空气骤然凝固。

    田领导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青筋微凸。发改部那位副司长悄悄把面前的会议纪要往旁边推了推，遮住了最上方一行字：“联翔公司关于承接数字工作室的请示（草案）”。

    刘小善人沉默五秒，忽然笑出声：“宋主任果然消息灵通。不过您漏了一点——‘中科视界’上月已注销，而‘智算科技’的报价单，是我让法务部撤回的。您说的，只是份废止文件。”

    “是吗？”宋新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是份盖着鲜红公章的《采购意向确认函》，落款日期正是昨日，公章下方手写一行小字：“按刘总指示，即日起执行”。

    他指尖点了点那行字：“刘董，您女婿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在青华东门星巴克，和‘智算科技’销售总监碰面。监控拍到他拿着这份函原件，签字时钢笔漏墨，弄脏了右下角。我让数字工作室安全组调了三遍录像，连他袖口沾上的焦糖玛奇朵奶泡痕迹都比对上了。”

    刘小善人瞳孔骤缩。

    这不是威胁，是宣告——对方连他女婿喝什么咖啡都掐准了时间。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探进头来，是计算机所新来的安全主管，手里捏着个U盘：“宋主任，您要的联翔研究院近半年全部服务器访问日志，已脱敏导出。重点标注了三十七次从‘灵犀’平台向数字工作室测试环境发起的异常数据抓取行为，IP地址全部指向联翔总部B座地下二层——那里，去年七月起，就再没安装过任何研发类软件。”

    宋新没接U盘，只对田领导说：“领导，数字工作室不是一条船。有人想拆了龙骨当柴烧，还说这是给船换新引擎。可龙骨一拆，船就散了。我们不怕改企，怕的是改着改着，连图纸都被抄走了。”

    他站起身，西装下摆垂落如刃：“我代表电影科研所、北影厂、青华大学三方，正式提交《数字工作室独立法人筹建方案》。第一，注册主体名为‘中国光影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国有控股51%，其余49%由核心骨干员工持股；第二，首期注册资本五亿，全部来自《飓风营救》《蜀山传》《长津湖》三部影片预售分成及日韩项目预付款；第三，董事会设七席，光电委派三席，青华、计算机所各一席，剩余两席由员工持股会推选——刘董若愿意，可出任独立董事，但表决权按章程自动降为零。”

    他顿了顿，看向刘小善人：“刘董放心，独立董事不用签对赌协议，也不用管采购。只负责一件事——每季度末，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念一遍《联翔公司商业道德准则》第一条。”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阳光斜切过他半张脸，鼻梁投下的阴影锋利如刀。

    刘小善人没再笑。他慢慢摘下腕表，搁在桌沿，表盘朝上，秒针嗒、嗒、嗒，敲着某种倒计时。

    田领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方案……明天上午九点，再议。”

    散会时，宋新走在最后。经过刘小善人身侧，对方忽然低声道：“宋导，听说你下个月要去戛纳？《蜀山传》送审片，已经到了。”

    宋新脚步未停：“刘董消息真快。”

    “不快。”刘小善人扯了下嘴角，“只是刚收到通知——法国文化部特批，允许《蜀山传》以‘非遗数字修复工程’名义，免关税进口三十台‘天河-启明’集群终端。这批货，今晚八点，从天津港启运。”

    宋新终于停下，侧过脸。

    刘小善人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宋导，你护得住一艘船，护得住整片海吗？”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宋新模糊的倒影——他抬手，整了整领带结，动作很轻，像在系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三小时后，中影大楼地下车库。

    韩三坪把车钥匙扔给宋新：“上车，带你见个人。”

    车子驶出车库时，宋新才发觉方向不对：“去哪？”

    “西山。”韩三坪看着前方，路灯一盏盏掠过他眼角细纹，“见见真正管‘海’的人。”

    车窗外，北京初夏的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宋新摇下车窗，伸手出去。风穿过指缝，凉而韧，像一道尚未命名的算法，正在亿万次迭代中，悄然逼近那个决定性的收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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