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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装进轿子里。”江致远转过身,“送去给她。”
千升的脸色变了。
“殿下,这……”
“送去给她。”江致远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送她的新婚大礼。”
千升不敢再问。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那些残骸。
江致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山谷,卷起一阵血腥气。
他抬起头,望着京城的方向。
“阿愿。”他轻声说。
“你的新郎,我给你送来了。”
京城,公主府,这是皇爷爷特地赐给她和子裕的地方。
云安一早就在等。
算算日子今天是王子裕进京的时候了。按照行程,他应该巳时左右到达。她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准备在府中先为他接风。
可巳时过了,未时过了,申时也过了。
没有人来。
“公主,”亲兵进来禀报,“城外有人送信,来了……来了……”
云安站起身。
“来了什么?”
亲兵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见了鬼。
“来了……一顶轿子。”
云安的心猛地一沉。
她冲出府门,翻身上马,直奔城外。
城外官道上,孤零零停着一顶轿子。
大红轿子,是迎亲用的那种。
可抬轿的人,一个都没有。
云安勒住马,看着那顶轿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向那顶轿子。
轿帘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云安伸出手,掀开轿帘。
然后她看见了。
大红嫁衣,铺满了整个轿厢。
可那嫁衣里,是空的。
空空的袖子,空空的裤腿。
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颗头颅。
王子裕的头。
惨白惨白的。
闭着眼睛。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云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盯着那张脸。
风吹过,轿帘轻轻晃动。
嫁衣上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着细细的光。
云安忽然跪了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那颗头颅。
冰凉。
很轻。
那双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醒了。
“子裕。”她喊他,声音很轻,“子裕,我来接你了。”
没有回应。
风吹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冰凉的。
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那颗头颅,一步一步往回走。
亲兵们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云安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空得像一口枯井。
公主府,灵堂。
当夜,灵堂设了起来。
大片红布扯下,白布高高挂起。
王子裕的尸身,寻了一路也未寻到,仿佛杀了这迎亲队伍的人是鬼魅一样的存在。
最后,只能将那颗头颅连同她的一缕青丝一起放进棺椁。
云安坐在灵堂里,一动不动。
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口棺椁。
王子裕的母亲来了,哭得晕过去三次。王子裕的父亲来了,看着棺椁里的头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老泪纵横。
皇帝亲自来了,太子亲自来了,满朝文武都来了。
云安谁都没有看。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口棺椁。
直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散去。
她才站起身,走到棺椁前。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子裕。”她轻声说。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
“你让我想清楚,我想清楚了。”
“你说要娶我,我答应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
她伏在棺椁上,无声地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照着那口棺椁。
照着那个哭得不能自已的人。
照着那件挂在灵堂上的大红嫁衣。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衣。
也是她这辈子,再也穿不上的嫁衣。
十五日后,太原王氏祖宅。
灵柩运回那日,全族缟素。
王氏嫡长孙,死了。
被人砍的只剩下头颅,装在迎亲的轿子里,送给了他未过门的妻子。
举族哀恸,天下哗然。
云安亲自扶灵,一路从京城送到太原。
八百里的路,她走了整整十五天。
到了祖宅门口,她终于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哥哥。
“阿愿。”李承瑞看着她,眼眶微红,“你醒了。”
云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房梁,望着那空荡荡的屋顶。
“阿愿,”李承瑞握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兄长都支持你。可你不能再这样了。”
云安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着太子。
“哥,我要知道是谁杀了子裕。”
“探子来报说是归义的人。”
“我要他死。”
李承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如今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我知道。”他说,“可你得先活着。”
云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归义,王宫。
江致远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千升走进来,低声道:“殿下,探子来报,王子裕的灵柩运回太原了。云安公主……亲自扶灵。”
江致远没有说话。
“殿下,”千升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
“要什么?”
“要和云安公主……走到那一步吗?”
“千升,从她知道我身份起,我和她,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千升不再说话。
“阿愿。”他轻声说。
“你很想要我死,那就来取吧。”
“我在归义,等你。”<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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