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渚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无物,呢喃自语道:“还有……不到二十天了。”
“别急,爹,会有办法的。”
文质将老爹扶到床上,脱下那双带着些干泥的旧布鞋,让他缓缓躺下。
他现在脑袋瓜子里有许多疑虑理不清。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何老爹此前如此执着于将自己尽快送到二叔那边。
若是他在官府里办事,赵二便不敢抓他,顶多在县衙门口闹一闹。
而父亲则从始至终都想着要靠自己把事情全部都承担下来。
“你能有啥办法?”
文渚只当是安慰,眼圈红了,别过脸去。
“爹,是不是那赵二坑害了你,给我治病怎会花这么多银子?”
文质一边在房里来回踱步,一面在那边思考着对策。
“你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文渚看着儿子那副焦急面孔,疑惑道。
文质摇了摇头,见父亲抚着胸口说道:“那日你从县城看榜回来,失魂落魄地在街上乱走,后来不知怎么的,你竟冲撞了河山城陈家的车队。”
“那可是陈家……族里出了个武举人陈禾的陈家!”
文渚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你当时浑浑噩噩,不仅冲撞了车队,还…还扯住陈家小姐的衣袖说了些胡话。”
“陈家的护卫当场就把你打得不省人事,扔在路边。”
文质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红。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混乱的街道、华丽的马车、一个妙龄女子惊慌的尖叫声。
他记得他当时好像还抓到了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虽不知是什么,但总而言之很润。
现在回忆起来,他的鼻尖还盘旋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而在那之后,便是雨点般落下的拳脚了。
“斯——”文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会做出这种失心疯的事情来,还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你醒来后,自己投了河。”
文渚眼圈通红,“要不是镇上的人及时把你捞起来,你恐怕就没命了。”
“可这还没完,虽然事情被压了下去,但陈家那边也传了话来,说你当众非礼陈家小姐,坏了人家名节。若不赔礼,就要告到官府,按律治罪。”
“所以那一百两里……”文质抿了抿唇,问道。
“二十两是救命钱,剩下的,都是赔给陈家的银子。”
文渚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文质终于明白这笔祸事的根源。
因为他,父亲走投无路,才去找了赵二借钱。
谁都知道赵二不是善类。
可在那种情况下,除了他,谁肯借这么一大笔钱出来给他们这样的人家。
而赵二从一开始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钱。
沉默了一会儿。
文渚猛地从床上坐起,脚在地上摸索着找鞋。
等他胡乱地套在脚上后,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爹,您去哪儿?”文质一个箭步跨过来,挡在门前。
文渚不看他,也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推门板。
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门闩,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便僵在了那里。
眼前不由浮现当时文鸿云那副轻蔑的表情。
文鸿云好像料准了他一定会回头,就像从前无数次文渚求他那样。
一定会乖乖地回来向他这个兄长垂下脑袋要那笔钱。
但转念一想,比起自己儿子的性命和前途,他这张老脸算什么。
于是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我去族里……找文鸿云。”
就在这时,文质已经伸手按住了父亲的手腕。
“我们不去求他。”
文质挡在文渚身前,声音很稳,“放心吧,爹,船到桥头自然直,都说了我明天就上山打猎,你去城里帮我探探门路,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文渚看着儿子从炕上拎起那把旧弓,又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皮囊,嘴巴张了张,最终没出声。
他垂下手臂,慢慢坐回床沿,就这么盯着地上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
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耳边又传来文质的问询声。
“对了爹,赵二想让你办的那件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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