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子宜的脸黑得像是在煤堆里滚过,脸颊上两坨厚厚的高原红,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全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黑泥。
最要命的是她走路的姿势。
因为在坝上的雪地里连续几个月穿著八层厚的棉裤狂奔,她的膝盖和关节受到了严重的磨损,走起路来像个鸭子,透著一股子僵硬和笨拙。
「还国际大导呢,简直是不把人当人使!」
赵茗茗看著章子宜那副惨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但如果说这一切为了一个张艺谋的女一值不值,那肯定还是值得的。
肯吃苦的人多了去了,能有机会万中无一。
「这段时间,你哪儿也不许去,在宿舍里好好养著!」
赵茗茗转头,盯著旁边的生活助理:「公司给联系了协和,明天你带她去做个全面的关节检查。」
「用车的话联系老朱!」 (10,0);
老朱是刘文娟给他们艺人经纪事业部配的司机之一,现在的艺人经纪事业部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妥妥的盈利大户。
赵茗茗拉起章子宜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学校那边你不用操心,我已经亲自去跟老师打过招呼了。」
「你的假,我给你续到了五一之后,这段时间,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章子宜看著赵茗茗雷厉风行的安排,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谢谢茗茗姐。」
章子宜重重地点了点头,暗暗发誓,等这部电影上映,她一定要把失去的、想要的,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同一天。
BJ,HD区。
天工映画在市区新租下的一整层高档写字楼里,气氛却紧张得如同拉满弦的弓。
宽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龚琦站在白板前,领带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平日里那股海归精英的从容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捕食前的极度亢奋和狠辣。
坐在会议桌两旁的,是谭冰清以及天工映画最核心的十几个策划、财务和商务骨干。
佟硕几次的警告没有判断错误,他们曾经的第一客户、第一金主:秦池酒业,纵使躲过了前世的勾兑」风波,依然因为产能不足与盲目扩张走到绝路。
谭冰清脸色也非常高的不好,嘴角发白:「哥,咱们在秦池手里,还有多少尾款没结?」
「这就是我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的原因。」
龚琦直起腰,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商场杀机:「秦池现在只是內部资金吃紧,外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我们要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第一,停止为秦池酒业策划、发布任何新增的GG投放!所有正在执行的项目,全部暂停。」
「第二,财务全体出动,配合商务部,连夜整理秦池的所有应收帐款明细。」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堵门、是请客还是卖惨,48小时之內,必须把我们在秦池的尾款,一分不少地给我催收回来!」
「第三!」
龚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立刻梳理咱们手里掌握的,原定留给秦池的各大地方台和卫视的GG时段。」
「马上联系我们的备用客户群,打折!降价!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GG时段全部转售出去!」
「绝不能让一秒钟的GG位砸在我们自己手里!」 (10,0);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龚琦这套壮士断腕、干净利落的杀招给震慑住了。
「哥,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绝了点?」
谭冰清咽了口唾沫:「万一秦池挺过来了,咱们这可是把这个大客户彻底得罪死了。」
「商场上,没有仁慈可言。」
龚琦冷笑一声:「佟硕早就跟我说过,秦池这种靠疯狂砸钱催生出来的怪物,根基是虚的。」
「大潮退去,最先裸泳的就是他们。」
「天工映画要的是长远发展,绝对不能给他们陪葬!」
「散会!马上执行!」
接下来的48小时,天工映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财务和商务人员如狼似虎地杀向山东。
凭藉著天工映画这两年积累下的人脉和强势地位,硬生生在秦池资金彻底冻结前,將最后一笔四百多万的尾款抢了出来!
与此同时,空出来的GG时段,被天工映画以低於市场价一成的诱惑力,迅速拋售给了广东和江浙一带正在崛起的家电和保健品企业。
危机,在悄无声息中被完美化解。
四月十八日。
上海,酒店咖啡厅。
龚琦刚刚签完最后一份GG时段转让协议,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著酸胀的眉心。
——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江浙口音、中气十足的男声:「是天工映画的龚总吗?」
「我是史育柱。」
龚琦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坐直了身体。
史育柱!那个曾经凭藉汉卡名噪一时,又因为巨人大厦烂尾而负债两亿,跌入谷底的传奇商人!
他怎么会找上门来?
「史总,久仰大名。」
龚琦迅速调整好状態,语气沉稳。
「龚总,客套话就不说了。」
史育柱在电话那头开门见山:「我手里现在有个新产品,保健品。」
「我知道天工映画刚把秦池的盘子清了,你们手里捏著大把的央视和地方台下沉网络资源。」
「我需要一家顶级的代理公司,帮我把这个产品,打透全国市场!」
「产品的名字叫,脑白金。」
当天下午,龚琦直接改签了回BJ的机票,直飞珠海。 (10,0);
两天后,在珠海的一间简陋办公室里。
龚琦看著史育柱拿出来的初期市场测试数据,以及那份几乎是孤注一掷的营销预算,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脑白金的年度全案策划与GG代理合同。
这笔合同的金额,甚至比失去的秦池还要高出三成!
BJ,海淀四合院。
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佟硕躺在摇椅上,旁边的小泥炉上煮著一壶老白茶。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桌上的砖头机响了。
佟硕拿起电话:「老龚,怎么样了?」
「秦池的尾款全部结清,一分不欠。」
电话那头,龚琦的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不仅没亏,我还顺手签了个大单。」
「史育柱的脑白金,全案拿下了,金额比秦池还要高!」
佟硕来了兴致,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歷史的车轮,依然在按照它固有的轨跡滚滚向前,只不过这一次,搭上这趟暴富列车的,成了他和天工映画。
「干得漂亮,老龚。」
佟硕喝了口茶,这个人都升起了一股精气神:「脑白金这个案子,你记住我一句话。」
「別搞什么高大上的品牌调性,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感。」
「GG要做得洗脑!」
佟硕的语气极其篤定,像是一个洞悉未来的先知:「不要讲成分,不要讲功效,就打一个概念:送礼!」
「GG词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电话那头的龚琦愣住了。
「这————这么糙?这能行吗?」
「你信我。」
佟硕吐出一口茶香,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两个在电视屏幕上跳了十几年的草裙老头老太太,以及后世电梯里那些疯狂洗脑的短视频神曲。
「中国的老百姓,骨子里最看重的是人情世故。」
「你只要把孝敬父母」和脑白金」绑定在一起,然后用最简单、最粗暴的节奏,在所有的电视频道里疯狂轰炸!」
「让老百姓看完一遍就忘不掉,听到音乐就知道是脑白金。」
「你要做的,就是洗脑」!
心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隨后,传来龚琦一声深深的长嘆,语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佟硕,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10,0);
「你他妈简直就是个商业天才!」
佟硕掛断电话,將大哥大扔在石桌上,重新躺回摇椅里。
他抬头看著头顶刚抽出嫩绿新芽的葡萄藤,轻声笑了笑。
天才?
他不是天才,他只是见过。
他见过那些在资本的狂潮中,被算法、被洗脑营销、被流量彻底支配的疯狂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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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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