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够。”她说,“城北碑林里,还埋着数万人。”
王子裕看着她,眼中有心疼。
“阿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数万人,不是你的错。”
云安没有答话,目光沉沉望着城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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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人并肩走在云州街上。
王子裕看着街边的店铺,看着往来的行人,看着那些看见云安就笑着打招呼的百姓,忽然问:“阿愿,你就打算一直在这儿待着?”
云安脚步顿了顿。
“怎么?”
“没什么。”王子裕望着前方,“就是问问。”
云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一直待着,也许……等我觉得还够了,就会回去吧。”
“还够?”王子裕转头看她。
云安没有回答。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王子裕忽然道:“对了,西域那边最近传来消息。”
云安脚步一顿。
“什么消息?”
“江致远。”王子裕看着她,“他在西域吞并了三个小国,手下人马已聚至五万。西域十几个部落,都归附了他。”
“他给自己建了座城。”王子裕继续说,“国号‘归义’。”
归义。
归去来兮,义无反顾。
还是——
归来的义军?
云安没有说话。
“阿愿,”王子裕看着她,“他迟早会回来的。”
云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云安望着西方,沉默了很久。
“他回来,我就打。”她说,“他打云州,我就守。他打凉州,我就追。他打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王子裕看着她,眼中有心疼,也有骄傲。
“那我就帮你守着后方。”他说,“京城那边,有我。”
云安转过头,看着他。
“子裕,谢谢。”
王子裕笑了笑。
“不用谢。我说过,太原王氏子裕,永远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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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安站在府衙的阁楼上,望着西边的夜空。
江致远在西域吞并小国,聚兵五万,建国。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他足够强大,等他可以杀回来。
杀回云州,杀向京城,杀向她的家人,她的百姓,她的国。
云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两年前在战场上与他对阵,如今在云州治理百姓。她的手上有茧,是握弓磨出来的;有疤,是攻城时留下的。
还有一颗心,在两年前的那一夜,碎过一次。
如今那碎片,已经拼起来了。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
“江致远。”
“我会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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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归义城。
江致远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
两年了,他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建起这座城。收拢流民,整合部落,吞并小国——如今他手里已有五万人马,占据西域十几个部落,声势渐起。
千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探子来报,云州那边……云安公主还在。”
江致远没有应声。
“她练了三万精兵,把云州治理得很好。百姓爱戴她。”
江致远的手微微动了动。
“还有,”千升犹豫了一下,“太原王氏那位王子裕,每隔一两个月就去云州。京城的官员都在传……”
“传什么?”
“传他想求娶云安公主。”
江致远沉默了。
风吹过城墙,卷起黄沙。
他望着东方,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他曾经离开的土地。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继续练兵。”他说。
“是。”
千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殿下这两年,什么都不说。
可他知道,殿下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一个在云州的人。
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他的人。
江致远走下城墙,走进自己的营帐。
帐中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案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朵干枯的芙蓉花,用纸包着,保存了两年。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好,放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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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云州。
又是一年春日。
城北碑林里,新栽的草木已经长高了一截。云安站在碑前,看着那数万个名字,沉默良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公主,”亲兵的声音响起,“京城来信了。”
云安接过信,拆开。
是王子裕的字迹。
“阿愿:西域又有新消息。江致远近日吞并了车师国,人马增至六万。此人野心不小,你那边务必戒备。京城有我,放心。另,陛下问你好,太子殿下也问你好。附上你爱吃的蜜饯一盒,省着点吃,别一次都给了那些小娃娃。子裕。”
云安看完信,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把信收好,望向西边。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
可她没有怕。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
“你们等着。”她轻声说。
“我替你们守着这座城。”
“他若来犯,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风吹过碑林,松柏沙沙作响。
像是数万个魂魄,在回应她。<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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