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剧本上那行字:“我看的是,谁能在没台词的三秒钟里,让观众相信——他真的刚刚从另一个时空跋涉而来,掌心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何朝琼喉头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香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她翻看周既白手机相册时无意瞥见的一张照片:不是自拍,不是风景,是一张特写——一只沾着颜料的手,食指关节处有块淡褐色胎记,正握着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勒星空。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凌晨2:17,拍摄于《失恋33天》剧组休息室。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构图干净,光影克制。
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随手拍的。那是周既白在等某个人——等她结束一场戏,等她卸完妆,等她推开休息室的门。
而他,始终在画星空。
因为星空不会骗人。星辰的位置,是宇宙最诚实的坐标。
车重新启动。广播里响起航班信息播报,混着远处登机口电子屏的提示音,嗡嗡作响。
周既白把剧本收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满却迟迟不射的弓。
他忽然说:“何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字。》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泷或三叶?”
何朝琼没应声。
“是时间。”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是那些我们以为错过、其实早已注定重逢的毫秒。比如你发短信问我宴会何时开始,而我手机刚好静音;比如孙沂拖着箱子冲过来时,我正低头系鞋带;比如你坐在后座闭眼,而我数了七次你的睫毛颤动频率。”
何朝琼猛地攥住包带。
“你数我睫毛?”她声音发紧。
“嗯。”他答得坦荡,“第一次在横店试装间,你帮我调整领结,我数了十三次。第二次在戛纳红毯后台,你递水给我,我数了十九次。第三次,就是刚才。”
孙沂静静听着,忽然把鸭舌帽摘下来,盖在自己眼睛上,整个人缩进椅背里,像只放弃抵抗的鹌鹑。
车驶入星图大厦地下车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冷白光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明暗交替,如默片。
电梯里,四人并排而立。金属轿厢映出四张面孔:周既白垂眸,何朝琼抿唇,孙沂帽檐压低,老马目视前方。
叮——
B2层到了。
周既白率先迈步,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晰回响。他忽然停下,没回头:“何总,博彩业的事,我收回。但机器人格斗的测试片,今晚八点,发你邮箱。不是推销,是邀请。”
何朝琼脚步一顿。
“邀请我去看什么?”她问。
“看人类如何用钢铁模仿心跳。”他终于回头,目光沉静,“看当两个机器在八角笼里互搏时,观众为什么宁愿相信它们在疼痛、在渴望、在相爱——而不是承认,那不过是电流与算法的精密共谋。”
孙沂这时掀开帽子,眼睛亮得惊人:“老板,那……我能去看首映吗?”
周既白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头发:“首映礼太正式。不如这样——下周五晚,远眸科技仓库,我放第一版《钢之舞》。带爆米花,不带经纪人。”
何朝琼望着他走进电梯的背影,忽然开口:“周导。”
他按住开门键。
“如果……”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时间真的能折叠,你会选哪一秒重来?”
电梯门缓缓合拢。在彻底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周既白说:“不是重来。是校准。”
门关上。
孙沂凑近何朝琼,压低声音:“何姐,你信不信,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对你讲。”
何朝琼没答。她只是打开手机,点开邮箱草稿箱——那里躺着一封三天前写好、至今未发的邮件,标题是《关于华韵TV亚洲内容战略的补充建议》。正文空白,只有一张附件图片:是她在戛纳电影节官方手册上,用荧光笔圈出的一页——《寄生虫》导演奉俊昊的访谈摘录,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他相信,最锋利的刀,永远藏在最柔软的布里。】
她长按删除键,却在即将确认时停住。
指尖悬停三秒,最终点开相机,对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耳后有一粒小小的痣,形状像枚未落笔的句点。
与此同时,星图大厦顶层会议室,李心正站在落地窗前。她没看窗外的CBD,而是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今天特意做了法式慵懒卷,穿了件奶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既白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你的名字。》剧本第47场那页特写,他用红笔在“掌纹清晰,皮肤微凉”下面画了道波浪线,旁边写着:
【明天上午十点,试镜。带一瓶矿泉水,拧开,握三十秒,再递给我。我要看你递水时,掌心的温度。】
李心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转身走向会议桌,拿起桌上那支周既白常用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还留着一点淡粉色唇印,是上次庆功宴她借笔签名时不小心蹭上的。
她旋开笔帽,把唇印小心擦掉,然后,在剧本复印件空白处,用同一支笔写下一行字:
【我握水瓶时,掌心会出汗。但汗是温的。】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桑。
像秒针行走。
像某个尚未命名的,正在悄然校准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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