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那座军营藏在云州城外的荒山深处,四周是茫茫戈壁,方圆十里不见人烟。若不是千升他爹让千升给他带话,他就算从这里走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一支军队。
江致远当时不明白。直到他在破庙里翻开那叠纸——那上面只有京城旧部的名字。
云安只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的,还有更多。
“站住!”营门哨兵厉声喝道,“什么人?”
江致远没有答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
那是一块前朝禁军的令牌,正面刻着飞龙,背面刻着一个“杨”字。十年了,令牌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那是他父皇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
“我要见周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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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帐中坐着十几个人,都是这支旧部的核心将领。他们盯着站在帐中的年轻人,目光复杂——有怀疑,有期盼,有十年压抑的仇恨。
坐在主位的将军叫周雄,五十来岁,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是前朝最后一任云州守将,城破之后带着残部逃入深山,一躲就是十年。
“你说你是五皇子?”周雄的声音沙哑低沉,“有何凭证?”
江致远将令牌和金质鱼符一并放在案上。
帐中一片死寂。
周雄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枚鱼符,翻来覆去地看。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喉结上下滚动,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周雄——叩见五皇子殿下!”
帐中十几人齐齐跪下,呼声如雷。
江致远站在原地,看着这些跪伏在地的人,看着他们花白的鬓角、沧桑的脸、压抑了十年的泪。
他忽然想起那夜死在金水桥头的江伯。
他握紧了拳头。
“起来。”他说,声音沙哑,“都起来。”
周雄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泪,也带着火。
“皇子,末将等了你十年!整整十年!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了十年,就等着有一天,能杀回京城,夺回我们的江山!”
“杀回京城!夺回江山!”帐中众人齐声高呼。
江致远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被仇恨烧得扭曲的脸。
他想起云安。
想起她站在金玉阁的灯火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即便你不选旁人,我也会断了你的美梦。”
他的美梦?
不。
他不配有美梦。
他剩下的,只有仇恨。
和这条登天路。
“周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
周雄一愣:“三万。”
“朝廷有多少?”
周雄沉默了。
“三十万。”江致远说,“三万对三十万,你拿什么杀回京城?”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周雄咬着牙问:“那皇子说,我们该怎么办?”
江致远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的云州城。
夕阳如血,洒在那座边城的城墙上。
“云州。”他说,“先拿下云州。”
“拿下云州?”周雄一怔,“可云州是边关重镇,有守军一万——”
“三万对一万,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江致远回过头,看着他,“拿不下云州,你们就永远只能躲在这山沟里,等着被朝廷慢慢剿灭。拿下了云州,你们就有了城池,有了粮草,有了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更重要的是,拿下了云州,天下就会知道——前朝,还没有死。”
帐中众人对视一眼,眼中渐渐燃起火光。
周雄猛地站起身,抱拳躬身:“末将愿听皇子调遣!”
“末将愿听皇子调遣!”
呼声如潮。
江致远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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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云州城。
夜深人静。
守城的士兵靠在城墙上打盹,谁也没有注意到,无数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接近。
江致远身先士卒,攀上城墙。
城头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一个,两个,三个——他像一道影子,在夜色中无声地收割着生命。
直到一声惊呼撕破夜空——
“敌袭——!”
刹那间,杀声震天。
三千旧部如潮水般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厮杀。
江致远的刀从未停过。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他的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看见周雄一枪挑飞守将,看见旧部的刀砍进守军的身体,看见云州城的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看见火光冲天而起——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被一刀砍倒。
有人抱着孩子逃跑,被乱箭射杀。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惨叫,有人在血泊中挣扎着爬行。
屠城。
这是屠城。
江致远站在城头,看着脚下的尸山血海,看着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他的手在发抖。
“殿下!”周雄浑身浴血,冲到他面前,“云州拿下了!一万守军,全部歼灭!”
全部歼灭。
江致远闭了闭眼。
他想起那个借他针线白酒的老妇人,想起她说“你兄弟会没事的”时的眼神。
如果今夜她在云州……
他没有往下想。
“皇子?”周雄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江致远睁开眼,眼中的那一丝波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得好。”他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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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云安收到云州急报时,正坐在窗前看书。
她的手一抖,书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暗卫首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云州……失守了。前朝余孽夜袭城池,守军一万全部阵亡,城中百姓……死伤无数。”
云安猛地站起身。
“我们的人呢?太原王氏的人呢?”
“回殿下……他们赶到时,已经晚了。那江致远不知从何处找到了一支旧部,足有三万人,趁夜攻城……我们的人没能拦住。”
不知从何处。
三万人。
云安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以为她给了他那份京城旧部的名单,就是捏住了他的七寸。她以为他会逃,会躲,会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流窜。
她不知道,他在边关还有旧部。
她不知道,三万人藏在深山里,等了十年。
她更不知道,他会屠城。
“殿下……”暗卫首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云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云州的方向。
那里有血流成河。
那里有……
她亲手放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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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城。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造反的是前朝皇子,姓江,叫什么江致远——”
“江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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