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搅进李芸霄那杯里。
等李芸霄醒来,窗外梧桐枝叶正沙沙作响,阳光把整面墙染成蜜色。
她揉着眼睛坐直,发现琵琶被仔细擦过,琴轸上缠着一小截新换的丝弦,泛着淡青光泽。
张凡忻发来消息:“兜兜姐,今天练《锦鲤抄》第三段,你来听吗?周老师说,越剧唱法和流行唱法混搭,最难的是‘气不断,声不裂’——就像……就像你弹琵琶时,轮指和扫拂之间,得留一道气缝。”
李芸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回:“来。不过我得先去买双新袜子。”
“啊?为什么?”
“因为昨天睡这儿,袜子破洞了。”她打字时,嘴角弯着,“周老师说,破洞的袜子配不上新琴弦。”
张凡忻秒回:“……他真这么说?”
“嗯。还说,下次破洞,就罚我抄《广陵散》全文。”
手机震了一下,张凡忻发来一张图——微信聊天界面截图,周既白头像旁一行小字:“已发送,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四十秒。
李芸霄笑得肩膀直抖,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像捂住一颗跳得太快的心。
中午,星图录音棚B3。
周既白戴着耳机调试混音台,李芸霄和张凡忻并排坐在监听区。万情刚录完《不如见一面》副歌部分,嗓音还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路过时顺手揉了揉李芸霄的头发:“小姑娘,别紧张,咱这歌,唱错一句,周导就重来十遍——他对自己比对你狠。”
李芸霄小声:“可我……我怕拖慢进度。”
“你拖不了。”万情一笑,眼角细纹舒展,“他昨晚上三点给我发语音,说《虹之间》bridge段的和声铺底不够‘锈蚀感’,让我今早八点前重编三版。我熬到四点,咖啡灌了五杯,他回我:‘第二版,保留铜管衰减那0.3秒,其余删掉。’”
李芸霄愕然。
张凡忻却低头刷手机,忽然抬头:“周老师,杨蜜姐刚发微博,说《逆战》de摸她听了,想加一段粤语rap,问你同不同意。”
周既白摘下耳机,眉峰微扬:“她什么时候听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张凡忻举起手机,屏幕亮着杨蜜最新微博——配图是张模糊的手机桌面截图,上面赫然是《逆战》工程文件缩略图,右下角时间戳清晰可见,“她还说……‘兜兜姑娘嗓子太干净,得给点野性。’”
录音棚里安静了一瞬。
李芸霄悄悄攥紧了衣角。
周既白却忽然笑了,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乐谱复印件——边缘卷曲,纸页脆薄,最上方用钢笔写着《逆战·初稿》,落款日期:2012年4月。
“这是十年前写的。”他把乐谱推过去,“当年没敢发,觉得太躁。现在看,倒是刚好。”
李芸霄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纤维,仿佛摸到了十年光阴的棱角。
下午三点,7号院后巷。
李心蹲在梧桐树影里,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晃得厉害:“家人们!前方高能!我们桐姐刚刚拦下一辆出租车,车门一开——哎哟喂!杨蜜姐本人!墨镜都没摘,手里拎着俩保温桶!”
镜头猛地一转,李依桐叉腰站在路边,杨蜜摘下墨镜,朝镜头眨了眨眼:“听说兜兜姑娘爱吃豆沙包?我让师傅现蒸的,趁热。”
李芸霄正从院子里跑出来,发梢还沾着练声时沁出的细汗,看见杨蜜,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杨蜜却径直上前,把保温桶塞进她怀里,顺势捏了捏她脸颊:“练得怎么样?”
“还……还在找感觉。”
“找什么感觉?”杨蜜一笑,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我给你写个词——‘越剧腔混电音,像春雨砸在铁皮屋顶,滴滴答答,砸得人心痒痒’。押韵吗?”
李芸霄噗嗤笑出声,抱着保温桶,热气氤氲了睫毛。
李心在镜头外嗷嗷叫:“蜜姐!你这词也太接地气了吧!”
“接地?”杨蜜挑眉,“不,这叫接气——接她嗓子眼里那股活气儿。”
暮色渐沉时,周既白站在7号院天台,看远处燕京西山轮廓被晚霞染成温柔的金橘色。
手机震动,是赵一芳发来的消息:“《真探》剧组明日开机。金元锡导演带全组在首尔仁川机场等你——他说,‘必须亲眼见您喝一杯烧酒,才敢开机’。”
周既白回复:“告诉他,烧酒可以,但开机前,先听三分钟《锦鲤抄》越剧版de摸。”
发完,他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李芸霄正教张凡忻剥豆沙包——指尖沾着细碎的红豆沙,李依桐在旁拍照,李心凑过去抢镜头,杨蜜倚着门框笑,而万情不知何时坐在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逆战》前奏音符,低沉,锋利,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周既白站在楼梯拐角,没出声。
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灯光下浮动的尘埃,看着年轻人交叠的影子,看着那支紫檀羊毫静静躺在谱架上,笔尖一点墨色未干,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星子。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无数细小的锦鲤,正逆着光流,奋力摆尾,游向更深的水域。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七点整,录音棚B3的计时器无声跳转——00:00:00。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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