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陈总回个消息——就说华策与星图,正式入股盛大文学海外版权运营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七。首批注资五千万,专款专用,用于《鬼吹灯》《盗墓笔记》全球多语种版本同步开发。”
侯晓强猛地吸了口气,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周既白却在此时开口,声音低而稳:“还有一件事。”
赵一芳:“你说。”
“蔡意浓和李国利商量的结果,我收到了。”他抽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蔡意浓,主题:关于导演股权激励计划的最终决议。正文只有两行字:
【同意周既白先生提案。糖人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设立‘新锐导演基金’,首期注入资金两千万,由周既白全权管理。基金收益的百分之六十用于导演分成,剩余部分投入特效技术研发中心。李国利先生提议,该基金董事会设三席,周既白占两席,行使一票否决权。】
周既白把手机推到赵一芳面前:“糖人活下来的第一步,踏出去了。”
赵一芳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将桌上那瓶没开封的茅台拧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液体在青花瓷杯里微微晃荡,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天光,像一小片凝固的熔金。
“敬活下来的糖人。”她举杯。
周既白没碰酒,只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普洱,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一声响。
侯晓强赶紧抓起酒瓶,手忙脚乱给自己满上,杯子刚举到半空,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
姜建军探进半个脑袋,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身后跟着蔡意浓,今天特意换了条墨绿色真丝旗袍,盘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一对翡翠滴珠随着她探身的动作轻轻晃荡,绿得幽深。
“哎哟,这都喝上啦?”蔡意浓眼睛一弯,直接绕过姜建军,挨着周既白坐下,胳膊肘亲昵地撞了撞他,“大叔,听小侄男说你们谈成了?快夸夸我——我昨儿晚上可是熬到三点,把糖人十年来所有导演简历、作品表、豆瓣评分、收视率曲线全扒拉出来,又按地域、年龄、风格做了三维图谱!梁胜权那页,我标了七种红!”她得意地晃晃手机,屏幕亮着,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周既白无奈摇头,却没躲开她挨着自己的手臂。
赵一芳看着这一幕,忽然问:“蔡总,如果《鬼吹灯》第一季爆了,糖人估值翻三倍,你准备怎么分?”
蔡意浓眨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分什么分?我跟周既白早签了对赌协议——糖人净利润连续三年超过三亿,我无偿转让百分之五股份给他;要是没达标……”她拖长调子,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我就把自己赔给他,当糖人终身吉祥物,天天扎马步守大门。”
姜建军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赵一芳愣了两秒,竟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连杯中酒液都漾起细碎波纹:“好。那我再加一条——《鬼吹灯》若拿下艾美奖最佳限定剧提名,华策额外赠送糖人影视‘东方奇幻实验室’冠名权,十年。”
周既白终于抬手,拿起那瓶茅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液入杯,浓香扑鼻。
他没急着喝,只是静静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像看着一条奔涌的、尚未命名的河。
窗外,香樟树影被西沉的太阳拉得越来越长,终于漫过整面玻璃幕墙,沉沉地覆在四人围坐的圆桌之上。光影交界处,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明暗分界线,正缓缓爬过赵一芳搁在桌沿的手背,爬上她腕骨凸起的弧度,再一路向上,掠过她颈侧淡青色的血管,最终停驻在她下颌线上——那里,一道极淡的旧伤疤,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细如发丝,却坚韧如铁。
没人提起。
就像没人提起,赵一芳三年前因一部被临时叫停的谍战剧,在广电总局门口坐了整整七十二小时;也没人提起,她书柜最底层锁着的那份泛黄文件,标题是《关于国产影视剧分级制试点可行性研究》;更没人提起,此刻华韵TV服务器机房里,正有三台独立于主网的物理服务器,24小时不间断运行着一套名为“叙事熵值分析”的AI模型,它正在扫描全球近五年所有爆款剧集的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每一次镜头切换——只为计算出,人类究竟在哪个毫秒的犹豫、哪句台词的停顿、哪次光影的明暗交替里,真正感到了“爽”。
周既白举起杯。
杯中酒液静止一瞬。
然后,他仰头饮尽。
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道微小的、无声的引信,倏然点燃了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小米科技园某间未挂牌的实验室里,高齐文正盯着全息投影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投影骤然分裂,左侧是华韵TV最新用户增长曲线,右侧是微信小程序“地铁跑酷”实时在线人数峰值——两条曲线在某个时间点,诡异地重合为一条陡峭上升的直线。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向北京:“周顾问,‘蜉蝣-远眸’军事AI联合实验室第一批测试数据出来了。模型在复杂叙事逻辑推演维度,准确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一。建议立刻启动‘敦煌壁画修复算法’迁移测试——您上次说,想让AI帮宋晓涛还原北魏时期的矿物颜料配比。”
周既白握着空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杯壁冰凉。
他望向窗外。
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城市。高楼缝隙间,第一颗星悄然亮起,微弱,却异常执拗。
像一颗,刚刚被擦亮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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