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呢?”
江致远不语了。
他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在城里。”他说。
云安点了点头。
“带我去看。”
归义王宫。
江致远带着她,走到一间偏殿。
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匣子。
云安走过去,打开第一个。
里面是左臂。
已经开始腐烂了,胳膊上隐隐能看见蛆虫。
她看着那条手臂,看着那上面熟悉的衣料——是大红喜服的袖子。
她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有停。
第二个匣子,右臂。
第三个,左腿。
第四个,右腿。
她都看完了。
然后她合上最后一个匣子躯干,转过身,看着江致远。
“谢谢你。”她说。
江致远愣住了。
谢他?
她谢他?
“时愿——”
“我找了他三个月。”云安打断他,“现在,终于找全了。”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致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江致远看着她。
“来接子裕。”他说。
云安摇了摇头。
“不。”她说,“来杀你。”
话音未落,她动了。
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向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江致远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刀锋停在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
云安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男女之间的力气终究是有差距。
这三个月,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江致远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深陷的眼窝,看着她眼底那两团黑沉沉的死意。
“李时愿,你杀不了我。”
云安看着他:“我知道,可有人杀得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拔下头上的簪子。
那朵芙蓉,在烛火下闪着莹润的光。
江致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簪尖,朝他的咽喉刺来——
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去挡。
可云安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手中的短刀,在江致远松手的瞬间,反手刺向他的胸口!
刀锋入肉,三寸。
江致远闷哼一声,低头看着那柄短刀。
刀尖,已经没入他的胸膛。
“你……”他的声音沙哑。
云安没有停。
她握着那支簪子,朝他狠狠刺去——
簪尖,划破了他的手臂。
一道血痕。
江致远低头看着那道血痕,又抬头看着她。
血是红的。
没有变黑。
云安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着那支簪子。
簪尖上,确实涂了毒。
可那毒……
“你换了我的簪子?”她抬头,看向江致远。
江致远点了点头。
“阿愿。”江致远看着她,“你杀不了我。今天杀不了,以后也杀不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握着短刀的手。
那刀,还插在他胸口。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江致远没有放手。
“阿愿。”他轻声说,“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杀我,我也知道。可今天,你杀不了。”
他松开她的手。
那柄短刀,还插在他胸口。
他没有拔。
“来人。”他说。
千升推门而入,看见殿内的情形,脸色大变。
“殿下——”
“送云安公主出城。”江致远说,“带上那些匣子。”
千升愣住了。
“殿下,您——”
“送她走。”江致远打断他。
云安看着他。
看着他胸口的刀。
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
看着他苍白的脸。
“江致远,”她开口,“你会后悔的。”
“阿愿,我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在后悔。”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云安没有看他,转身走向那些匣子一个一个,抱起来。
走出偏殿。
走过回廊。
走出王宫。
归义城外。
千升带着人,把那些匣子装上马车。
“公主。”千升走到她身边,“殿下让我带句话给您。”
云安没有说话。
千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殿下说,当年云州的事,他不后悔。杀了王子裕的事,他也不后悔。”
云安的手,微微握紧。
“可他说,如果重来一次,”千升顿了顿,“他还是会靠近你。”
风吹过,卷起一阵黄沙。
云安翻身上马。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云州的方向。
城墙上。
江致远站在那里,望着渐渐远去的人。
胸口的刀,已经被拔了出来。
血止住了。
毒?
那簪子上根本没有毒。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云安想杀他,可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殿下,”千升走到他身边,“云安公主走了。”
江致远点了点头。
“殿下,”千升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不告诉她?王子裕的四肢,不是您下令砍的。是那些旧部——”
“够了。”江致远打断他。
千升闭上了嘴。
太原王氏百年繁华,改朝换代都需要他们一族的支持,若当时的太原王氏没有倒戈到李氏,前朝可能还能在撑百年,迎接一位治国有方的新君,王子裕的命早早的就写好了。
“时愿。”他轻声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没说完。
风吹过城墙,卷起他的衣袍。
胸口的伤,便隐隐作痛。
云州,府衙。
云安回来了。
带着王子裕的残肢。
她亲自把他拼好,为他穿上新的喜服,把他放进棺椁。
“我没能杀了他。”
风吹过,灵堂里的白幡轻轻晃动。
像是他在说——
没关系。
归义,王宫。
千升走进来,低声道:“殿下,云安公主把王子裕安葬了。”
江致远没有说话。
“殿下,”千升犹豫了一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致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继续练兵。”他说。
“是。”
“部署图的事,继续查。”
“是。”
千升应声退下。<b></b>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